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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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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师弟最终还是被下了个巡道工令,他似乎并不在乎下什么令,而只是在乎这份工作。他热衷于干巡道工,踏踏实实地来回巡查铁道,实实在在完成自己的小补休任务,认认真真地坚持仔细地检查着每根钢轨每块夹板和每颗螺栓。
每次巡道经过赵家坪隧道时,他都不忘在洞中桥头,对那些死难的亡魂默哀两分钟。必得在师傅凿的那块石碑前点上一支烟祭上。
他喜静不喜动,习惯于独自一人上班,每当走在荒凉的铁路上,都不觉得自己孤单。在他眼里那些熟悉甚至是让人厌倦了的枕木钢轨和一成不变的山山水水,就是他最好的陪伴。每当他经过时,它们也似乎在与他打招呼或者与他对话。夜晚,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铁路上,当无边的夜色和静谧包围这他时,他都会感到有一种安详与和谐的美,给自己一种无尽享受。
看似三师弟心静如水,只知道上班下班的,除了上下班似乎没有什么再让他关切的事情。其实,他的内心里却一直在关注着一个人,那就是桃花。他关注桃花的的一切,关注她的衣食住行,关注她的情绪变化。桃花,简直让他无时无刻不牵肠挂肚。
三师兄注意到,自从大师兄调离桃花滩不久,桃花姑娘就似乎有些变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总是心事重重的。还总是隔三差五的就离开桃花滩。而且每次回来,脸上总是挂着忧伤忧心忡忡的。看着桃花的变化,三师弟心如刀绞。他不知道桃花有什么烦心事,更不了解桃花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不敢直接问桃花更不敢向师傅师娘打听,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为桃花担心,总是焦虑不安地关注桃花一举一动。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为桃花而担心忧虑?
每次,三师弟望着桃花离开桃花滩的背影,他就开始揪心就感到惶恐不安,直到晚上见到桃花安然无恙地平安归来,三师弟那悬着的心才会稍稍落下。但桃花脸上始终忧愁不减却让三师弟耿耿于怀放心不下。
三师弟断定,桃花姑娘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然,一向活泼开朗的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郁郁寡欢。但是,是什么事情呢?怎么在师傅家里从来没听师傅师娘提起过?三师弟决定帮助桃花。他试探着问师傅道:桃花最近没遇到什么困难吧,要是需要帮忙,师傅你说一声就行。
师傅摇摇头叹息一声说:困难倒是没有什么困难,就是没考上大学心理不舒服罢了。
师傅师娘也发现了女儿桃花情绪有些反常,本来活泼开朗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桃花,却变得少言寡语闷闷不乐,整天不见笑脸,人也明显消瘦了许多。师傅师娘不无担心受怕,师娘问桃花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桃花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说没有事也没有不舒服。俗话说知女莫如母,师娘觉得桃花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和师傅,便一再追问,桃花无奈,只好回答说,自己没有考上大学,不知该怎么办?
这有啥子大不了的?不就是没考起大学嘛。师傅安慰桃花道:没读大学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你愿意,复读也行打工也行就是现在谈个朋友想结婚也行。
对于桃花因没有考上大学而情绪低落,师傅并未太放在心上。等过上一段时间之后就自然会好起来,他们心想,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并非那种弱不禁风的经不起挫折的人。
而三师弟却觉得并不是因为没考上大学那么简单,想来想去三师弟突然想到,桃花的这种变化应该是从大师兄调离桃花滩开始的。自从大师兄调出桃花滩以后,桃花也就经常地独自离开桃花滩。难道真与大师兄有关?他想要弄个明白。
这天,三师弟打电话到古柏工区找大师兄,电话接通后,兄弟间又听到了彼此熟悉的声音,分别两个月后的头一次通话,大师兄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心里很激动。三师弟却没有问候也没有叙述别后的兄弟之情,甚至连最起码的客套也没有。就劈头质问大师兄:桃花这一向来好多次离开桃花滩,是不是去了你哪儿?
大师兄一愣,心跳顿时加快,感觉桃花那边是否出了什么事?是否将她与自己的事告诉了三师弟?然而,大师兄随即就镇静了下来。三师弟既然是在询问,那就说明他是猜测说明他并不知晓自己与桃花的一切。而桃花那边,一个大姑娘还不至于把自己的秘密和见不得光的隐私告诉别人吧。
大师兄强装镇静以强硬地口气反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你到底把她怎么啦?三师弟口气生硬,明显带着火药味。
你有病吧?什么叫着我把她怎么啦?大师兄以守为攻故作生气地斥责三师弟,但却明显心虚气短底气不足。大师兄心想,这幸好是在电话里,要是面对面的话,三师弟一眼就会看出自己脸上的破绽来。大师兄表现得十分关切地问三师弟:桃花究竟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大师兄如此关心桃花的近况,并非是完全虚情假意,从内心来讲他的确想了解桃花的近来的一切。自从桃花最后一次表情木讷而平静地离开古柏离开自己后,大师兄就一直提心吊胆地担心着桃花,担心桃花会一时想不开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来。假如桃花真出了什么事,他这位大师兄就是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没什么事!三师弟木讷地回答道。随即就挂断了电话,这不仅让大师兄感到特别失望。
在大师兄那里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的三师弟,便又打电话给我,我从三师弟那急切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他的焦急和不安。
我安慰三师弟道:先别急,慢慢说桃花到底怎么啦?
自从大师兄调走之后,桃花就整日魂不守舍焦躁不安的,后来还时常离开桃花滩,每次回来都是心事重重很不高兴的样子。师傅师娘很担心她,问她有什么事她又不说,后来被问急了,桃花便回答是因为没考上大学。半个月前的一天,桃花回来后就两天不吃不喝卧床不起。
桃花现在怎么样了?我急切地想了解桃花目前的情况,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尽皆源于我们的猴哥大师兄,我脑海里瞬间闪现了那天桃花慌慌张张从大师兄房间逃开的画面。但我却不能说破,为了桃花为了大师兄也为了三师弟,心里却充满了对大师兄的切齿之恨。
这几天看来,桃花似乎好了些,但似乎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爱讲话也不爱笑了,人也消瘦了许多。
我终于可以松了口气,这说明桃花已经缓过气来了,起码,她不会因为想不开而做出什么傻事来的。
没考上大学她的精神压力一定很大,你多陪陪她多关心关心她。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心里的阴影就会慢慢散去的。我极力安慰着三师弟,也希望桃花能尽快恢复起来,告别过去重新站起来好好生活。
桃花最后一次告别大师兄回到桃花滩后,躺在床上昏睡了两天,也让三师弟寝食难安了两天。他不知道怎么样去劝导她安慰她,他只得默默地为她祈愿为她祝福,祝愿她早日好起来。
第三天,桃花起床了,她像大病初愈,身子瘦弱脸色蜡黄。但眼神却是坚毅的,仿佛经历过一场凤凰烈磐浴火重生的洗礼。三师弟见桃花已经起床而且还在工区内散步活动,便殷勤地与桃花打招呼,桃花莞尔一笑,算作回答。尽管那笑很惨然很勉强,但对三师弟而言,已经欣慰不已了,他差点没因激动而掉下泪来。
这天,三师弟下班回来,见桃花正从溪边走回工区,三师弟走近桃花身边。
桃花,我送你一样东西。
桃花狐疑地看了一眼,抿嘴一笑问道:三师兄,你能有什么好东西送我的?
你把眼睛闭上。三师弟表情很认真的样子,像个调皮的小男孩。那少有的故作认真的憨态逗得桃花忍俊不禁,她并未闭上眼睛,以为三师兄是为了哄她开心。
你把眼睛闭上嘛!三师弟固执的挡在桃花面前,撒娇一般的在桃花看来更像是在哀求似的。桃花便顺从的将眼睛闭上。
三师弟变戏法般的将一束鲜艳的映山红话送到桃花面前,微风徐来,带着醉人的芳香,桃花鼻翼煽动做深呼吸状,惊讶地大叫道:啊!好香啊!
桃花睁开眼,啊,一片艳丽而灿烂的色彩一个粉红世界!鲜艳的映山红似云霞如彩虹映红了桃花的那苍白的脸庞,这才是原来的桃花姑娘,开朗活泼笑声如铃的桃花。
桃花惊喜地将花捧在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兴奋地将脸庞埋藏于花丛中,笑着闻着,仿佛闻不够也笑不够。
三师弟眼里充满了泪水,从前的桃花姑娘又回来了!她终于熬过了严酷的寒冬,迎来了她的春天,春天里桃花将迎风绽放艳丽多彩。
这之后的日子里,在桃花滩的山山水水间,总能见到两个朝气蓬勃的身影,那就是三师弟和桃花姑娘。无论是河边、溪谷、峰领之巅,他们嬉戏打闹采摘山花,采摘野果,仿若回到了各自的童年。
好多次,桃花还倔强而执拗地要跟着三师弟去巡道,与三师弟并肩行走在铁道线上。留下他们共同迈步的脚印。
桃花的劫后重生,让师傅师娘欣慰不已。师傅本来并不看好三师弟,认为他不求上进怕苦怕累,尽管工区少不得巡道工。为图轻松而甘当巡道工,让师傅感到鄙夷不屑。但就是这位不起眼的不善言辞的三师弟,却点燃了桃花的生命之火,让桃花重拾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师傅从此对三师弟刮目相看。
我和大师兄都调离了桃花滩,每次便只有三师弟陪着师傅举杯把盏,桃花的恢复,师傅师娘的心情也变得舒畅,师傅时常喝酒便邀三师弟作陪,师徒二人开怀畅饮,常常会酩酊大醉。这一向来,师傅心情特好,心旷神怡无比畅快,他老人家说:人皆说借酒浇愁,而我却是喜酒愁烟,只有心情愉快,才会喝酒,才会将喜悦与美酒一并喝下,稳稳地装进肚里绵长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