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之魂》钟达江

16、第四章

　　四
　　欧莲姑娘能找到桃花滩来，的确是费尽了千辛万苦。一个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偏远的山村，二十年来从未也出过远门甚至连县城都很少去过的山村妹子，很少坐汽车，更未坐过火车，就连火车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的她。硬是凭着一种誓不罢休的决心和毅力找到了桃花滩这犄角旮旯，她会容易吗？。
　　一个月前，欧莲就打定主意下定决心要去找她的鲍凌哥。她要当面向她的鲍凌哥问个清楚明白，她想知道他们的之间究竟出什么问题？她所钟爱的鲍凌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出于对遥远路途上的安全考虑，临行，她邀上自己的堂妹与自己结伴而行，路上好有个照应。为了减少自己身上的乡土之气，她们在抵达县城后，欧莲便精心给自己挑选了一身在她看来很时尚的服装，还特地买了一双自己从未穿过的高跟鞋。她要将自己打扮得洋气一些时髦一些，好让自己的鲍凌哥对自己刮目相看。因为她的鲍凌哥现在已经不是农村人了。
　　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真正让殴莲领教了高跟鞋的优“雅和舒适”，还没从商场走到汽车站，欧莲脚上就磨起了血泡。她憎恨这中看不中用的高跟鞋却又不忍扔掉它。她要让她的鲍凌哥看看她脱俗的一面。但她却不知道更大的痛苦在等着她。
　　从未出远门，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她鲍凌哥工作的地方——桃花滩。她凭着一股拼劲采取最笨的办法，根据鲍凌的通信地址，由上至下由大到小开始慢慢找。即先省城、地区、县城、再到乡镇。好不容易找到了大溪渡。却又打听到去桃花滩还需要步行八九公里，欧莲差点晕厥。同行的堂妹早就劝姐姐放弃，可欧莲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通常，从大师兄的老家到桃花滩只需两天时间，殴莲和妹妹却整整花了五天时间才最终到达桃花滩。
　　殴莲原本想着，见了心爱的人一定要向他撒娇向他诉说这一路的艰辛与痛苦，一定要扑在她的鲍凌哥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她万万没想到久别重逢的鲍凌哥对自己竟然却如此冷漠，鲍凌的冷淡如同一盆冰水将欧莲从头浇到脚跟，昔日整天在自己耳边情话不断总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的鲍凌哥，今日却如路人般绝情！
　　对于欧莲的不请自来，大师兄感到即惊讶、愤怒同时又有些担心。他担心的是欧莲会做出过激的事来。毕竟人家姑娘并没有错。而且，她还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从头至尾都是他鲍凌对不起她。因此，大师兄不敢对欧莲姑娘过于怠慢和冷淡。他了解欧莲的个性，他想，这个弯不能转的太急，如果欧莲一时想不开……。然而，大师兄又不敢对欧莲表示热情，他怕她会误解怕她仍然对自己抱有希望。大师兄就在这即想放弃又担心放弃中纠结着苦恼着，希望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能让欧莲早日离开自己早日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大师兄对待欧莲的不冷不热不即不离不温不火的态度，让三师弟很鄙视大师兄。不说你们曾经的关系，也不说人家姑娘曾经怎么对你好。单凭一个本地老乡和朋友的身份，人家千里迢迢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也不至于对别人冷若冰霜吧！
　　出于同情，三师弟代替大师兄尽地主之谊，热情且周到地安排欧莲姐妹的生活。不仅如此，他还为欧莲姑娘抓来了治疗脚伤药物，并安慰她让她好好养息。
　　然而，次日早上，大师兄竟以自己已调往别处须前去报到为由。丝毫不顾偶莲脚上的伤痛，催促着欧莲姑娘和堂妹离开桃花滩。欧莲一听便知他是是托词是借口，目的就是为了驱赶自己，心里就升起了万千的怒火。但她强忍着不便发着，她对修复两人的关系仍抱有希望，不想一时之间撕破脸面。她强忍着脚上的伤痛极不情愿地跟随大师兄离开了桃花滩。一路上，欧莲姑娘每走一步，脚上的血泡就如同针刺一般疼痛。大师兄却视而不见，不仅不怜惜，还不停地催促欧莲加快速度，不然就会赶不上火车。他想要以此无情的举动，让欧莲明白让欧莲对自己彻底死心。
　　大师兄连哄带骗，好不容易让欧莲姐妹俩来到了县城。在一家面馆里大师兄请姐妹俩吃了碗面条，便对欧莲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们之间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刚被调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目前没有时间商量这些事，也没有时间陪你们。
　　欧莲强压心中怒火，心平气和地问大师兄：我们原来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说出分手的话？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或是哪儿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你总得给我说个明白啊！什么也不说就赶我走，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欧莲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最终还是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流淌。平心而论欧莲是美丽的，特别是眼前的欧莲更有一种梨花带雨的妖娆。
　　但即使如此，也难以打动大师兄那颗去意已决的心。他时刻提醒自己不是叙旧也不能提绝交的话。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哄”，尽量“哄”着欧莲，只要将她“哄”上回家的车就阿弥陀佛了。
　　大师兄谨慎地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考虑我们两人天各一方的，一年见不上两三次面，怕你不幸福怕耽误了你，也是我考虑不周全。前段时间为了调动的事，弄得我焦头烂额的，也没认真想过。你先回去，等我调动报到安排完毕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将欧莲送上了回家的汽车，大师兄终于松了口气。他站在车窗前为欧莲姐妹送行，眼看着汽车即将发车，大师兄对欧莲摊牌道：我们两是不合适的，不可能在一起生活，我们再也不要联系，你再怎么纠缠我，也没有用，你自己另找一个好好过日子吧。
　　汽车已经启动慢慢向前滑行，大师兄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了却了一桩烦人的心事。待他转过身来却发现，汽车又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只见欧莲脸色煞白的从车门滚落下来，堂妹哭喊着也跟了下了车。欧莲泪如雨下似的嚎哭着瘫倒在地。她手指着大师兄，恶狠狠地骂道：鲍凌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把所有的都给了你，我做错什么了你要如此对待我？是你害了我毁了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说完，一仰脖子手中的一瓶药片便吞进了喉咙。
　　一切都太突然，大师兄还没有反应过来，欧莲手中的空药瓶已被丢弃一旁。大师兄慌忙奔过去，试图掰开欧莲的嘴抠出药片，但抱定必死决心的欧莲却死死紧咬牙关。眼泪无声地如流水般扑簌簌往下淌。
　　车站工作人员帮助拨打了120，大师兄将欧莲送至医院抢救。在医院，欧莲仍然紧咬牙关死不配合，医生们手忙脚乱好一阵也没有撬开欧莲的嘴。直到欧莲失去了反抗的意思，医生们才得以为欧莲洗胃清肠，欧莲终于被救了回来。但眼神却是绝望而令大师兄感到恐惧的，她只求一死了之。想来，回到家后，她也是生不如死，在那个思想还很传统观念还很守旧的山村里，她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大师兄在医院蹲守了一个星期，欧莲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大师兄在万般无奈地情况下，只好将欧莲的父母请来，将欧莲接了回去。当然，大师兄也少不了狠狠地挨了一顿揍。
　　那段时间里，大师兄似乎很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过去，似乎决心脱胎换骨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他，每天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规规矩矩的干活。很少言语也不与人打闹，不打牌赌博更不去召娼嫖妓。
　　就连他刚调去工区的工长也被蒙骗，工长逢人便说：都说鲍凌调皮，还敢跟领工员动家伙，现在看来蛮老实的嘛！
　　大师兄不是变得老实和规矩，也并非要痛改前非了，他是因为情债不断而被纠缠得有些焦头烂额心力交瘁。这不，他与欧莲的事情算是刚刚理清，桃花又到他新的工区来了，而且来过几回了。
　　桃花来找大师兄可不是来叙旧情的，桃花是来质问大师兄来讨伐大师兄来的。铁路子女不准顶班，桃花又没有考上大学。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打工自谋生路，要么就嫁人生子，做个全职太太在家相夫教子。当然，后一条似乎更符合师傅师娘和桃花的意愿。故此，在大师兄向她伸出邪恶之手的时候，她也便半推半就满足了大师兄的心愿。但大师兄却一直没有给她任何承诺，这让桃花不能不担心不能不心急如焚。眼见着大师兄即将调离桃花滩，桃花便想找大师兄要个准信。可一直没有机会，而就在大师兄将离开桃花滩的前夜，她壮胆已将大师兄邀约出门，庆幸两人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时，欧莲的突然从天而降却不仅打乱了她的想法，殴莲竟然是以大师兄的女朋友身份出现的，这更让桃花感到恐慌和绝望，心里陡升出一种被欺骗和被玩弄的耻辱感。
　　虽然后来听说大师兄早已与他的未婚妻欧莲分手，而欧莲的突然造访大师兄根本不知情。但总给她一种藕断丝连的旧情复燃的担心和忧虑。由此她更确信，大师兄就是个喜欢沾花惹草花心大萝卜。她必须要大师兄给自己一个准信一个肯定的答复或承诺。必须尽早将大师兄抓在手里。
　　桃花的初次到访，大师兄喜出望外。想不到桃花如此重情重义，自己才离开桃花滩几天，桃花就只身前来探望，让他十分感动。他很热情地招待桃花姑娘，也让桃花感动不已。两人少不了又温情脉脉亲热了一番。完事后，当桃花将话语切入正题时，大师兄才感觉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单纯。大师兄的想法很简单，都是年轻人干柴烈火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而桃花却非得要名分要与大师兄确立恋爱关系，这让大师兄感到很恼火。
　　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负责任的。大师兄说得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第一次就这样将桃花打发走了。
　　没有得到准信桃花却并不死心。她不像欧莲那样相隔遥远纠缠一次很不容易，桃花来去却很方便。没隔几天，桃花又来逼问一次。大师兄总是以各种说词糊弄桃花离去。一来二去的，仍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桃花便也失去了耐心。便开始与大师兄吵闹，吵闹当然也不会有结果，桃花性情温和不比欧刚烈。大师兄吃准了桃花的性格，更何况大师兄经历过欧莲那般的磨练，桃花的吵闹岂能奈何得了他？
　　每次桃花来到大师兄面前，大师兄都感到桃花不仅廋了面容也更憔悴。而桃花每次的离开，脸上又会增添一层忧伤和失望。
　　终于有一天，大师兄良心发现，不忍再欺骗桃花。便向桃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说只是想发泄想玩玩，根本没有考虑过结婚，以后叫桃花不要再来纠缠他。
　　那次，桃花没有再哭闹，没有大师兄想象的那样袭来一阵狂风暴雨。桃花很平静，平静的让大师兄感到有些惧怕。她面无表情很坦然很安详地转身默默地离开。没有眼泪没有表情。甚至还让大师兄感觉到她脸上有一丝不易被觉察的笑意和鄙夷。她毅然决然义无反顾，没有一丝留念追悔和遗憾地离开了大师兄。头也不回的迈着坚定的脚步离开。这是她唯一一次在离开大师兄时没有回过头。她是与自己的过去也是与大师兄彻底决裂了。只是在回去的火车上，桃花终于按耐不住地嚎啕大哭了一场。她让自己那奔泻地泪水冲刷了自己的脸颊也冲刷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