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梦境》草石叶

8、第8章 故人相逢

　　略有些宽大的衣摆被清风带起，衣摆上简单的刺绣比起华丽的宫服别有一番韵味，那人每走一步衣袖就微微摆动，一身衣饰加上他俊美脸上带着的不羁倒是显得极为洒脱，唐奭安不自觉地把那人同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相比，截然是不一样的性子。
　　堂中的人自觉地坐在堂下离莘离繄最近的矮桌前，精心准备精致的暗红色丝绸软垫与坐上的人显得格格不入，那人就似一阵爽朗的清风，没有一丝城府，此刻精心布置的大殿与他相比竟觉得庸俗了些。
　　堂中歌舞依旧，殿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有些不同，那位楚国使者自坐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尽情享用着桌上的点心，酒一杯接着一杯独饮，不曾正眼看过任何人，若不是他仍一副温和的表情，唐奭安真要以为他遇上了不顺心的事。
　　不同于那位使者，他带来的随从一直在与莘离繄谈笑，不过莘离繄一往平日里的平淡，偶尔敷衍地回复他的话，也只是寥寥几字，虽然他一再掩饰，唐奭安还是微微察觉他的注意力像是在别的地方。
　　此时离开有失礼数，可唐奭安再受不了殿中的气氛，莘离繄一向能忍，但他体会不到堂下锦蓉和嬴瑶时不时打量她的眼神。她是正妃，坐在莘离繄身侧之人本应该就是她，堂下两人的眼神仿佛在问她凭什么坐在莘离繄身侧的不是她们两人其中的一个一般。
　　想到楚国使者从进来到现在甚至连礼数都未尽她顿时间安了心，暂且离开同他无礼相比并不算什么，她说服了自己，侧身在莘离繄耳边低声问过后，他轻点了下头准许她先离开。
　　莘离繄的目光一直尾随至她的身影逐渐离开他的视线，堂下一直独饮的那人才终于举杯：“别来无恙。”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平静，与方才刚入殿时的洒脱不同，当下的他竟有几分与莘离繄相似。

　　园中不时拂过的暖风令人瞬间放松了些许，唐奭安迈着略微欢快的步子在园子里绕了一圈后，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不是特别喜欢太浓郁的花香，现在却觉着今夜里的花香格外舒畅。
　　她随手从雨雯端着的托盘中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葡萄在嘴里破裂，甜中带着泉水冰冷甘甜的味道，她定下神来，仔细回想殿内上演的那场戏。
　　越想越不对劲，楚国是大国，使者就算心性高傲不向莘离繄行礼就罢，怎能对自家公主都视而不见，而且那人方才行为，回想起来居然有些像是……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想着想着，唐奭安蓦然一惊，楚王有意与唐国友好，连自己的爱女都牺牲联姻，又怎么可能派出这样一位桀骜的使者故意来激怒。
　　“回大殿。”嘴中的葡萄都还没嚼完，唐奭安就疾步走向来时的方向，雨雯见她神色有变，也来不及多问，尾随其后。

　　堂下的人愣着看了一眼许久不言的他，也不知他是否是饮高了，另一边，莘离繄也举起面前渗满就的杯盏对他举了举：“师兄，别来无恙。”紧接着两人一饮而尽，坐下的人皆是一愣，方才莘离繄叫那人……师兄？
　　嬴瑶带着些许不解，她接下来的话正巧被从后院绕进来的唐奭安听见了：“王兄与大王是相识？”唐奭安本想从屏风后出去，可再听见嬴瑶的话后她突然止步，这所谓的楚国使者居然是楚国太子嬴绝。
　　唐奭安往后退了两步，与前面的屏风拉开几寸距离，她正巧停在了嬴绝身后所以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听他道：“有幸与他出自同一师门罢。”他一声讥诮的冷笑，众人寻声望去，见嬴绝又为自己渗了酒拿起杯盏，似是看着杯中的酒，余光早已瞥向莘离繄：“不过我这师弟如今可是唐国之君了。”
　　下一瞬，后面的屏风突然倒下，唐奭安没有任何防备被身后一股力往前推去，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站不稳向前倒去。
　　一声微弱的惊呼，唐奭安整个人趴在前面人的怀中，她默默叹了口气，还好没有狼狈地摔出去，一阵恍惚，她才察觉到她扶住的人偏偏是嬴绝。嬴绝察觉身后传来的声响，回过身时不偏不倚地接住倒下的人。
　　两人相视一愣，嬴绝先移开了视线顺着拿酒杯的手看去，唐奭安也顺着一看，银色的杯盏折射出白色的光辉，杯中佳酿一滴不剩，嬴绝胸前墨蓝色的衣襟多出另一种更深的颜色。他下意识想接住倒下的人儿，却忘了手中还拿着酒杯。
　　唐奭安有些窘迫，连忙向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妾身失礼，请殿下恕罪。”坐上的莘离繄面无表情，紧了紧手中的杯子。
　　嬴绝目光转柔，笑吟吟地道：“这便是你的妻子吧。”
　　嬴绝方才道的是妻子，而不是正妃，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妹妹。后宫佳丽三千，妻子此生唯一，显然他在来之前便对后宫的情况有所了解，殿中的气氛越发沉闷，赢绝饶有兴致道：“我这师弟素来心性冷漠，能叫他倾心相对真是难……”
　　“你这般莽撞，还不速速去寻件衣裳送去师兄寝殿中便他更换。”嬴绝被莘离繄突然对唐奭安的责备打断，他也不来气，含笑看着坐上的师弟。唐奭安巴不得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行礼应声后快步离开，
　　小修子上前将莘离繄杯中酒倒满，莘离繄举杯微微一揖：“师兄见谅，夜已深，师兄车马劳顿，且先回殿中休息。”嬴绝自然无由再追究，眯了眯眼，起身步出大殿。
　　莘离繄是最后离开大殿的，也就约一个时辰的晚宴尽让他有些乏惫，众人都集在殿外穿鞋，他才准备从殿后绕出，殿外一阵燥乱。
　　“娘娘！”那慌张的声音是莘离繄派到嬴瑶身边的侍女落芸发出的。
　　“快去传太医！”嬴绝声音有些低沉，却不失平静。
　　莘离繄蓦然止步，回身加快步子走向大殿正门，他面无表情，二话不说一把将面色发白的嬴瑶打横着抱起，不管身边其他人都一脸吃惊的眼神久久停留在他身上。
　　他抱着嬴瑶走出几步，侧了侧脸，喑哑的声音响起：“宣夜一到养心殿。”大殿的门没有关紧，隙缝透出的光辉隐约映着他脸颊好看的轮廓，只是那双眸依旧是漆黑深不可测。
　　大殿精美的雕花木门被缓缓关起，少了那抹光亮的夏夜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带着一丝凉。夜色中，嬴绝看着莘离繄离去的方向，久久的，他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