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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红 从大殿到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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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殿到养心殿并不远的距离,嬴瑶紧贴在莘离繄胸口,清楚地听着他的心跳。回养心殿需穿过茖溪亭,嬴瑶才抬头去望一路上一言不发的莘离繄,这么近的距离,他的心跳依旧不急不慢,面容一如既往的高雅平淡。
“放我下来吧。”赢瑶的率先打破了夜色的寂静,她低了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诮。莘离繄头也不低,继续抱着她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何苦将我拉入你的这场戏中。”想到他抱着她走了这么久,她的声音顿时又柔软下来。
“让人在我鞋中放钉子,宣御前太医,故意让众人以为今夜留宿养心殿,”赢瑶停了停,目光看向了上方的人,这一次,她的眸中像是覆上了一层澄澈的液体,在月色下泛着些许着微光:“只是因为她对吗?”抱着她的人微愣,停下了脚步,却还是将她抱在怀中。
“是。”简单的一个字却透露着他的决绝,没有任何的犹豫将嬴瑶当成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他狠心,对身边的人亦是对自己也不曾手软。自小到大他都能很好地压制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情感,不对任何人有过多的情感,为的是让自己无懈可击。偏偏今夜下的这盘棋,不顾一切只为了那个人,那个他唯一的弱点。
“你就不怕我告知王兄?”话落,两人已踏入养心殿前院,一直在身后小修子上前接过嬴瑶让她缓缓下地。
“照看好她。”莘离繄黑眸之中,却是无比冷静的沉稳。
一直看着莘离繄离开养心殿,她再也瞧不见离去的人影,才豁然露出笑容:“你们退下吧,我不会逃的。”
莘离繄怎会不防止嬴瑶去向嬴绝道出真相,再或许,嬴绝自己便察觉出他设的局,但只要今夜嬴瑶在他手中,嬴绝就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走到茖溪亭与养心殿的交界处,莘离繄瞧见前方站着的人影,才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你一直在这儿等着我?”
赢绝转过身,嘴角的扬着随意的笑意:“你不是早就料到了。”莘离繄抱着嬴瑶路过茖溪亭时,他就察觉到了亭中的嬴绝。莘离繄止步,嬴绝不动,他也不理会,只顾着先将嬴瑶安置回养心殿。
“师兄方才就不想阻拦我?”黑眸之中,是无比的冷静沉稳。
不是嬴绝不拦住莘离繄,嬴绝了解莘离繄,莘离繄想做的,便会想方设法做到,同样的,他想保护的人,也会想方设法保住,纵然堂上的对她的冷言责备,他也要让她全身而退。
就算嬴绝上前拦住他又如何,莘离繄是万万不会让唐奭安陷入困境。
“我自是斗不过你,你心思缜密,一向成算在心,却没算到竟有人能牵着你的心魂。”嬴绝叹息道,“瑶儿在你手中,那人自然会安然无恙,我怎敢伤她。”
莘离繄微笑:“师兄告辞。”嬴绝对他的怨恨不浅,莘离繄其实没有把握嬴绝会不顾嬴瑶而伤到唐奭安,所以早先派护卫前去华沐殿,只要嬴绝有意伤她,莘离繄一面控住嬴瑶,再去华沐殿,两面压迫之下嬴绝自然只能束手作罢。
纵然是宫中危机四伏,他也会将她护在怀中。
池中水花溅起,如同烟火又四散落回池中。唐奭安朝院中的池中扔下一颗石子,漫不经心道:“茶。”一只白瓷杯随即递到她手上,澄碧温润的茶水,浣妓一遍又一遍地换着壶中的水才得以让唐奭安品到温度适中的茶。
唐奭安捧着瓷杯,平静地闭上眼。
阖眼之时,他漫然的神情,清冷的神情,不可深测的眼眸……最终停留在他偶尔的宠溺中。
从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最不安的时刻,想到的第一个人竟是他。
唐府灭门,父亲生前的劝告,那一夜的每一幕,总是在深夜梦回之时让她痛彻心扉。
莘离繄知道她夜夜都会被回忆惊醒,所以总是等到她再次熟睡了自己才入睡,每每那时,外头的天已然蒙蒙亮。
不知从何时起,午夜惊醒时,只要看见他温柔的眼眸,只要他把她抱在怀中,只要他在,足以胜过再多安抚的话语,让她感觉安心。
所以在今夜,她不安之时,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甚至隐约期待,那个人可以出现,让她把一切释怀。
池中鱼儿受到了惊吓四散游开,莘离繄站在殿外也跟着心中一紧。
他心中所念之人就在眼前,但看着她魂不守舍的养子,却不能冒然进去把她牢牢桎梏在怀中。
莘离繄拿出怀中的丝绢,血红的彼岸花是她一直最喜欢的花朵,轻嗅到丝绢上残留桂花糕的香味。
“阿离?”唐奭安望见院外透出的身影,“阿离!”唐奭安提起繁重的裙摆,夜色中她的步子急促,可在将要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突然驻足不前。
“阿离。”她放下裙摆向后退了一步,“他说,我是你的妻子?”唐奭安缓缓道出,夏日的夜静的骇人,她深吸一口气,还好雨后的那股清新透入她的心扉,让她忽然的慌乱略微平静了些。
她仔细听着院外的动静,然而院外的人再无任何声响,她又试探想俯出身:“阿离?”
“回去!”莘离繄低沉的嗓音,吓得地面上露出的那段纤瘦影子愣愣地退了几步。
“小姐喝口茶暖暖身吧。”浣妓递上还略带余温的茶水,剔透的瓷杯隐约透出茶水的光泽。
唐奭安漫不经心地接过茶杯,贴近嘴边,轻微抿了一口,也不知是望着院外的何处:“连他也不理会我了。”
这一刻,她的语气突然像极了唐祁,温柔似水,但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小姐……”
浣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细小,唐奭安努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眼神却逐渐迷离,黑夜中的一切全都模糊成一团,直到她眼前一阵阵泛白时,浣妓已急得发慌地奔向她……
绿色的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落地时衣摆也随之缓缓落下,眼前的人站定,稳稳地接住倒下的人儿,顺势转身,背对着浣妓。怀中的人眼神朦胧,隐约间,听她微唤着:“阿离……”
“这个给你。”少年递给眼前的女孩一朵刚折下的彼岸花。
“下次不准摘了哦。”女孩轻抚着那血红的花朵。
“嗯。”男孩凝视着铜镜中女孩的面容,“我教你画眉好不好,我看我额娘画过。”
“好啊。”女孩抬起头,手中依旧摆弄着那朵花儿,弯起的双眼笑得很是甜蜜。
男孩一丝不苟地为女孩描眉,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孩痴痴地看着铜镜中的他……
视线逐渐模糊,梦戛然而止,睁眼时,只有薄纱绸被,和寝殿中熟悉的摆设。
唐奭安轻叹了口气,不过是一场梦,甚至连梦中人的模样都未看清,只是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头部传来一阵疼痛,纵然是有心回想,也不得不停下。
大概又是幼时同唐彧境言笑的趣事罢。她再次这么想。毕竟年幼时就伴她身侧的男子也就只有唐彧境。
浣妓似乎是一直守在外头,听见了声响就忙着进了屋内。
“小姐好些了吗?” 浣妓添了杯水到唐奭安床边,扶她坐起,手掌小心地握了握杯子的温度才伺候唐奭安饮用。
唐奭安打出世身子骨便不好,唐寻请遍名医,甚至请来民间偏方,仍是无人能将她的病根除去。
水润了润嗓子,才想起问浣妓,方才接住她的究竟是何人。
浣妓从她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一丝期望,她犹豫着,摇了摇头:“是一位公子,救下小姐后,将小姐抱回寝殿就离开了。”
“可曾瞧见了他的模样?”能进入宫中,来去无踪,唐奭安顿时有些好奇。
“那公子用面纱遮了半脸,只露出双眸,但他那双眸子,浣妓从未在宫中见过。”
“哦?”
浣妓想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确实未曾见过,那公子的眼神清冷,甚至透着一丝杀戮。”回想着那人的眼神,在黑夜中更显得瘆人,浣妓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在外头的宫女站在门外通报:“娘娘,外头来了些禁卫军,说是深夜有刺客闯入,为了娘娘的安全务必要进殿搜查。”
屋内两人迟迟未作出答复,外头的宫女也不敢轻易打开殿门放他们进来。
许久屋内的蜡烛被吹灭,浣妓退出房间,反身关上房门,吩咐道:“回了他们,娘娘今夜身体不适已经入寝。”
小宫女躬身退去,浣妓又回到房内。
“多谢。”漆黑的房间多出了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浣妓心中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唐奭安打着火苗,想床边的一盏烛火重新燃起,却瞬间被一阵微风熄灭,漆黑之中,她望向那人所站之处,离她足足有五尺之远。
“先莫点亮火烛。”他的声音极为警惕,屋内三人均不再发声,直到他道了句,禁卫军已远去,其余两人才松了口气。
浣妓小心地燃起一盏烛火,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地上赤红的血迹顺着床沿一直延伸到另一处,她慌忙到床边反复查看唐奭安是何处受了伤,唐奭安轻轻拨开她的手,扬了扬头,目光望向一直站在远处人。
那人眉头微蹙,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屋内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