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凌小翾

9、雷声 你可愿意和

　　一盏茶的时间，四下静默，直到安歌悠悠醒转。
　　“你们两个，要不要打一架先？”安歌觉得有些晕眩，一手扶额，无奈的看着一致冷脸，咬牙切齿怒视对方的两人，他觉得已经隐隐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这两人幼稚不幼稚，怎么赌气还用这么低级的方式，比赛大眼瞪小眼？
　　额，似乎有一个确实是孩子，但一肚子坑人的弯弯道，哪算什么无知稚子？
　　另一个，好歹也是千岁的灵兽，当不上庇佑四方的祥瑞，也能成为害一地的祸端了吧，在哪个山头上跺一脚，方圆十里鸟兽还不呜呼奔逃？现在这是在干嘛，和一十岁顽童置气？
　　安歌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不由得更晕了些，只恨不得再一头栽倒，昏死过去算了。
　　然而来不及了，这两个麻烦一听到自己开口，立刻暂时停战。林无绝迅速飞扑过来，只是半道被闪身出现的墨一一把拦截，甩手又撇到墙脚去了。这次他叫的十分惨烈，八成是故意的，墨一出手轻重安歌看在眼里，这小鬼头这一摔并不碍事，顶多皮肉略疼。
　　墨一似乎颇为满意，邀功一样的凑到安歌跟前，竟有难得有几分笑意，常常板着的面庞也柔和了些许，轻轻道：“好些了？”
　　“恩，本座福泽深厚，这点小小亏损自然是很快就能恢复啦。”狐狸眉飞色舞，突然话一转，鬼鬼祟祟道：“你给我吃了一枚七叶宁元丹？”
　　“是三枚。”墨一眼见狐狸一副心如刀绞的抠门样子，他又补充道：“和一剂优昙九华露。”
　　在林无绝持久不息的惨嚎中，狐狸也惨叫起来，一把从榻上跳下，直奔自己的丹药箱而去，当看到墨一所言不虚之后，更是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只不过不下雨点干打雷。
　　“你自己不长脑子，救了那老匹夫一命，自己的命可还要？”墨一说到此处，也有些急道：“你记不住自己伤还未好吗？刚刚灵力不济旧伤险些反复你可知道？”
　　狐狸有些委屈，小声道：“忘记了。”
　　“亏得你私藏颇多灵丹，不然这次当真凶险了。”墨一看着狐狸，继续道：“别抱着你那匣子心疼了，改天我帮你寻来材料，你再炼制也是一样的。”
　　“哪有那么容易……这可都是我的宝贝…”狐狸小声嘟囔。
　　“下次我们去灵枢谷，随便拿些。”
　　“嘿嘿嘿，是借些、借些。”狐狸笑的一脸奸诈。顺手把角落里依旧哼痛不休的无绝捞了起来，小鬼头登时就闭嘴不叫了，乖乖享受被当小鸡仔拎起来的愉悦。
　　“所以是时候交代一下了吧？”墨一冷冷道。
　　“嘻嘻，交代什么呀？”安歌揉着无绝的一头杂毛，搪塞道。
　　墨一抱臂胸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
　　安歌偷瞄着墨一的表情，只觉得那目光好似利剑锋芒，直要将自己捅成蜂窝，轻叹一声，心知装傻充楞无用，只得将在林家村口发生的一切寥寥叙述了一番。
　　墨一仔细听着，眉宇间的沟壑渐深，听到瞎老伯下跪自尽时，林无绝几乎能听见他狠狠咬牙的声音了，安歌也觉得自己的黄花梨椅可能难逃此劫，要被墨一生生碾碎了。财迷的狐狸急的直跺脚，堪堪说完来龙去脉。
　　“我回去解决了那老少两人。”听罢这些，墨一稍稍稳了稳情绪，低声道。
　　“哦……什么？？！”安歌一心忧虑自己的圈椅，正在出神，就听得墨一这番决断，急忙道：“这又是为何？那老者已然重伤，何苦要取这二人性命？”
　　“这瞎子本该死，那小孩见了你真身、又识得你化形相貌，也留他不得。”
　　“墨一，妄造杀业对你我修行无益。”安歌认真道，“既然那老者已经死过一次，便算作偿了旧债，如今他生死应听天命。那幼童识得我又如何，他不过是一无名小辈，又有何妨？话说回来，九宗那些名动天下的糟老头，有几个不识得我音容？我不还是活的自在逍遥。”
　　墨一猛然起身，抓住安歌的衣领，厉声道：“你还知道九宗那些鼠辈对你不怀好意？！你我来这中州，便是要隐于此处市井乡间，免得那些杂碎来扰你养伤。你倒好，说什么一时兴起，如今便要为了这小子豁出命了。你可还记得我们十年逃亡、几经生死才到此处，这十年安稳日子，你过腻了么？”
　　“此事是我不对，”安歌回避着墨一的视线，轻轻道：“今后我带着他远离这林家村便是了，没必要非要了那老少性命，那孩子长在此处，恐怕是一生也没机会见到那些修仙之人的。我们一起去中州城里，在你的酒馆当打杂伙计可好？”
　　墨一面色缓和了些许，似乎有所动摇。他松开了安歌的衣领，退了一步。
　　“小跟班，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去中州城？”安歌见事有转机，连忙回身，询问到。
　　无绝抬起头，他的手指绞着自己的粗布衣裳，道：“安歌，我跟你一起走。但是，我们能不能先回一趟村里，我、我想再看一眼阿伯和阿远，然后我们就一起走。”
　　“好，我陪你去。”安歌点头笑道：“到了中州城，我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烩面火烧胡辣汤，烤鸭糖糕灌汤包~其实最好吃的还是墨一做的啦… …”
　　“这黑脸大冰块还会做饭… …真的假的，不会烧出来和他的脸色一样臭吧… …”林无绝一脸的难以置信，腹诽道。
　　“你别不信… …墨一上次做的烧鸡，你不是吃过的？”安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想起烧鸡，林无绝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但那烧鸡，色香味… …确实无可挑剔，只是特别佐料… …不堪回首。
　　“那我先回中州等你。”黑脸大冰块打断了无绝的回忆。
　　“好，我带他回一次林家村先。”安歌笑眯眯的搂着无绝，继续蹂躏他的毛。
　　“你的灵力恢复几成了？没问题吧？”墨一关切道。
　　“没问题，去林家村而已。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洪水猛兽、散仙灵修？”
　　“恩，那你速去速回，我等你。”似乎也觉得并无不妥，墨一点头道。
　　三人缓缓行出石室，外面已经变了天。
　　黑云重重，天光昏暗。墨一有些许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看似寻常的雷雨天气，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压抑沉闷感。他深深望了安歌一眼，看到对方眸中似乎也有一抹忧虑，但依旧点头示意他安心。两人多年故交，已有默契，当下不再多言，墨一疾行而去。
　　“安歌，我们走吧？”无绝轻轻拽了拽狐狸的衣袖。
　　“好。”
　　隐隐听见远方传来雷声滚滚，是东方天际一道惊雷撕裂了苍穹，如同狰狞的伤口，让云层沾染了一片暗红。
　　随后，一场大雨咆哮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