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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变 纵使天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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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嘴上逞强,其实灵力依旧不济。施展千里瞬移术损耗颇大,狐狸现下显然是用不得的,所以他抱着无绝一路疾驰,虽然比不得瞬移快捷,却是省力的很。无绝在狐狸怀中只感觉耳畔风声呼啸不休,近处景色都向后飞掠而过,他只能看到较远处浑浊的淇水,与昏黄的天际交错,雨滴漫天纷飞,仿佛九霄天倾,万丈奔流。纵然这般大雨,两人身上却是未沾一滴,安歌早已暗自施法,两人周身这一方天地,有一层透明的气障,蔽去了所有雨滴。
纵然只是疾驰而已,这灌注了灵力在脚下就是不同的,五十里古道,只消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村前几里远的一个岔路口。然而安歌却一个急停,稳住身子,不在前行。无绝抬头,却见到狐狸一脸凝重,忙问道:“安歌,怎么了?”
“无绝,我感觉到前面有很强的杀气,能感觉到对方人数颇多,道行也不低。其他我也探不真切,恐怕其中有人修为在我之上。”
“杀气?怎么会,村里除了阿伯,没人懂得仙法的。”无绝知道事态严重,心神大乱,道:“阿伯阿远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我们、我们怎么办,继续深入他们会不会发现你?”
“他们应当已经发现我了,但是暂时没有什么动作,很可能是在等我们先行。事已至此,进退两难,”安歌轻轻放下无绝,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放在他手中,道:“无绝,你拿着这张遁地符,我教你用。百里之内,它都能送你返回我家中,你无修为在身,只要我留在这里,他们便不会纠缠于你,你到我家中,立刻砸碎一盏流萤灯,墨一会来找你。”
“我不走!是我让你来这的,我不能抛下你自己跑掉!”
“你留在此处,也与我无助,我还要分出心神来留意你。”安歌也急了。
“那我也不走,要走一起走,和你一起,什么生死危险我都不怕的。”他却分外坚决。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哦,小跟班。”狐狸眼底似乎有一汪清泉,分外澄澈,只听他柔声道:“哪怕这里是天罗地网,我们也要一闯咯。”
“恩,纵使天罗地网,我们也要一起闯。”
他挽起他的手,一起别了淇水古道,踏上了通向林家村的泥泞小径。
林家村内。
外面下了暴雨,林老太婆在屋内来回踱步。林娟知道祖母在焦虑什么,她想出声安抚,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左思右想,还是忍了下来,只摆弄着自己的发尾,打发时间。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要死啊,鬼叫个屁、赔钱货!”祖母正是心情不佳,怒骂道。
林娟听出来自己母亲的声音,忙出去寻。
刚迈出门槛,林娟便感到腹间一凉。她低头一看,是一柄细长的玉扇,上面沾了血。
是自己的血,正沿着那扇骨,蜿蜒而下,在那白玉之上,如同苍茫的雪地里,一片怒放的红梅。她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如何,便已经倒了下去,发间的点地梅落在了地里,染了污秽,零落为泥。
林老太婆眼睁睁的看着孙女倒下,惊叫一声,忙抱起吓傻了的小孙子往内室跑去。她惶恐无状,却知道护住这孩童在内侧,混乱间,那小孩胸前一根红线竟是断了,连着一块东西掉在了地上。林老太慌忙弯腰捡起,塞回那孩子怀间。
就在此时,后方那索命修罗缓缓而至,一席黑袍,面上似有阴云笼着,看不真切。他如同玩味一般,轻轻摇着扇,欣赏着林老太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直到他余光瞥见,那孩童怀中,露出了半块玉玦。
他一把敛了折扇,高举扇柄,寒光暴起,随着扇身破空而下,竟是对着老小二人直直劈下,前头的林老太见状,不知何处哪里来的勇气,飞扑起来挡了一下,登时没了声响。那光冷如冰霜,势不可挡,眼看便要顺势一招要了那小孩性命。电光火石间,一柄细剑无声而至,剑身莹润,金光四溢,于这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下了一击。
小孩子惊得大哭出声,连滚带爬躲远了些。他那玉玦细线已断,这一挣扎便从怀中又掉了出来。只见这玉玦无甚装饰,色泽青润,很是古朴。这魔头见此情景,顾不得身后一个纤细身影闪入屋内,只一把抢过玉玦,玉扇堪堪挡了那人影持剑一击,便破窗而出,转眼远遁。
来者是一女子,髻鬟步摇,凤眸朱唇,广袖留仙,金丝披帛,一身雍容华贵。她皓腕一抬,先前飞入屋内的仙剑便自行飞回,与其手执的一柄正是一对双剑。
女子施施几步,搂起了墙脚哭闹的孩童,也欲离去。走到外室门口,却听到脚边一声低哼。
正是是倒在血泊里的林娟,尚未命绝。
那女子冷冷扫了一眼周身,四下火光已起,大雨也无法掩盖这灰烬与鲜血的气味。
她轻轻击掌,便有两人凭空现身,架起了昏迷的林娟。
烈焰已至,浓烟遮天,很快吞噬了这血染的小院。
院中几人,转瞬便已消失不见。
林家村东口。
无绝消失后,林远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天降大雨,他磕磕绊绊将老伯挪到树下避雨,才反应过来阿伯伤重,正欲回村喊人帮忙,瞎老伯却醒了过来。他心下喜忧纠葛,不禁泫然。可老伯醒了,却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只呆呆坐着,无论林远如何追问他是否被狐狸所伤,是否还有大碍,是否知晓无绝去往何方,瞎老伯只望着暴雨如注。林远放心不下,踟蹰不前,只得挨着瞎老伯坐下。雷鸣电闪,他觉得自己如同枯萎的叶片,满目萧索,只有靠着瞎老伯更近些,才能勉强止住瑟瑟发抖的躯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梦是醒,迷糊间,他感觉到老伯站起了身。他忙跟着站了起来,揉了揉惺忪双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直到又一记炸雷响彻耳畔。
这不是梦,也不可能是现实。
这恐怕只能是炼狱。
林远看到无数鲜红的火焰在这漫天大雨中,贪婪的吞噬着林家村的屋院良田,燃烧着,毁灭着,如同怒放的红莲。阿远不懂为何大雨扑不灭这火焰,但他感觉到了自己也如同被火焰烧灼一般,痛的撕心裂肺。他无法去思考,无法去分析,他只能哭嚎着爹娘,身体径自狂奔而去,冲向那染红了半边天的烈焰。
却一头栽倒,满身狼狈,如同断了半边翼的飞蛾。
就在此时,瞎老伯一把将他抱起,在他周身点了三下,他突然就不能动了,想质问阿伯为何如此,却发现自己也发不出声音。瞎老伯一把将他塞到树洞里,用自己的身躯遮住了洞口,林远怒目圆瞪,四处都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洞口,瞎老伯的身躯未能挡住的缝隙,透出刺目的火光。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
突然,他听见一阵诡异的笑声,那声音让他脊背发毛,不寒而栗。
他有些害怕,不由得缩紧了身子,他听到利刃出鞘的清啸,听到兵刃相接的脆响,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然后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流到了他的脸上,他不能摸到,也不能躲避,他只能无声的哭泣着。可他流下再多泪水也无法冲淡那些液体。他知道那是什么,他闻得到那生铁一般的腥味。
是瞎老伯的血。
他努力睁大了眼,透过那缝隙,窥探着外边。雨粉纷飞,一片混乱,他只看到一抹黑色,是迎风飞舞的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