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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石室 离经叛道 ...

  •   林远站在矮丘上俯视着自己的好兄弟,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有风掠过,吹的他的脸颊隐隐作痛。方才回了家中,不免听几句父母的责备,他心中委屈气闷,训罢了,便出来寻瞎老伯,只是想听他说说百家往事、散散心。出了村头没行得几步,远远地便有风声夹杂着几缕异响呼啸而来,他急忙快跑几步,爬上了那小山坡,却看得这样一番景象。
      瞎老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个长发男子将手放在他前额上,微微颔首,睫毛低垂,无绝在一旁眼眶红红,死死盯着那陌生男子,四下银杏叶飘零,随风飞舞,以他们为中心浮沉打转,似乎是什么阵法。林远刚要动作,却见那男子面色大变,身形一颤竟是直直的仰倒了下去。而后,他竟然当场现了原型,化身成了无绝怀中的小狐狸。
      瞎老伯曾经说过,走兽为妖,能化人形、言人语的便是已有百岁道行。还有… … 淇阳书斋的老先生府中次子在中州名门离氏家中做过账房,常有同窗问他仙家除妖驱邪的大神通究竟如何,这账房先生口才颇为了得,无论是坊间传闻还是府间密谈,他都能说个有模有样、栩栩如生,当真唬人的很。有一次,一众人等就聚在学堂内听他大讲高阶妖物吸食活人精气滋养己身的事,林远被迫也听了几句,依稀记得最后,那人便成了空壳,连魂儿也让妖物吸下了肚,当真吓人的很。
      这狐妖不仅能化人形,而且化得相当自然,仪表堂堂,不留一丝破绽,可见道行非同小可。林远眼见老伯躺着一动不动,面色惨白,莫非那账房所言不虚,老伯竟真的被那妖物吸了精魂?正想到此处,却见无绝竟然一脸关切,抱起了那狐妖。
      他再也无法忍耐,不禁破口而出:“你在做什么?!!!”
      林远的双腿不住的发抖,他是第一次见到何为妖物,若是只有自己一人,怕是早吓到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可偏偏,自己不能逃,老伯显然被这妖物伤了,而阿绝双眼通红,莫不是被妖物施法迷了心智?自己不能撇下他们不管,想到此处,他颤抖着双手握紧了袖子里常带着的竹卷典籍,强迫自己向前一步一颤的走去。
      林无绝看着自己的好友,心头有千言万语,开口却只剩了一句:“阿远… …”
      “无、无绝,你还、还记得我?”林远情绪激动,竟是话也说不流利了“是、是也不是这狐——”
      他的后半句无绝没能听到,忽然风疾,呼啸而来,转瞬之间,林远面前狐狸和无绝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瞎老伯依旧躺在树下,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林远茫然的行至老伯身边,跪坐在他身旁,低声呢喃着,他似乎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瞎老伯说,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头,片刻又随风而起,飘零落地。
      “阿伯,是不是,要变天了”他仰起头,银杏树枝叶层层叠叠,依稀只露出几片苍穹的缝隙,却没有温暖的阳光洒下。
      远方乌云汇聚,狂风凄号,是一场大雨将至。

      淇水岸边,歪脖树下。
      墨一依旧着一身玄黑色,除了领口袖口的白锦织边,连腰间细绳也是暗黑如夜。他怀中,安歌已经恢复人身,却仍在昏睡,他的大氅后摆随风翻滚,如浪花凌空绽放。似乎觉得风势太大,墨一转身挡住风口,单手将沉睡的狐狸抱得更紧了些。他睨了一旁的林无绝一眼,似乎觉得再多看一眼也是多余,径自徒手在那歪脖银杏树的躯干上勾画了几笔,登时那层层落叶向四方散去,老树根系盘错间,竟有一道走廊幽然而下,颇为宽敞,能容两人同行。墨一飞起一脚就将林无绝踢了下去,而后自己抱着安歌,小心翼翼地向下面走去。
      无绝从楼梯上一路滚下,少不了磕绊。可他没哼一声,自己爬了起来,只眼巴巴的望着洞口被墨一抱下来的安歌。墨一走下阶梯,那洞口竟然自己关了其来,地洞走廊里有无数灯盏,却不似寻常人家点的火烛,星辰般闪烁,映的石壁仿佛覆盖了一层水中舒展的银纱。
      墨一沉默着走近,狠狠一把推开了无绝,仿佛推开一团挡路的垃圾。无绝也不吭声,一路默默跟在墨一身后,看着安歌的长发越过墨一的臂弯,散开如瀑,还有那月白发带。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无绝揉了揉眼,仔细看那轻晃的发带。
      那发带确实是好料子,上面用细线绣了淡青色的底纹,但却并非崭新,细细看来感觉有些褪色了。狐狸一身上下穿的光彩照人,怎么扎了这么一条发带?着实令人奇怪。林无绝想不通为什么,也不是很懂衣着打扮,只是一路走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厅堂。
      这室内摆放装点,果然是屋如其主,件件都是雅致考究的。最夺人眼球的便是内里的六扇屏,木质坚硬,油脂饱满,浮雕繁复,上缀翡翠。那屏风较高,无绝不由得视线一路向上,却见到了比这屏风更为惊人的一幕。
      这石室没有顶,这样讲来是不准确的。这石室的穹顶,竟是水面,虽然波澜不惊,但随意便能见到水中游鱼来往不绝。不、不是水面,这是水底,这小小石厅堂,竟是空顶着万吨河水,坐落在淇水河底的!
      墨一见林无绝目瞪口呆的神情,不屑的嘁了一声,径自扶安歌坐在一处卧榻上,又去翻找出几味丹药,温了一杯水给他服下,动作一气呵成,轻车熟路的很。而后,他给自己沏了一壶热茶,搬了一把圈椅坐在了安歌身旁,自斟自饮,一室茗香。
      无绝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轻声道:“墨一大仙,安歌他……怎样了?可有大碍?”
      墨一立刻投来了一个再多说一句就宰了你的眼神。
      无绝声调放的更软,又问了一次。
      墨一没好气:“他有伤在身,灵力本就不足,还去救个不相关的,可能脑子也不好。”
      “他有伤在身?”无绝显然不知其中隐情,忙追问道:“伤在哪?谁伤的?可好些?”
      “哦,莫不是你又想当次林大仙首、去替他出头?只是这次他已经这样了,你求谁?莫不是要来求我?还是…你觉得能重伤他的人,你解决的了?”
      “我知道我自己没本事,”无绝低下头,“但我会努力修炼,总有一天我也能保护好他的。”
      “呵,我当你要说什么惊天动地海誓山盟呢。”墨一看也不看无绝一眼,“你拿什么去修炼,你是出身四家氏族嫡系亲传?还是天赋卓绝被九宗别门青眼收纳?”
      说到此处,墨一轻轻一顿,压低声线:“还是说,你要离经叛道,修习我们这些所谓妖魔鬼怪的异端之术?”
      无绝沉默半晌,一字一顿到:“在所 不惜。”
      “哈哈哈哈”墨一似乎十分愉悦,轻轻击掌道“好一句在所不惜,可你可知,你能不能护的了他,”
      他凑到无绝耳边,声线阴冷如同九幽深渊之中亡灵的轻叹:
      “ 与你一身道行如何,却是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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