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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杏 怎么就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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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绝本该往西去,可他偏偏绕了个路,从东边出村。
这孩子古灵精怪,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记得做个障眼法,防着有心人见着了他往淇水去。
只是刚到了村东口,没行得几步,便有人唤住了他:
“我的小跟班~大早上你匆匆忙忙要去干嘛呀~”
回头一看,弯弯笑眼,可不正是那狐狸安歌。
这才一日不见,这狐狸又换了一身行头。内里月白缎面曲裾轻盈飘逸,衣衽处是天青锦面,用素线绣了祥云纹理,衬的缎面上印染的墨竹图样栩栩如生。腰间系着玉片锦带,垂着一宫绦,上等翡翠、豆绿流苏,当真流光溢彩。外罩一玄黑色大氅,直领对襟,锦面质地,末端用金丝绣了银杏叶花样,上疏下密,如叶落一地。
他依旧散着发,只在身后用一条缎带略微笼了笼,月白发带在他发间宛如夜月一抹,分外迷离。而狐狸的眼中也分外迷离,他正摆弄着一束田间摘来的点地梅,笑靥如花。
可惜林无绝并不懂什么绫罗绸缎、珠宝玉石,他只知道:第一,这个狐狸太爱臭美。第二,这一身衣服扒下来估计能卖不少钱,至少能值十个烧鸡。
不论别的,把这狐狸的宫绦解下卖了,便能在中州城换个宅子了,这林无绝当真是乡野村夫,胼手胝足的命。要是安歌知道这小子盘算着扒光了自己一身门面换十个烧鸡,估计不当场掐死他,也要被活活气死。
还好安歌不知道,依旧笑的开心,调笑道:“怎么,本狐仙太过迷人?”
“恩,太过迷人,十只烧鸡那么迷人!”林无绝心里暗道。
安歌见他不答话,自顾自的玩着那一簇小花,轻轻将它们别在发间,笑道:“你那阿娟姑娘,就爱这样别只花在头上。我也一样戴上,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林无绝想了想阿娟,又看了看安歌,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似乎是这个狐狸精好看一些。
等等,这狐狸可是只公的!和姑娘家一样别只花在头上,他也不臊的慌???
事实证明,安歌没臊得慌,无绝却先涨红了脸,急道:“阿娟是姑娘家,你再怎么说也是男子,怎么比?”
“若是当真比不得,你脸红什么?”
“我… 我跑的太急,热的! ”
“急着去见谁啊?”狐狸眼中笑意更深。
自然不能说是自己正是要去找他,林无绝赌气,脑筋一转,一本正经撒谎道:“我去找瞎老伯说话。”
这瞎老伯常在村东口外,一棵大树下独自坐着。他双目失明,疯疯癫癫,旁人避之不及,林无绝和林远却与他十分要好。林远常常从汲县偷偷带酒回来给瞎老伯解馋,林无绝也常带着捉来的野兔去树下与他一同分食。旁人不知,这瞎老伯是个博学多识的,常常和他们讲些奇闻异事,林远爱听他引经据典,笑评名流百家,而林无绝则更神往那些妖魔鬼怪,仙术佛法。然而这些事,两人都是没有向外人提及过的,村里人也只当林远是善心仁慈才常去看望,至于林无绝么,他去哪里想来也是不会有人在乎的。
林无绝说罢,气鼓鼓的走了一段,回头一看,那狐狸依旧笑盈盈的跟着自己,佯装怒道:“你怎么还跟着,莫非你也爱听人说书?”
“我爱听呀,带我一道去听听好不?”
狐狸不走,无绝心里是高兴地,怎能拒绝?他心里盘算着让狐狸和瞎老伯聊上几句也好,瞎老伯讲了这么多年奇闻怪谈,想来是有几分真见识的,说不定能探出这狐狸出身底细,道行高低。而这狐狸既然厉害,想必也能知道瞎老伯究竟有何神通,老伯多年闭口不谈出身何处,他这半大娃娃,早就心痒难耐,好奇的不行了,这两全其美的好事,岂能不做?
他开口道:“那就让你顺便去见识见识我们村的宝贝树。十五年,它就从小树苗长那么高。村里有人说他是河伯赐福的神树,有人说它是瞎老伯种下的妖树。阿远说先生讲过这树是个什么亚种,本来就能生的高大,是村里人愚昧。”
唉,我要是能和它一样快点长高就好了。瞄了一眼安歌,林无绝心中暗道。
两人刚越过村口的矮丘,便看到了那棵树。
那当真是一棵大树,主干笔直,约得三人环抱,足有十米之高,正是枝繁叶茂之时。两人还未走近,安歌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好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莫非你自诩狐仙,连棵大树也未见过?”
“大树我见得多,但一树独生,长得有如此高大的银杏,我却是少见。”安歌若有所思。
“银杏?什么是银杏?莫非它也能生出杏子吃?”无绝惊讶道
“你就知道吃,”狐狸白了他一眼,轻轻举手,一片淡绿的叶就飘进了他掌中“你看着叶子,和我们相见时的树一样的叶子。恩,就是我大氅上绣的这种。”
林无绝一脸困惑,道:“可是你那棵树,又矮又歪,哪里一样了?”
“叶子一样的。”狐狸白了他一眼,显然不满他那句评价,继续道“银杏叶和别的树不同的,你看这叶柄细长,扇形叶面。秋天是褪作金色的,所以我衣服上的花样是用金丝绣的。”
“金丝?啧啧啧狐狸你真奢侈,披个斗篷还用金丝,我长这么大金子还没见过呢。”话音未落,当即被狐狸敲了个暴栗。
“现在你见过了,”不理痛的吱哇乱叫的林无绝,狐狸继续说道:“银杏少有独生,因为它们雌雄异株、生长缓慢。林远那个先生,也是个迂腐书生罢了,这是无心银杏,能长高固然不错,但银杏初结果至少要两旬时间,这树显然已经能大量结果了,这年头少说还需要再翻一番。你自己说,这是奇也不奇?”
“唔,是有些奇怪,但是我现在更奇怪的是,瞎老伯去了哪里了…他平常就坐在这树下睡觉啊。”林无绝想不通狐狸说的弯弯绕,索性不想。
“他在树后而已,你绕过去就看见了。”
这世道,奇怪事太多了。若是真论起奇哉怪哉,自己恐怕才是最奇怪的吧。
一只狐狸,安心修的天道就是了,怎么就对这顽童起了兴致,当真奇怪。
安歌想到此处,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也跟着林无绝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