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凌小翾

2、啸天 狐狸，你叫

　　狐狸，你叫什么？”小孩笑道：“你也不会说话，我看就叫你啸天吧，带回去比院里那条旺财可威风多了！“
　　“我是狐，不是狗，而且我有名字，倒是你，不知道哪个坑里爬出来的脏成这样，不如叫遁地好了。”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声线清澈，字正腔圆的开着玩笑。
　　小男孩一愣，低头看那狐狸，正撞上它斜着眼看向自己，忙道：“你会讲话？你是狐狸精？”
　　“我是狐仙，不是什么狐狸精。怕了么？”说道这，狐狸竟然眯着眼，直接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小子了。
　　“不怕，狐狸精你好，我叫无绝，林无绝。”这林无绝当真是一点怕的意思也无，伸出那刚下河摸了鱼的脏手便拍了拍狐狸的脑袋，也不管狐狸气的作势要咬他，自顾自的说“小狐狸，你叫什么？”
　　“齐安歌。”狐狸放弃了和这粗人争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这小娃娃，一个人来这水边玩闹，连个伙伴也没有，你家里人呢？”
　　无绝眸中一暗，轻轻道：“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了。”
　　说罢，他有些勉强的笑了笑，“嘿嘿，他们都叫我小煞星，村里愿意和我玩的只有阿远。”
　　狐狸安歌眯了眯眼，似乎有些困惑，“你这孩童倒是有趣。”
　　“妖物就是妖物，果然和村口的瞎老伯说的一样，半点同情心也没有。”
　　“同情？莫非你们人圈养的鸡鸭牲畜，宰来吃肉后还要同情下鸡崽牛犊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无绝急着反驳这狐狸的歪理邪说，想了老半天，蹦出一句“人怎么能和鸡鸭一样！ ”
　　“呵，不同？有何不同？”安歌似乎笑了一下，“你莫不是要和我讲，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是万物之灵？”
　　“对！你别欺负我没读过书，说不出这些文绉绉的酸词来。总之人和牲畜是不一样的。”他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那…”无绝感觉突然感觉眼前一晃，只觉得有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颈边，酥酥痒痒的。
　　“我若幻化人形，养你几年，是不是也可以… 吃掉你呢？”
　　他抬头，一瞬间，就忘记了如何回答。
　　如此近的距离，眼前是位翩翩公子，长发如墨，白衣胜雪，却和那狐狸一般，眼含春水，如灼灼桃花。真可惜林无绝确实没读过书，他呆了半响，突兀的来了一句：
　　“狐狸精，你真的是公的？”他目光飘忽闪烁，讷讷的低头，“怎么好看的像个大姑娘…”
　　狐狸本来噙着玩味笑意的嘴角瞬间僵硬了。
　　“我后悔了。我应该现在就宰了你。”
　　“啊啊啊啊狐仙大人我错了！ ”眼看事态不对，林无绝拔腿就想跑。
　　可惜他一步也跑不出去，安歌瞬间勾住了他的衣领，轻轻松松拎起了这脏兮兮的毛孩子，像拈着一只小鸡崽一般，轻轻一甩。任凭这林无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济于事，他只来得及感受到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只听扑通一声，伴随着那顽童堪称凄厉的惨叫声，淇水浅湾里溅起水花无数。一时间水鸟四起，叽叽喳喳声合着林无绝在水中的狗刨挣扎，好不热闹。
　　“啊啊啊死狐狸你不是要吃了我吗，扔你大爷我下水干嘛！！！！ ”
　　“你太脏，得先洗洗。”安歌悠闲地靠着大树又坐了下来，有几丝暖风拂面而过，他眯了眯眼，笑着说：“不然我吃了会闹肚子。”

　　林无绝这下浑身彻底湿透了，虽说是盛夏，水温并不算冷，但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的黏腻感觉还是让他觉得浑身发痒。他现在彻底不害怕了，这狐狸精根本不想宰了他吃肉，掂量着自己的干瘪麻杆身材，也没几两肉可吃，这皮笑肉不笑的狐狸就是想折腾他好玩而已。就像现在，他笑兮兮的看着半截身子还站在水里的自己，假惺惺的伸手装作要拉他上岸。
　　敌不动，我不动。无绝心里默念着。
　　狐狸没动。
　　狐狸还是没动。
　　狐狸怎么还不动？！
　　就在林无绝打算实施敌不动我先跑新战略的时候，安歌收回了手。
　　有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虽然不想承认，但委屈和失望在稚嫩的脸上无处可藏。
　　而后，狐狸的迈进了水里。混着砂砾的河水浸湿了他纯白的衣料，他仿佛没有感觉一样，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
　　下一刻的拥抱，无绝觉得分外温暖。自己脸庞贴在他的小腹位置，他腰带上细线勾勒的流云纹理被染上了一片污渍，轻轻摩擦着额头，柔软的料子传来他的体温。
　　“真像个小狗崽一样，啸天这名字很适合你自己。啸天啊，你脑袋再蹭来蹭去不老实，我就把你扔到河底去。”明明是威胁的话，狐狸的声线却分外的迷离，“你怎么僵的像风干的老木桩一样，明明泡了这么久的。稍微放松点啊，你打算就这样挺直了让我抗你上岸么？”
　　“我不叫啸天！！！！！ ”
　　“恩。还挺中气十足的嘛。看来不需要我抱你了，自己上来吧~”
　　刚刚被拎到半空的林“啸天”再次感受到了坠落的体验，可惜这次水太浅，他没能稳住身体，直接摔坐在了河水中。

　　午后的淇水依旧奔流不息，天空是浅浅的蓝色，被一缕流云衬出几许空灵透明。阳光倾泻而下，被浪花掀起一片闪耀晶莹。狐狸清脆的笑声伴着小孩子的愤怒不平声久久回荡在这一方水天之间，正如这一刻浓烈炽热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