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凌小翾

1、缘始 淇水古道

　　晌午天晴，往常熙熙攘攘的淇水古道上分外安静，只能听见过往草从中蝉鸣阵阵，正聒噪着。远处有一老妇人和两个孩童顶着日头走走停停，向这河畔的河伯庙来。
　　老人寻常村妇面容，身形佝偻，枯瘦的手挽着七八岁的男娃，看两人打扮不算光鲜，但干净朴素，应该是附近村人来这河伯庙求庇佑收成的。婆孙俩一路说说笑笑，却并不理会后面玩耍调皮的另一个孩童。那小男孩也不在意，自玩自的，背着两个包裹依旧上蹿下跳，一身粗布衣裳上脏兮兮的不说，好多破洞补丁也不打一个。
　　就在这时，那走在前面的男孩耍起了赖，道：“阿婆，河伯庙还有多远啊，咱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乖孙儿，就到了就到了，这不，能瞧见啦。“老妇人笑的一脸宠溺。
　　眼前这河伯庙，修葺古朴，却是整洁大方，看来是香火不断。老妇人挽着小孙子的手迈过门槛，转头对那背着包裹的小孩却是面色一冷，道：“你就在外面等着，别跟进来。”
　　那孩子似乎是习惯了，也不吭声，将肩上背了一路的包裹递给了老人，便在门口找了处阴凉便席地坐下，嘴上哼着小调，竟是小大人一般闭目养神了起来。那老人刚转身近庙，小男孩便不再老实了，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瞧东瞧西。只听着两人进了堂内，他蹑手蹑脚如偷食的耗子一般，挪了两步，便撒欢似的奔着淇水边而去。

　　淇水水道开阔，锦缎一般铺展开，恣意流淌。两岸地势平坦，蒲草丛生，有些已经高过了这顽童。小男孩在河岸边的浅滩一路捉鱼摸虾，惊的水鸟四起。他一路玩闹，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很远，那河伯庙早已看不见影了，只见不远处河道迂回，竟有一个矮丘。
　　“奇怪，那坡上竟长着一颗歪脖树，正好给我避避日头。”他如此想，便朝着那方向去了。待到近处，却看那树真是奇怪，枝干歪歪扭扭不说，这盛夏时节，它竟然落了一地翠叶，心下正在思量，却看到那落叶边角，似乎有些雪白的绒毛露出来。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倒也不怕，伸手便捡起了一片叶。
　　那是一只狐狸，落叶遮住了它的全身，这片叶下，它垂着耳朵，睡的正是香甜。它的绒毛顺滑光泽，白的耀眼，像是堆在树下的一团初雪，晶莹的忘记了已过冬天。小孩子不禁看的呆住了。与此同时，这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你说你一只狐狸，怎么生了一双桃花眼。”望着那双眸如春水荡漾，良久，他竟吐出这样一句没来由的话来。
　　狐狸就这样歪头看了他许久，没有咬他，也没有害怕的逃窜，那眼总像噙着笑。它抖了抖一身落叶，男孩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只小狐狸，体型轻盈。他不知为何，总觉得和这狐狸很亲近。握着那片叶，他慢慢在狐狸身边坐下，靠着树，轻轻的，不知对谁说了一声：“真好。”
　　狐狸似乎也不在意，竟靠在他身边也蹲坐下来。
　　一人，一狐，一片叶，便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