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霍荆

39、38. 司宇文 “话说回来

　　“话说回来，我们还未知道童兄是哪里人士，可有表字？”席中，坐童希左侧的郝仁问道。
　　也不怪他突然有此一问，实在是几人一同轻松谈话的机会太少，几次他们碰面都是谈正事，自然没有机会闲聊。
　　而关于这点，童希在初扮男装时就被问过了，所以她一早就准备好答案：“在下在成年前便已离家，故而没有来得及起表字。”
　　“你可以书信联系家族，想来家里宗亲应是已准备好的。”幸梓晞说。
　　童希摇头，“家里长辈皆是没有上多久的课堂就出来闯荡的，怕是不会费心了。”
　　幸教晞点头表示理解，“也有的人是明明家里为其起好表字，却偏偏不用，还硬要周围的人和他一样不用的。”说话间他用下巴努了努正大口吃鸡的幸梓晞。
　　“未请教梓晞兄弟的表字是？”童希问。
　　“字仲谋。”幸教晞答。
　　闻言童希不禁抿唇一笑，“那还是不用的为好。”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
　　“那教晞你呢？”童希又问。
　　“字璋仪。”
　　“我觉得你也是不用的好。”童希道。就这狐狸一样的男人，哪儿称得上“璋”“仪”了？
　　幸教晞一噎，想发作又不能，只得憋屈地瞪眼。倒是一旁的池霜笑得颇为欢快。
　　吃着吃着，童希留意到桌上还有一副碗筷，转头问郝仁：“还有人要来吗？”
　　“司宇去了临镇的镖局，还没回到。”郝仁答。
　　对了，他们还有一位伙伴叫司宇文。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记忆中是位爽朗幽默的男子，但因为一直没有与他们有过多交集，来到这里后也一直没有见面，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一人带着风尘卷入房里，大步走到他们桌剩余的位子径直坐下。
　　“哟，你们吃上了呀！”爽朗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掷来，童希愣楞地看着眼前动作、表情、甚至是吃饭的动作都非常豪爽的男子。
　　在这群人中，幸梓晞是单纯阳光的，幸教晞是优雅高深的，池霜是高贵傲气的，郝仁是温文尔雅的，轩辕是严肃冷淡的，但就算每个人性格不同，却都因为受过严格的教养，无一不举止优雅、气质非凡。可眼前这男子，怎么说呢，也不是动作粗鲁，却在言行中给人一种普通人都没有的豪气。
　　他爽朗高昂的声音，不拘一格的动作，再配上俊朗英气的外表，给人一种豪放大气的感觉。
　　没有张楚洐那种杀伐果断的血腥气息，但毕竟是将军世家出来的子孙，就算不曾征战沙场，浑身的气度还是与旁人有所区别。
　　这司宇文吃饭可以说是扫荡式的，才刚坐下不到一会儿，桌上的饭菜就被清走一半。
　　这些人跟他吃饭还这么细嚼慢咽的，恐怕每次都吃不饱吧。童希拿余光扫了其他人一眼，不禁暗笑。
　　突然一双筷子伸到眼前，面前的碗里就多了块鸡腿，童希疑惑地望向筷子的主人。
　　“快吃，不然吃不饱的该是你了。”轩辕淡道，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饭菜，仿佛刚才伸筷子的不是他。
　　这人是会读心术吗。童希默默将鸡腿塞进嘴里。
　　“哟，这不是童公子吗？抱歉抱歉，我这两天一直在临镇，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司宇文吃了半饱，才有余心留意周遭情况，这才看见同桌的童希。
　　童希连忙把肉吞下，“哪里哪里，是小生叨扰了。”
　　“别说什么叨扰的，太见外了。”司宇文道，“对了，一直没有问，童公子的名字是？”
　　您可真够直接的。童希答：“单名一个‘希’字，希望的‘希’。”
　　“好名字。”司宇拿起汤碗，一口就喝掉了半碗。童希怀疑如果不是坐的有点挤，他恐怕都要把腿架到凳子上来了。
　　看着看着，她感觉这神态有些许熟悉。
　　“可有表字？一直唤你‘童公子’太生疏了。”
　　童希在思索间听到司宇如此问，随口答道：“姓名别字皆是代号，何必执着。宇文兄直呼我的名字便是。”
　　闻言司宇爽朗一笑，“你还挺有意思的。轩辕带你过来有几天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也欢迎你。”
　　想起来了，像在路上遇到的那群镖师。童希不禁展颜一笑，但旋则听到司宇的话又疑惑不已。什么叫“‘还’是要说一句他‘也’欢迎她”？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桌对面传来感叹声：“我早觉童希兄弟样貌俊俏，但没想到笑起来如斯好看，你说对吧？”司宇问向幸教晞。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吃，肉就没了。”幸教晞斯斯然夹了块羊肉到碗中，说道。
　　闻言司宇文一头扎进了饭碗里，童希笑笑，刚起的疑惑便被扔到后脑勺去了。
　　待众人酒足饭饱，残羹被撤下去，换上清茶小点，轩辕在今晚第一次朗声说话：
　　“梓晞，你今日视察如何？”
　　却是要考校全场最不让人省心的人了。
　　幸梓晞刚端起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掀盖，就又放下。
　　账册几人早上就已对过，因此轩辕要问的绝不是盈利与否。
　　幸梓晞与童希对看一眼，梓晞答道：“有几处没有按规定操作的已经勒令整改，也安排人去监督了。可我们今天共暗访四家店面，皆是分开进店的，便发现皆有厚此薄彼，见是我便积极招呼，但却冷落生客的情况出现。”
　　郝仁点头。这也是他们这一路来察觉到的问题。不只是酒肆饭坊，但凡服务业都忌讳客户受到冷落。而对于他们轩辕庄来说，这种冷落并不是出于员工对庄里不满意，论月银与对待员工，他们轩辕庄可以说是十分优厚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条件优厚，对员工素质要求高，从设立各个分庄、分店至今的几个年头里，架构与员工十分稳定，甚少有自动请辞。但团队稳定并不一定都是好处，如他们目前面对的问题，员工在熟悉工作后陷入的一段疲软期，工龄较长的一些已然懈怠。
　　“人对每天重复同样动作的工作感到疲累无可厚非，但如屡教不改，我们大可开除那些懈怠的短工。”
　　“可如每遇此情况就开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每年按比例统一提高月银，配合定期向下面的人宣导与训练，该有成效。”司宇文说。
　　修长的手指轻点桌面，轩辕望向童希，“你作为暗访的‘生客’，该是体会最深刻的，可有什么建议？”
　　童希心里一叹。她这生面孔的用处便在这里了。她环顾在座的人，问道：“你们领月银吗？
　　“月银？有呀。”他们都是按一开始说好的，从庄里支月银的呀。幸梓晞不明就里地回答。
　　她转向郝仁：“我看酒肆饭庄这块的盈利情况该是不错的，你们会不会考虑按照平日的表现做个内部评比，拿出一部分盈利按比例分给做得最好的那些人，而不合格的则不得或是减少月银，甚至是开除出庄？对一店负责人当然首要考核整体盈利，但对下面的人则可以综合其工作态度、犯错次数等，把评比的标准、赏银的比例都规定下来，先在这一块试行，等制度成熟后再推向所有分庄、店铺。”
　　郝仁一愣，与轩辕对视后点头，“这是个不错的法子。”比起一刀切的提高月钱，按表现得额外赏银的方法显然更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也是他下午与轩辕商量后得出的点子。
　　他看向童希的眼里有了一丝赞赏，“不知童兄有没有更详细的想法？”
　　“不行！”童希还没说话呢，就被幸教晞打断了。“我不同意这方法。”
　　要是按照这方法的话他肯定评比不合格，那他不就拿不到月银了？他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童希挑眉看着幸梓晞。
　　“梓晞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也只是初步想法，还望各位指正。”童希道。
　　“我。。。。。。”幸梓晞一噎。“童兄你不帮我！”他指着童希控诉。
　　到此众人皆看出他反对的原因了。
　　童希斯斯然给自己续了杯茶，“我似乎是被叫来帮轩辕庄主的。”。
　　听此幸梓晞更是噎得说不出话来，惹来众人哈哈一笑。
　　见状轩辕挑眉，嘴角泄出一丝收不住的笑意。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坑徐娘去找“徐掌柜”的童希。
　　童希得意地看着一脸挫败的幸梓晞，论拍马屁，她妥妥地抛幸梓晞几条街。
　　回头睇向轩辕，未消的笑意点点散落在黑眸中，像未被云翳遮挡的星星一闪一闪。
　　轩辕呼吸一紧，竟是没有再说话。

　　饭局结束后童希拒绝了司宇文的酒邀，独自走在街上，忽然想起那被遗忘的疑问。
　　“‘还’是要说一句他‘也’欢迎她”？仔细品来，语气中不只是欢迎她一同上路，还似乎有点欢迎她“加入”他们一伙的意味？
　　童希细细想着，仍旧参不透这群人。表面看只是几个人合作做生意，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不仅仅是这么回事。对他们来说，圈子里的是自己人，圈外的都是“别人”。可这样的铜墙铁壁，如果真如司宇文表达的意思，为何会轻易地打开门让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