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生命重来都分贵贱 大雨初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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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走到巷口，入目一片狼藉。地上脚印凌乱，垃圾残渣随处乱堆，黑漆漆的角落里零零落落躺着几个竹篓。墙根下有两具身躯，被勉强掩盖在一件布衣之下，而曝露在空气中的其他部位显得尤其雪白。
地上散落的那些撕成条絮状的布料让童希呼吸一窒，双足像是灌了铅般抬不起脚步，不敢相信昨天还与自己嬉笑怒骂的人儿如今会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儿。
不是的......不是的！心中的侥幸让童希终于鼓起勇气来到那最脏乱之处蹲下身子，轻颤着掀开布衣。
残酷的现实让脆弱的希冀不堪一击。
眼前熟悉的面孔扭曲坚硬，那双总是盈盈带笑的大眼无神地瞪着，眼珠微凸，能发出天籁之音的双唇大张，纤细的脖子上一圈青紫显得尤其突兀。
颤颤巍巍的目光向下扫去，童希立刻不忍地闭上了眼。
那遍布的青紫瘀痕，以及那些凌乱不堪的痕迹，都彰显着女子在死前受到了怎么样的屈辱。
“唔......”痛苦的低哼突然传进耳里，童希猛地回头，在看见里面的那位眉头微皱后眼前一亮，她匆匆想用自己的外袍披住地上的两人。
巷口外还挤了一群凑热闹的路人，她死都不会让别人看见她们的身体！
手背突然一沉，童希猛地回头，发现在巷口偶遇的郝仁正一手按住自己的手背，见她停下手便立刻指挥身后的管事与他一起脱下外袍，分别盖住了地上两人。
“你。。。。。。”童希开口，才发现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般让她只说出一个单字便哽住了。
郝仁只是看了童希一眼，便沉稳地吩咐管事报官，并且找来了大夫，先把尚有呼吸的另一人转移到了医馆。一时间巷子内闹哄哄的，没有了几人初来的寂静，童希觉得自己脑子里晕乎乎的，无意识地看着郝仁指挥调度，连玉楼春的众人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浑浑噩噩跟着去了医馆，又跟着回到玉楼春，直到看到疏影被抱到床上才醒过来。
“她......怎么样了？”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呢喃被围在床边的女大夫与出出入入端着水盘、抹布、药物的人所忽略，童希抬起眼，透过床边数人的肩膀，她依稀能看见大夫不断地用干净的抹布擦拭疏影占满泥灰的身体，那青紫的淤痕、鲜红的血痕都变得更加清晰刺眼，直到大夫的手来到疏影不断涌出鲜血的——童希身躯重重晃了一下，虚软的双腿终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坐在椅子上。
突然间，手里的异物感让她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一直紧握一块玉佩而不自知。玉佩周边镶金，正面雕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吴”字，背面一个金色的圆形家标——
童希浑身剧烈颤抖着，胸口因用力喘息而上下起伏。
这玉是她在巷子里找到两人时才握住的，她当时只接触过鹂儿的尸体！那么这是——
童希狠狠瞪着那碧绿的玉佩，不过是...不过是为了区区贡品比斗！究竟对那些人来说评为贡品的欲望有多强！才会让那些人如此草菅人命！不过是为了可笑的金钱名声，那些人竟如斯视人命如无物！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想知道些什么？！而她们又有何错，又得罪了他们什么、阻碍了他们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竟然可以狠心得让无辜的少女一个死，一个尽管还保有一口气，醒过来后却注定要面对承受一生不可磨灭的打击与阴影！
她们有何错！她们有何错！
童希用力握紧掌中的玉佩，手背的青筋因用力过度而暴起，五指插进坚硬的玉佩里，被碎屑割伤的伤口开始慢慢渗出血来，童希却似毫无所觉般继续加大力度，生生把玉佩捏成两半。
既然他们视人命如无物，那么她便、那么她便——
“啪！”
房间内四平八稳的梨木八仙桌突然间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众人一惊抬头望去，童希已经甩袖步出房间，而由于白天光线充足，竟没有人发现断木间划过嘶嘶作响的紫色闪光。
一出房门，童希便看见站在门外的郝仁。
“童兄，”郝仁一见童希出来便迎了上来。虽然这事与他无关，但刚才看见童希的样子他却无法安心，便一直守在了这里等她出来。昨天因为准备评比，他们几人便没有回饭店，没想到今天进城就看见了那凌乱的一幕。
只是如今看见童希的脸色，他却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两人沉默良久，郝仁微微一叹，“若有什么要帮忙的，童兄尽管开口，郝某自当尽力。”
童希猛地抬头。帮忙？哈，他们不都是一丘之貉？
“如若我要你输掉明天的评比呢？”嘴角衔上一丝讽刺的弧度，童希的眼里嘴角都是满满的嘲讽。
郝仁闻言一愣，童希却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摆手便往外走去。
她承认她迁怒了，与吴家相比，漓仁庄显得正派得多。可是这又如何？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不是他们多事投宿在玉楼春，说不定今天鹂儿、疏影便不会遭此横祸！
世事便是如此，地球这边在发生耸人听闻的惨案，那边却依然有人丝竹奏乐，歌舞升平。对你来说是决定生死的大事，在别人眼中可能只是耳过凡音，不足挂心。
玉楼春侧厅。白布沿着厅里立柱直直垂下，包裹住柱身，厅里蜡烛灯笼一概换成白色，有几块白纱从二楼垂到大厅正中间，被风一吹飘飘扬扬。
鹂儿的遗体经仵作验过，不过一天官府便判定该起惨案是趁圩日混入城中作恶的城外流民所为。到了第二天，神捕便将流民捉拿归案，经审讯其供认不韪，该起案子以异于平常的速度完满结案。
童希安慰自己，幸而正因为匆忙，遗体没有遭到更大的损坏，让她们早早领回后尚能请人修饰一翻。只是一想到那使用了多少白粉仍掩盖不了的瘀斑，众人的心情难以言表。
刚把棺木放到侧厅，漓仁庄赢得琉璃贡品比斗的消息便传入耳中，同时传来的还有流民畏罪自杀的最终结果。童希不禁挑起一边嘴角，眼神深沉。
“小希，”双溪来到童希身旁坐下，小脸因为连续的打击与多天熬夜而毫无血色。她思前想后，都觉得这案子绝对有鬼，她不甘心相处多年的姐妹就这么冤死，就算明知这里面藏着龌蹉，她还是想要搏上一搏。楚洐已经走远了，而在这里她认识的人中，最有权有势能够阻止官府只手遮天的只有——
“不如我们去求漓仁庄的各位相助吧？”双溪说话间小心注意着童希的表情，果然捕抓到了小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与抗拒。
虽然一直以来与漓仁庄的各位算是来往密切，但她隐隐感觉到童希眼神里的疏离。她一开始以为小希是想明哲保身，可是到了如今见到小希的表情，她才明白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她从心底里抗拒与这些人接触。
想到这里双溪不禁轻蹙柳眉。这些人对她们来说只是过客，她为何唯独排斥他们呢？是因为天性不合？还是对吴家的怨恨牵连到了漓仁庄之上？
其实童希排斥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也只有留心观察的双溪才能捕抓到。童希很快调整过来，对双溪轻轻摇头，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呢？”童希冷静地问。
“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地方上一家小酒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或许我们的经营方式给了他们新鲜感，但帮助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漓仁庄的分庄想继续在这里发展，他们便不可能与知府撕破脸。退一步来说，如果他们出手相助，我们用什么来偿还这笔人情债？用整个玉楼春，还是用你未来将军夫人的头衔？”最后的问题有些尖锐了，但是童希还是忍不住。他们没有帮助她们的理由，她也不希望得到他们的援助。
“可是...”她说的她也懂，但是...双溪不甘地紧了紧拳头，“难道就让鹂儿白白屈死吗？”
“不，”童希坚定地摇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语毕，童希起身，未向牌位上一炷香便走出了侧厅。
如果有一个人，在自己最惶然无助的时候，冷眼旁观，看到过自己的求助，却嗤之以鼻，任由她自己独自挣扎，沉沦。让她意识到只能靠自己，然后咬着牙学会坚强，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最终选择以自我伤害的方式逃离。然后，当你尝到了依靠自己的甜头，不再需要因为莫须有的希望而品尝苦涩的失望时，你还会向这么一个人求助吗？
童希摇摇头。不会的。当希望最终只剩烟花燃烧后的灰烬，不管以后再遇到任何事，即使她会求全世界的人，都不会再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生命重来都分贵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