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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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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姨你的意思是说,我之前是坛主的侍婢就不会尽心侍奉公子了~”
妖娆的声音软如蒲柳,可这话中的刺却是再明显不过。止住脚步,斜倚在门旁,看着水绿色的窈窕背影,微挑了挑眉。房内,绯衣的老人垂着眼帘,目光因着那话,似有一丝愣怔,淡然开口。
“自然不是。”
“桐姨照顾公子多年,素锦自然是比不得的。”
“知道比不得那又何必多说废话!”
朗声打断陌生女子的咄咄逼人,抬步走进三人的视线,皱眉瞥了一眼二人中间的欧阳少恭,为他使得桐姨受委屈有些责备。男子无奈的迎上少女的苛责的目光,他本是谦和君子的表象,自然比不得祭灵快言快语来的犀利爽快。
素锦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娇俏少女,一袭浅蓝色纱裙盈盈而立,那不施粉黛的小脸艳若桃李,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根素色锦缎半束在脑后,任由如瀑的青丝散在肩头,简易而不凌乱,倒是颇有清雅的风韵,可这举手投足之间,浓浓的孩子心性暴露无遗。
“这位姑娘是?”
“我可是你的新主子的师姐~”
刻意在“新”一字上加了重音,轻快的走向目光柔和的寂桐,乖巧的挽上那人的手臂。对于祭灵的归来,老人淡笑着握住少女柔嫩的小手。
“灵儿终于回来了,在外奔波可累了?”
“可不多亏我回来了,要不桐姨就该被欺负了。怎么还是老站着,这凳子又不是摆设。”
扶着寂桐坐在少恭身边,自顾自的拉开另一个凳子,凤眼扫过一旁站的笔直的婢女,现下才有些正常的样子。欧阳少恭知晓少女的意思,是要分明这主仆的位阶,素锦仗着雷严做后盾,也确实是行事嚣张了些。瞧着欧阳少恭淡然饮茶的模样,心底暗暗偷笑,真是个借刀杀人的老狐狸。
“这是什么?”
纤细的长指戳了戳女子手里的小瓷壶,早先便闻着一股药膳的味道,想来就是此物了。挑眉无视那双眼中暗下的阴狠,只见女子媚笑着献宝似的将手中之物放置在欧阳少恭的面前。
“公子炼药辛苦,这可是素锦找来上好的灵芝人参炖的补药,公子快尝尝~”
“有劳了。”
欧阳少恭略抬眸,沉缓的语气是淡淡的疏离,女子不由焉了神情,有些委屈。
“公子又对素锦这么客气~”
“就是,少恭,你客气什么?这等杂事本就是她一个婢女该做的本分。”
欣然的掀开小盖子,扑鼻的药香真是垂涎欲滴,拿起一旁的勺子,盛了一小碗递到桐姨的面前。刚要阻止的某人,却是被祭灵毫不留情的挥开了那只碍事的手。
“这是为公子准备的!”
握着吃痛的手,素锦拧着五官愤怒开口,这要吃人的模样,祭灵只是悠然的翻了翻白眼。
“少恭都未说什么,你一小小婢女管的真是多。对了,麻烦你去厨房再拿两个小碗,这碗不够了~”
“你!”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贼大,转瞬咽下了脾气,垂下的眼眸看向一言不发的欧阳少恭,道了一声“是”,弯腰作揖,缓缓退出了门外。
直至耳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祭灵抬手夺下男子手中的茶壶,严肃的拧着眉,翻开一个茶杯,为自己续上一杯。
“三年了,怎么还没有摆脱这劳什子青玉坛,还多了个奸细。”
无视了少女的话,欧阳少恭看着寂桐淡然开口。
“桐姨,我与祭灵有些话要谈。”
明白其中的含义,祭灵赶忙起身扶住正要推开凳子的老人家,寂桐望着少女谦和一笑,拍拍少女的手示意她松开。
“那,少恭,灵儿,我先回房了~”
“桐姨我待会儿再去找你。”
低声回了一句,注视着绯色的身影走远,才安下心。少恭的警惕性总是这么高,连身边多年的桐姨也要顾虑几分。男子的眉眼间变得阴郁,四下无人时祭灵总能看到这样的欧阳少恭,好像孤立于俗世的模样,恨着一切。
“突然回来,可是玉衡有消息了?”
收回胡乱的心神,乖巧的坐在男子身边。
“不确定,酒鬼打听到的消息,江东一带似出现了能使灵体复生的宝物。”
“哪怕是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你刚回来,先休息一日,明日清早我们便离开,巽芳终于······”
“望少恭能得偿所愿~”
喃喃低语,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成了执念便是阻止不得劝说不得,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可这上天待人薄情,欧阳少恭最恨的便是所谓天命,索性由他,只看最后他能否将那已死之人带回身边。祭灵所求不过是将屠苏的命魂与那残魂缝合成一体,届时再将焚寂内残余的魂魄引入少恭体内,剑灵离剑,除去煞气便容易的多,只求一切安好,少恭心内的怨愤也能消散。
烛火摇曳,少女坐在书桌上,径自摇晃着凌空的小腿,目光随着屋内走来走去的身影来回转动,开始还想着帮些忙,才发现却是越帮越忙。不远处,寂桐仔细的将干净的衣物叠的平整,放入四方的绸布之上,要是祭灵,管它是何物,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的全塞进去。
“灵儿,你瞧瞧桌上可有少恭的琴?”
“没有!”
闻言抬头,寂桐看向窗外夜空中圆圆的玉盘,神情中不知是伤感亦或是无奈,不知不觉又是到了此时,转眸注视着吃着浆果的少女,心上冒出一个念头。
“灵儿,你去找找少恭,他今日可能心情不好,你去看着他些,也免得出事儿~”
祭灵瘪瘪嘴,心情不好?能让欧阳少恭这厮心情不好的事儿屈指可数,小脑瓜里心算了下日子,莫不是那巽芳的忌日,曾听酒鬼提起过,她倒是要看看那痴情人情伤的模样到底为何。
“桐姨,我这就去~”
匆匆离去的背影忽视了身后人别有用意的神情,可那层面具遮挡着,祭灵又能留意到什么。
信步走在幽深的长廊之中,这青玉坛说小不小,说大也敌不上天墉的繁华。恍然,熟悉的琴音由远及近,不同于平日里的忧愁,此时竟夹杂着淡淡的喜悦,凤眼暗了暗,快步上前,躲在了一旁茂密的枝叶之后。
纤长的手指流利的在琴弦间来回,男子抬首紧盯着院中偏偏起舞的蒙面女子,生怕下一刻眼前人便消失不见,迷蒙的眼神中是来自心底的笑意,淡却深。祭灵垂眸扫过散在一旁的酒壶,真是醉的不轻。看那女子身形定是午后才见过的素锦,此时场景祭灵又如何不知这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可美梦清醒过后,少恭,你又当如何?
问世间情为何物,琴音停,男子轻撩衣袂起身走向素锦,风拂过两鬓的发丝,这一刻安静的万物都不舍打扰。
“你一定是想听我弹这首曲子,才回来的,对不对?”
女子默然不语,微微点了点头,水润的双眸欣喜的凝视着此刻柔情万千的欧阳少恭,仿佛下一刻泪水便会落下。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曲子,以后我日日弹给你听。”
小心翼翼的执起女子的手,将人揽入怀中,任由她侧耳枕在胸膛之上,聆听他的心跳,欧阳少恭淡然的仰视着远方,眸中点点星光是对未来的殷切期盼,喃喃细语。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巽芳,我只想与你生生世世。”
水痕浸湿了面纱,怀里的低泣声扣着男子的心弦,赶忙紧张的握住女子的双肩。
“巽芳,不要哭,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流一滴眼泪。”
伸手摘下面纱,桃花眼望着逐渐展露的容颜,失望,愤怒,凝重的血丝布满了瞳孔,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的稳住身形。
“怎么是你!”
素锦抚摸着自己的脸,眼眸下的水渍还未干,飘忽的眼神中写满了慌乱,情急之下拽住了男子的手臂,恳求道。
“公子,素锦只是想留在你的身边。”
“不要碰我!”
怒吼着将女子推倒在地,转眸看向桌案上的琴,没有巽芳,这曲子,这琴,又有何用?高举着琴,狠狠的向下摔去,兰色的身影却是瞬间将即将落地之物抱在了怀中。
祭灵扫了一眼狼狈的素锦,随手将药粉撒了些过去,看着垂头昏过去的女子,转身将手中的琴安置回原处。
“此琴何辜~”
“滚!”
凤眼斜睨着眉眼间愁云密布的欧阳少恭,压抑的嗓音无不暗示着被触碰底线的怒火,指尖划过弦身,淡淡开口。
“少恭,你喝醉了~”
捞起正半蹲着的少女,将人面向自己,果然,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棕褐色的瞳孔黯淡的颜色,是一如既往的怜悯。嘴角讽刺的弯起弧度,骨骼分明的手指顺势划过柔嫩的脸颊,狠狠的掐住小巧的下巴。
“祭灵,你这是在可怜我嘛!”
“少恭觉得自己可怜?”
微微皱了下眉头,忍耐着欧阳少恭粗鲁的举动,小手覆上宽阔的手背,抬眸四目相对,祭灵坦然的直视着男子眼底的阴暗。薄唇轻抿,心内的叹息是浓浓的无奈,她竟觉得欧阳少恭与屠苏脾性在某些方面是如此相似,都爱胡思乱想。
许是月色柔和,欧阳少恭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精巧纤纤,是不染于俗世的稚嫩,他怎的忘了还有一个百里屠苏会是这人的软肋。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嘴角慢慢浮上一层笑意,可在这寂静的晚风里衬得有些诡谲。
“无知便无求,祭灵,我真的很期待,你被这俗世沾染后会是如何模样?”
“师尊道红尘之事本就多纷扰,想来此刻有少恭这样的前车之鉴,我也定会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