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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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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中的绸布,利落的抖开铺成能躺卧着的大小,熟练的侧身睡下,扒开早已松动的瓦片,小脑袋探入可以随意来去的大洞,凤眼注视着正悠然喝着茶的男子,从小兜里掏出一个浆果扔到那人面前,直到看着那紫黑色的小果子被吞下,才心满意足的转身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欧阳少恭无奈的低头轻笑,这附近的山里大大小小的果子怕是被祭灵尝遍了,而他则是她的试毒小白鼠,也是颇幸运,皆是可食用的浆果。味蕾上酸甜的滋味,比之平日里种植的瓜果可口的多。
“祭灵,下来吧~”
话音刚落,纤巧的身体便是落入屋内,祭灵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杯茶,本就是为她备着的,扑鼻的茶香夹杂着浓郁的果香,少了些不适的苦涩,甜甜的好喝极了,这可是桐姨特意为她调配的。
朗朗开口,却是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敷衍随意,一手捧住小脸,挑眉瞪着男子。
“什么事儿?”
勾唇浅笑,似是不在意祭灵的孩子心性,望着自己手中空着的茶杯,缓缓道。
“这几日,你日日缠着我,我也总要给些交代。”
“玉衡有着落了!”
心下一动,掩饰不了唇边的笑意,凤眼直勾勾的盯着欧阳少恭,有些期盼,只见纤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却是不似有开口的意思。愣怔了一瞬,祭灵委屈的瘪了瘪嘴,拎起小巧的茶壶,续上一杯茶。男子微弯着桃花眼,得逞的笑意是一副孺子可教的暗示。
“你倒是快说啊!”心急的拽了拽幽蓝色的衣袂,身后哐当一声立刻吸引了二人的注意。衣冠不整的某人直直的从祭灵掀开的大洞落到了地面上,瓦片的碎屑落了一地,粘在破旧的衣物上,显得格外狼狈不堪。凤眼斜睨,莫名的有些嫌弃。
“少恭,你的屋顶何时有了这么大一个洞!”
沙哑的嗓音是酒醉后的虚浮,瞧着那人一手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近,披散的长发乱如稻草,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一靠近那浓重的酒气更是想忽视都不行。
“祭灵,这是千殇。”
“尹千殇,醉饮千殇不知愁,诗万卷,酒千殇,几曾着眼看侯王。”
拨开额前的发丝,似是听到了少恭的介绍,念着诗晃晃悠悠的坐在二人身边,故作潇洒的举着酒葫芦,又倒了一口。迷蒙的醉眼紧紧盯着陌生的祭灵,转头望向少恭,痴傻的笑容有询问有猜测。
“真不知少恭身边何时多了个貌美的姑娘~”
“样子看着讨厌,眼神倒是不错,这人,少恭你哪儿捡的?”
好听话谁不乐意听,祭灵也不例外,稍稍缓和了些神色,曲起一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灰色的粗布,这颜色怎么有些像脏了没洗。
“千殇只是平日里行为不羁了些。”拉回举止怪异的少女,示意她坐好,欧阳少恭微微皱着眉头,继而望着尹千殇,语气里有一丝责备,“本是约好今日相见,怎么又喝的这么多!”
“往常我喝这么多,少恭你都没有管过,想来这小姑娘不简单。”
“确实是不简单,你二人往后既要相处一些日子,印象好些也可相处的容易些。”
“什么!欧阳少恭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殇云游四海交友广阔,且受我所托寻找玉衡,我思虑过了,祭灵也是心急玉衡,不如和千殇作伴也许会有更多收获,我现下受制于青玉坛,恐难脱身。”
许是被男子神情中的为难所感染,祭灵垂着眸子思考了片刻,心中无奈叹气。
“这青玉坛,你不说我便不问,少恭聪慧,必不会做些蠢事。”
“祭灵总是这般善解人意~”
四眸相对,欧阳少恭凝视着凤眼里的怜悯和哀愁,第一次不厌恶这般的目光,抬手揉了揉少女乌黑的的发,隐下眼底暗淡。阳光灼灼,少女正是亭亭玉立的模样,乖巧的任由自己动作,毫无曾经张牙舞爪的模样,如此还是有些可爱的。
“人心多诡谲,不比天墉,游历之时多请教千殇,他看起来虽不靠谱,但毕竟比你经历丰富。”
轻瞥了一眼欧阳少恭,每次人心一词,他便是这幅憎恶的模样,祭灵只得顺从的应答“我知晓~”,略转眸,不知何时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某人,正抱着凳子腿喃喃的动着嘴唇,也不知在嗫嚅些什么。欧阳少恭尴尬的虚咳了一声,迁回少女的注意。
“少恭,这人与你关系如何?”
“算的上仅有的好友,我许多事皆是交于千殇,可我的身份······”
“少恭,我知晓了。”
突然盈盈一笑,欧阳少恭挑了挑眉,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只见少女俯下身子,单手拎起烂醉的男子,左右晃了晃,估摸着院里荷花小池的距离,奋力一扔,优美的弧线撞破了粗制滥造的木门完美的落入水中。
“好了,少恭,不久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开心的看着水花中扑腾的某人,得意的呲着牙,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急需得到主人的夸奖。欧阳少恭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浅饮着杯中的茶,不知千殇往后的日子会何其悲苦,嘴角划去淡淡的笑意。
“祭灵,并不急于此时。”
“哦~”淡定的打开小布兜,掏出一颗浆果抛入口中,转身背向门外,小手无意识的揪着衣摆,黑眼珠儿滴溜溜的打转。
山脚下,祭灵背着桐姨精心准备的包裹,仰头望着早已看不见的相送之人,绿水青山之中,似还有缥缈的身影。
“怎么?小姑娘可是在想少恭?”
“小姑娘,小姑娘,我没有名字吗?我叫祭灵,你这死酒鬼!”
“我叫尹千殇,醉饮千殇不知愁的尹千殇!”
“酒鬼!酒鬼!酒鬼!”
“你这小丫头片子······”
······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
她离去之时好像也是春光乍好的时节,卸下斗篷,露出丝毫未变的容颜。凤眼恍惚的望着熟悉的红枫,一片落叶悠悠落入手中,似在感念故人的归来。清澈的蓝空中,一只海东青呼啸着盘旋而下,乖巧的停在少女肩头。紫色的高挑身影匆匆奔入后山,祭灵还未开口,眨眼间被来人揽入怀中。
“陵越~”
温暖的胸膛里是男子剧烈的心跳声,祭灵闻着陵越衣物上清霜的味道,抚平了回忆里种种奔波的辛劳,嘴角勾起的弧度是心的安定。轻轻拍了拍结实的臂膀,示意陵越松开。可入目之时,那双温柔的眼眸中浓重的担忧,又叫她有些不忍。
“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我找到了可以暂时克制焚寂的办法。”取下背后的灵铁递到陵越面前,纤指划过冷冽的外壁,这可是托尹千殇寻巧匠打造而成,“这是灵铁,剑阁中曾有一书写到,以纯阳之火锻之,或可隔绝焚寂煞气,陵越,这应该可以帮到屠苏。”
欣喜的接过沉重之物,拍了拍少女的肩,“辛苦你了,屠苏很想你,你快去见见他吧~”
无视陵越的言语,祭灵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眼神一暗,无奈的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少年稚嫩的模样印在脑海中,一如往昔不曾淡去,终是转眸轻言问道。
“陵越,我的事,你是如何告知屠苏的?”
“自是如实相告,那封信我交于屠苏了。”
察觉到祭灵语气中的黯淡,皱眉不解。凤眼瞥着肩上的海东青,顺了顺柔软的羽毛,少了屠苏的投喂果然是瘦了不少。
“瞒着也终是不妥,我此次回来只待一时,并不能久留。”
“你是怕屠苏见了你便生不舍之情?”
“陵越你知道,我的身份,与屠苏远些也是好的。”
“祭灵,师尊总说你的性子是最通透的,现下倒是失算了,有时候有些事不必过多纠结,屠苏近几日的状态并不好,后山禁地,师尊的禁制应难不倒你。”
“我知道了~”喃喃低语,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侧身看向已走远的背影,小手不由紧握成拳,指甲无意识的掐进肉里,丝丝红色的灵力代替鲜血溢出掌心,微薄的痛感刺激着沉闷的大脑,划出些许清明。
洞门前,祭灵摊开掌心,凝视着幻化出的银蓝色花朵,掏出少恭给的药粉,撒了少许,抬手一扬,花瓣纷纷散开融入空气中飞入禁地,静默了片刻抬步向前。
挥开正飞舞着的花粉,手中剑气轻易划破结界,那深紫色素衣的少年躺在简易的床榻上,紧闭的双眼昭示着他正陷入沉睡,瞥了一眼一旁被灵铁封住的焚寂,不见暗红色的煞气围绕,心中庆幸努力不曾白费。伸手执起那只系着紫色缎带的手掌,翻开的皮肉鲜血淋漓,凤眼中映着寂静平和的五官,伤害的同时,屠苏,你是否都未皱一下眉头。轻柔的将药粉洒在伤口之上,徐徐吹着凉气,她那么害怕他会觉得疼,认真的将缎带重新系好,却是依旧握在手心,不想放下。
撩开额前调皮的碎发,指尖渐渐凝聚灵力,抹去那道诡异的红痕,满意的看着清秀的五官恢复,停留在少年额头上的手,顺势向下捏了捏瘦削的脸庞,眼底有些心疼。她不在身边,屠苏果然又瘦了几圈,这活脱脱的皮包骨的模样,陵越是如何照顾你的,真要好好教训他一番,眼眶内温热的液体悠悠打着转,截在了指间。
“等师姐回来,屠苏便不会再受苦~”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舍的将受伤的手放置平稳,迅速起身离开,揪紧的五官一如闷疼的胸口,终究咬着下唇狠下了心肠。
小心翼翼的避开天墉众人,随心而行,看着眼前洞府,兜兜转转还是在这里,近步上前,巨大的封印闪着清蓝色的光芒,稍一触碰便是强烈的刺痛。
“师尊,你最可爱的弟子回来了。”
她知道紫胤能听见,紧闭的楠木门后,祭灵仿佛能看见盘膝而坐的紫胤安然的运气修炼,银白色的长发,仙气飘飘,每一次的靠近,祭灵都能感觉到宁静,隔绝了一切喧嚣的安定。
“师尊,我很迷茫,不知身归何处,我努力的想为屠苏解脱,却让自己陷入纠结的深渊,待一切结束,我又会在何处,又该在何处,我害怕。”
落寞的嗓音,伴着沉寂,封印上渐渐浮现出几个大字。
“随遇而安,凭心而定,为师信你。”
凤眼弯成最美的弧度,粉唇轻抿,能得紫胤的一句信任,这是她多大的荣幸,脑海里构造着不久后安稳的日子,轻快道。
“果然师尊最会安慰人了,谢谢师尊,等屠苏的事解决了,祭灵就回来陪着师尊修炼。”
双手合十划出术法,脚下殷红的剑气化作巨大的剑身将祭灵托起,悄然间消失在原地,熟不知,门后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抬眸,目光悠远,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