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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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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空旷的山洞内,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一室的冷寂,森然的岩壁挂着碧绿的藤条,不知是多久没有过人烟,阴气沉沉。
少年屈膝环抱着双臂静坐在简陋的床榻上,无神的眼眸,直视着石桌上泛着红光的焚寂,眉间痕迹黑气隐隐,骨骼分明的手指,是大大小小鲜血淋漓的伤口,映衬着少年身后石壁上已干涸的红色液体。
微微起唇,是喃喃的低语,“师姐~”
“屠苏!”猛然睁开了双眼,待木质的横梁映入眼帘,祭灵才悠悠定下心神,强忍着四肢的虚软,无力的趴卧在薄被上。凤眼滴溜溜的打着转,认真的观察,朴素不过的卧室,窗沿边浅紫色的兰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醒了?”吱呀的开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转移了少女的目光。墨蓝色的身影径直向自己走来,祭灵注视着欧阳少恭,墨色长发漆黑如夜,柔顺的垂至腰间,宽大的衣袍绣着繁复的花纹,精致不失华丽,祭灵觉得这颜色很适合,深沉中淡淡的邪气。本就是难得的好相貌,如此,更显谦谦君子玉树兰芝。神情寡淡,任由男子扶起,顺从的靠坐在床边。直视浅笑的眸子,压抑住心底的不耐,问道。
“这是哪里?”
“青玉坛,有些麻烦事不得不待的地方。”
“你要如何才能放我回去?”
“祭灵,可知玉衡?”欧阳少恭勾唇一笑,答非所问。狭长的眸子弯成略显狡诈的弧度,颇有些勾引的意味。祭灵虽无意其余的琐事,只是玉衡一词竟觉得耳熟,仿佛常听谁念叨过,脑海划过一丝记忆,却是不好的预感。
“龙渊部族用于铸剑的神物。”
男子听着少女的回答,不由一怔,转而恢复神情,眼神灼灼。
“没想到祭灵居然知晓。”
“我是献于焚寂的祭品,自然是铸剑之时便存在的,龙渊部族铸剑成痴,部族中人又有谁会不知玉衡。”
“竟提起了祭灵的伤心事~”
“欧阳少恭,够了!”
“呵,祭灵既然知晓玉衡,也该知道它可以引魂,养魂,亦可以操纵魂魄,祭灵不是想让屠苏早日摆脱痛苦,不瞒祭灵,我正四处寻找玉衡,你何不留下助我。”
眉眼间犹疑不定,玉衡的力量被部族封为圣物,自然不可小觑,长琴的一魂四魄便是因此物而分离,抬眸扫过欧阳少恭,他本该痛恨此物才是。
“我,凭什么信你?”
“焚寂煞气愈发不受控制,屠苏要摆脱焚寂,而我需要焚寂,各取所需罢了,况且祭灵那日狼狈为何缘故,还需少恭点破吗?”
聪明如他,一眼便知。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终是软下了态度。
“果然我还是远离他的好。”顿了顿,“少恭,可否帮我送一封信去天墉,我这般失踪总是不妥。”
“本欲仿着你的字迹留书一封,现下祭灵能想通自是最好,你要的纸笔我会送来的。”
一脸得逞的愉悦,悠然起身,走至窗前,拉开木栓,窗外正对着小院中的玉笔花,明媚的阳光落在少女掌心,暖暖的,很惬意。
“你虚耗了些灵力,养上一日便可恢复。”
轻轻“嗯”了一声,对他,祭灵还是有些芥蒂,不愿多说。一室静默,顿生尴尬,欧阳少恭望着无言的少女,凤眼错过他直视着窗外的景色,苍白的双颊错觉中消瘦了些许,剑灵本该常年如一日的,她又怎会不同。淡然的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清澈的空气早已晕开了大脑里的白雾,周身的力气也回转了不少,可摆脱不了现下无趣的境况,小手伸出床帏,一张一握,金色的阳光似在掌间跳跃。年迈的老者一进屋,便看着少女自娱自乐的模样,甚是可爱。
“姑娘,这是少恭让我给你送的东西。”
凤眸轻转,带着面具的老妇人正捧着纸笔站在桌前,还有一些叠的规整的衣物。
“你是谁?”
这妇人,一袭绯色素衣,满头雪白,上了年纪可腰却挺得笔直,一张面具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容貌,但不难察觉眼神中温暖的笑意,话语间有恭敬也有自成的不卑不亢,跟在欧阳少恭身边的人,想来不简单。
“我叫寂桐,姑娘和少恭一样叫我桐姨便可。”
“桐姨?我叫祭灵,祭奠的祭,灵魂的灵。桐姨呢?是哪个寂?”
“寂静的寂。”
“本想着许是一家人呢,倒是可惜了。”
床榻下也未见绣鞋,索性穿着布袜踩在地上,礼貌的为寂桐拉开一个凳子,这么个老人家总站着与她说话,祭灵不习惯。
“桐姨,你坐吧!站着不累吗?”
“姑娘客气了~”两人淡淡的相视一笑,祭灵虚扶着寂桐坐下,转身拿起桌上的衣服,抖开比了比自己的身体,倒还算合身。
“桐姨,这是你给我选的吗?红白隐隐,和那池子里的荷花似的。”
“姑娘可喜欢?”
“喜欢,往日里穿多了道服,也是腻了。”
走向屋内的屏风之后,褪下身上发皱的衣服,换上干净的罗裙。裙摆正及脚踝,束紧的腰身,丝毫不会约束到手脚,也便于祭灵好动的性子。
“真合身,谢谢桐姨。”
“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姑娘不必客气。”
“祭灵自小在天墉城学道,身边也没有向桐姨这样的长辈,以后怕是要常常叨扰桐姨,桐姨可别嫌弃我。”
乖巧的直视着寂桐,水润的凤眼笑意满满,这般模样祭灵可是得心应手,师尊面前她总是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想起那个仙风道骨的人,心中黯淡,他刚出关,还未好好听她唠叨,如今这般,又得几年不见了。
寂桐也知欧阳少恭前些日子去了天墉城,此时听到祭灵的话,心里通透。祭灵既然自小便在天墉,配合少女眼中的孤寂,想来是个命苦的孩子,思及此,寂桐不由心生怜意,握住少女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姑娘是少恭的朋友,算不上叨扰一说,若有什么不懂不会的,直接找桐姨就好。”
“谢谢桐姨~”
暖暖的温度自被包裹的小手传至心底,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啊!
“对了,少恭还等着我的信呢!”
浅笑着拿起墨块,在砚台里加些水,熟练的研着墨。这文房四宝也是极好的上品,瞧这墨,淡淡的香味,便很难得。
“姑娘,这信是?”
“桐姨,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如师尊般叫我灵儿可好?”
“好~灵儿,这信是要给何人?”
“与师尊报个平安罢了,省的那些爱多想的人担忧。”
下意识的在“多想”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执起毛笔,沾了些墨水,在白净的纸上绘出少年漠然的眉眼,这是祭灵的习惯,不爱写字偏爱画画,若是欧阳少恭真仿了她的字迹,怕是要弄巧成拙。指尖轻触液体,利落的划出仅有的八个字,有事,勿忧,等我,定归。
“灵儿做事很谨慎,这手法倒是别具一格。”
“常年的习惯了,本只是觉得有趣,可画多了便成了标志,熟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用心时才会如此。”
“这双眼睛?”
“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次随少恭下山便是为了他,可惜这画的不是很像。”
“师姐~”平淡的嗓音糅杂着隐藏的欣喜,直视着画中的眼睛,仿佛弯成熟悉的弧度,神情浅浅,却是少年少有的柔和。明明就不像,无奈的低头暗笑,怎的还有了幻觉。
“可是想到这人了?”
“嗯”,诚实的点了点头,虽不是如小女孩儿般娇羞着双颊,可这闪亮的凤眼浓浓的笑意,寂桐也知祭灵与此人关系不一般,掩唇,笑的揶揄。
“咚咚!你们二人相处的不错。”
“少恭来了~”
寂桐刚要起身,男子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走到二人身旁。欧阳少恭瞧着少女手中的白纸,纸上一切入眼内。
“和屠苏很像。”
“谢谢”自然的将手中的纸张卷起,扯断一根长发,变化成暗红色的灵力,将信件牢牢捆住系紧。
“务必交到陵越手中,少恭。”
“祭灵放心。”
皱着眉递给欧阳少恭,这算是彻底上了此人的贼船了。
“这几日你的起居便由桐姨照顾,桐姨在我身边多年了,你可放心,只是这青玉坛不是什么好地方,平日里不要乱走。”
“这我绝对保证不了。”
“无聊了就找桐姨,或者找我也是可以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不会有危险,可有的时候不需要不必要的麻烦。”
单手撑住下巴,轻挑了一下柳眉,凤眼扫过眼前的男子,欧阳少恭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哀怨的瞥着明显图谋不轨的少女,这溜得直转的黑眼珠,小脑袋里又不知道打了些什么鬼主意,不过这般活泼的性子也难吃亏。
“少恭早些实现承诺,也可早些摆脱我。”
“看来祭灵是打算多给我找些麻烦了。”
唉~这威胁真是无力,却也是一举两得,撇了他的约束,也可时时提醒寻找玉衡的进度。
“灵儿还是孩子心性,爱玩了些也正常,少恭无须担忧。”
“就是,我还是个孩子。”
开心的躲在桐姨身后,朝着欧阳少恭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除了无奈,男子也没有其他的神情,他知晓少女虽是十几岁的模样,也是活了千年的老人儿了,“孩子”一词出口,便知道祭灵也是个脸皮厚的。摇头笑了笑,心上打算也是作罢,祭灵是个谨慎的人,本是无需他多担心的。
寂桐打量着少恭唇边的笑意,眼神略黯淡了片刻,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容,注视着毫无察觉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