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杀手之后》沃赤冰柑

7、陵寝

　　“哦，还不速速舞来！”酆之澈一直都是最疼林烨的，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此刻他要是不理林烨地要求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众人这才意识到，在方幽儿的身后还有一位女子，虽说样貌不如方幽儿出众，却也十分清秀，最难得的是此女浑然天成的有一种气质，一身月牙白的广袖长裙将她衬得清冷、出尘，让人不敢小瞧了去，此刻听到君上传唤，便从从容容的站到了酆之澈面前，巧施一礼。
　　“你就是方家的二女儿？”皇后看了眼慧妃，又望着姽婳，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回皇后娘娘，臣女正是方家的方姽婳。”姽婳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很讨皇后的欢心，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那便将你准备的舞速速舞来，本宫相信烨儿的眼光是不错的。”皇后笑意盈盈的看了林烨一眼，却像与林烨有多亲厚一般。
　　姽婳得了命令，便微微一笑，霎时殿上灯光便暗下去大半，等到宫人们再次点上灯火时，姽婳已换上了一身殷红如血的裙装领着一群兵士打扮的舞娘站在了大殿中央。姽婳站在一群舞娘的前面，长长的披帛在她的身侧无比乖巧的垂着，静得让人几欲忽视，却又因着那一身红装与那凌厉的眼神让人不敢忽视，却又不敢逼视。
　　鼓点霎时响起，姽婳起舞，大开大合之势分明是男子的舞蹈，可在姽婳舞来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在一众舞者的衬托之下反而有如将军正在率领千军万马勇敢对敌，一支舞瞬间有了生命，有了千军万马之感、金戈铁马之势，不可谓不恢弘大气。一曲舞毕，众舞者早已是香汗淋漓，可姽婳却像是没事儿人一般，在酆之澈的授意下依旧站在大殿中央静静等待训示。
　　“好！此曲舞来竟有沙场大将在敌阵之中左突右杀、势如破竹之感，实属难得的作品！不知可有明目？”酆之澈确实很喜欢这支舞，对着姽婳的脸色都柔和了不少。哼！你临羌不是说我翰朝国力渐弱吗？现在看来又如何！
　　“回君上，此曲名为入阵曲，臣女幼时常常伴在父亲身侧，有幸听闻父亲谈论边关战事，在父亲指导之下又粗读了些兵书，于是就想到了此曲，今日如此这般随意舞来，还幸得君上不嫌弃呢！”姽婳说着看向了脸色变幻莫测的上将军方侍，“父亲，你说是不是？”
　　“此舞比之舞蹈大家白姬的‘水袖霓裳’舞都是不遑多让，依臣妾看来当赏，只是不知该赏些什么？还要劳烦君上替臣妾来想一想。”皇后适时的出来提点了一句，酆之澈便会意了。
　　“这倒是了，就是皇后不说朕也是要赏的，姽婳丫头，你就说说想要些什么吧！”
　　“回君上，臣女母族甚是单弱，传至臣女的母亲便只剩下臣女这一个外家的女儿，眼看香火几欲断绝，臣女实在于心不忍。今日便斗胆向君上乞恩能够让臣女复归母姓司马，让母族不至于绝后，还望君上成全。”姽婳说着还掉下几滴泪来，让人见状于心不忍。
　　“君上，对于姽婳姐姐的舞技，海别心悦臣服。只是若真如姽婳姐姐所说，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你们翰朝有句话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姽婳姐姐此举正是在践行孝道，海别佩服之至。想来，君上是不会拒绝姐姐的吧。”海别终究还是孩子心性，海别的母族在她的母亲过世之后，就不断受到其他皇子和伊兰王后的欺诈，因而不断削弱，如今也只剩下她和哥哥相依为命，似乎也能够理解这个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女子。
　　酆之澈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喜笑颜开：“方卿！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忠孝双全的好女儿。事父母至孝，事君至忠。连海别公主都对她刮目相看。朕便看在海别公主的面子上应了这个要求，另再封方姽婳，噢不对！应该是司马姽婳为二品诚嘉郡主，赏黄金百两、白银万两、布帛千匹如意三对，再赐你母亲司马氏二品柔淑夫人之位，丫头，你可还满意？”
　　“君上赏赐，臣女万分感恩，如何不满意。”姽婳得了上次却依旧是平淡从容的样子，看的酆之澈很是满意，这样的女子，若非要将她作为和亲人选送给库赫，便是自己留着，也是一个不错的解语花。至少要比那方家的大小姐要靠谱得多。
　　“君上，酒已过三巡，小王就将来意挑明了吧。可汗命我将我朝最珍贵的海别公主奉与贵朝和亲，同时也希望君上能够将贵朝的公主嫁到我临羌以换取两方的和平，这买卖不算亏吧。”库赫还真是单刀直入，上来就提到了最重要的茬儿。
　　“王子怕是不知我翰朝的规矩吧，酒宴之上，从不谈政事，此事应当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再议。”幸好尚书令谷素这个老学究适时地出来打断了这令人纠结的议题。酆之澈虽然面上有些尴尬，但着实还是感谢这个真正意义上被先皇留下来帮助他的臣子，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忠君和执拗，光是死谏这种事就干了不下五十次，仅仅是将议题延后已经是对使臣最大的尊重了。估计库赫也是对这位老臣有所耳闻，居然也就妥协了。接风宴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匆匆宣告结束。这场宴席倒成了那个叫姽婳的女子的独角戏了，不过，可要多谢她的那支舞蹈，千吟和他才能顺利的在那地宫中走过一趟。
　　林烨艰难的上了马车却不是与林弗佑夫妇同一乘。在和林弗佑夫妇一同行进了一刻钟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也不知道那两个臭小子出来了没有。”‘林烨’撕下了面皮，赫然，却是另一张成熟俊秀的面庞。
　　“冷面男，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千万别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千吟倏地跳上马车。
　　“车夫被我打发走了。”林烨面色有些发白的上了车，道。
　　“哦。”千吟随随便便的应了一声，继续和无名异喋喋不休。
　　林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赏了千吟一个爆栗，“出去赶车啊！你个白痴。”
　　“你受伤了？”无名异敏感的皱起眉头。
　　“果然，你就是比外面的那些傻帽要靠谱。”林烨笑了笑，“这么点伤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那些人伤的？”无名异有些疑惑，那些人有几斤几两他是再清楚不过的，绝对不可能会伤到能在无夜司自由来去的人。
　　“是地宫。”林烨语调平静的说着，一边简单的处理着伤口，“这次没能进到地宫深处真是可惜了。不过相比这个，我对酆之澈的寝殿昭阳殿更感兴趣。”林烨一边说，一边已经从身上挑出了一枚淬了毒的箭头。“真特么太狠了，这种地方的箭头都带毒。”
　　“只怕你们走得还不够深。”无名异看着这个男孩儿，莫名的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的他还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却因为一场屠杀变成了那副鬼样子，现在究竟算不算是雨过天晴呢？
　　“什么意思？我们可是连雷都趟过了，还不够深？那破地方到底是怎样？”千吟在外面忍不住骂娘了，林烨要不是为了救他根本不至于在第一道关卡就受了伤，以至于后面的地方都没办法走完。
　　“当年负责建造这座地宫的其实就是我的父亲无心。酆之澈的说法是，我父亲是他最信任的人。哼！”无名异说着却不禁冷笑出声，“杀了他却也是酆之澈授意的。地宫的第一层是箭矢，可以说是最简单的，没想到你们却在那里就栽了。”看着有点糗的林烨，无名异心情莫名就有点好了，“接着是钢丝网，一旦被缠上，就会越收越紧，不是绞死就是鲜血流尽而亡，第三关是前殿的人俑阵。”
　　“人俑阵按奇门遁甲术中的百鬼夜行阵排列，只要踏进前殿就会触动机关，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进去都是一样的。因为前殿里根本处处皆机关。不过它的弊端就在于是联动装置，只要破坏其中一处人俑阵就失效了。我五岁的时候就会破这种机关了。只不过人俑是用磁石制成，百鬼夜行阵便以此形成一种特殊磁场，人一旦进入就会失去方向，甚至被磁场挤压而死。过这关倒是费了我不少时间。”林烨满不在乎的揉了揉鼻子，“接下去是暗雷，没错吧。这一关应该是我过的最得心应手的了。只是那间暗房我还没去过。”
　　“那间暗房唤作凌室，生不入此门，入此门是所谓地狱；遁不出此门，遁此门只可为生魂。这两句话你看到了吗？这间房子里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生魂只怕也是不曾。这道关之后就是一片熔岩，这片熔岩是人工开凿到的，一来是为了地下生活之人提供热源，二来也可震慑过了凌室的人，即便你能活着从凌室出来便也是一脚就踏进熔岩一命呜呼。”
　　“地下生活之人？”林烨预感那就是他想知道的事。
　　“是已经逝去的四皇子陵寝。若是你能闯过这所有关卡，应该就会看到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宫殿顶部嵌满了日曜石，在一室夜明珠的光辉之中闪闪发光，将整座纯金制造的宫殿映得闪闪发光。殿内一应侍候宫人俱全侍奉着殿中央的一具尸体，具体来说没人知道那是不是一具尸体。因为殿中根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宫人们还每日为其擦洗，剪发修甲，而那四皇子就像生前一般，肤色红润，气色比起你都要好一些。宫人的日常所需因为有熔岩的关系都可以满足，只是偶尔才会向外界要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从同一个渠道进入……”
　　“那个渠道就是酆之澈的昭阳殿。”林烨完全用的就是肯定句的语气。
　　“没错。”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我是指四皇子尸身不腐的事。”
　　“当然是因为他就是我亲手放进去的，那时他就已经死去半年有余。但在那之前他一直是埋葬在昭阳殿之下的，不知道酆之澈中了什么邪，非要将他改葬到地宫之中。还那样供养。你知道抱着一个死人却还觉得他是温热的那种感觉有多可怕吗？我真心怀疑他没有死，但是他又没有任何气息，也没有心跳。最关键的是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假死药，能够让人在棺材里活上半年，酆之澈也没有理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