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杀手之后》沃赤冰柑

5、报酬

　　那时，林烨只有四岁，二虎子七岁，是王叔的小孙子。在那次血洗中，王叔的儿子孙子还有儿媳都没了性命只有王叔因为外出到庄上收租子留了一命。
　　那时，年仅十六岁的无名异也参加了那场屠杀，但是他失去了父亲，却毫不自知。杀了他父亲的人现在正用着他父亲的名字坐着他父亲的位置。当无名异查清一切的时候，没想到他的死期也到了。
　　“父亲！”无名异很久没有梦到自己的父亲了。那个男人留给他的永远是冷峻的面孔。后来的父亲会关心他，却只是关心他作为试验品是否对毒药有了不良反应。他的父亲留着和他一样的血，却发了狠的折磨他。但这次，无名异在梦里看到了浑身染血的他的父亲，用一种极度悲哀愧疚的眼神看着无名异奋力拼杀的背影。无名异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温热的液体。可是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那人有着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样子，那是他的堂叔无情。无情一点点的靠近无名异的父亲。给他补了最致命的一刀。这一切清晰的不像是梦！
　　无名异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双腿却没有一点知觉。可身上的毒却被清理掉了，旧伤也都好了。
　　“原来，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千吟笑嘻嘻的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但却帅的一塌糊涂的男人。
　　“你做了什么？”无名异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揪住了千吟的脖子，害得千吟一张俊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活该！让你随便试我的催眠术。”推着轮椅缓缓走进来的林烨分明看见了千吟求救的小眼神，却只是不咸不淡的丢这么一句话出来。千吟一下子就死心了，他只是想看看林烨的真正实力罢了，没想到这都被看穿了。千吟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一根银针直戳戳的就冲着无名异的喉咙，逼得他不得不先顾着自己，这才放松了对千吟的钳制。抓住这个时机，千吟才能逃掉。
　　“你是林烨？”无名异看起来倒是没多意外，“我早该想到了，车里明明只有你一个人的生息。”
　　“你的确该早些想到，该在你初次发现我的时候，就想到。”林烨挑着嘴角，却毫无笑意。
　　无名异却下意识的握了握拳，他当年确实发现了林烨，小小的林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明明看见了他们，是那样的害怕，却依旧控制着不让自己喊出来。他明明只是一个死士却对这个上了处决名单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他对他最尊敬的父亲和叔叔隐瞒了。可再见他时，无名异已经没有了恻隐之心，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看到林烨呆滞的眼神时，无名异又犹豫了，他在犹豫从哪里下刀可以更加迅速的结束生命，结果一不小心偏了位置废了林烨的双腿。
　　“你放我一次，伤我一次，现在我都还了，还帮你解了毒。我想我们可以谈谈生意。”林烨终于露出了笑容，却像只狐狸。
　　“你也看到了，我不过苟延残喘，有什么资本可以做交易？”
　　“你有。”林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的脑袋里有处决名单，也有皇宫的布局还有君上的秘密。这些都是你的资本。而我可以给你光明正大的活下去的机会。”
　　“听起来可真诱人。不过我不感兴趣。”无名异漠然的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你知道什么是活在地狱之中么？我就是在那之中苟延残喘的不人不鬼的东西。你以为你救了我，其实不过是把我从一个地狱带到了另一个。”

　　“是不是地狱只怕还另说，我只想知道你对于复仇的执念究竟有多少？”林烨轻缓的声音听起来令人犹如置于云端。无名异的眼神开始飘忽，感觉自己似乎到了另一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奇幻诡异的森林，其间明明幽暗得像个深渊却带有不可抵抗的吸引力拉扯着他。
　　“我……我……我没有……我不……我杀了好多人。我不想再杀了，他们不该……不该枉丢了性命。”无名异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催眠了，居然开始反抗，结果便是引发了内力暴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样……你可以走了。”林烨将轮椅推到了他的脚边。“这轮椅有一半算是你赠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只要你出了安国公府的大门你就自由了。之后生死由命再与我没有半点干系。”千吟看着林烨那施施然的样子，反倒有点着急。无名异可真要跑了。不是说钓得大鱼吗？
　　“你替我祛了毒，我便赠给你完整的皇宫地图和一句话吧。”无名异话语刚落千吟便利落的找来了笔墨纸张，虽然人家给的东西没多大价值但是好歹能抵一抵不死丹的钱不是？不消片刻，画便落成。“这张图有没有价值就靠你自己去发现了。我只能做到这些。”无名异不算熟练的操作着轮椅，缓缓地向外走去。林烨却像是看到了原主，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连背影都孤单的让人讨厌。
　　“烨，这幅画有什么用？皇宫的地图我们不是都弄到手了么？”千吟还是觉得吃了大亏了。
　　“加上他的这句话，或许就是一个重磅消息。”林烨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行书，眉头微皱：可称帝位者，隐于野。
　　这句话信息量可就大了。翰朝从开国开始就分封藩王，到酆之澈这里分封在外的藩王就有三十多位，除去没有威胁的还剩下酆之澈的两个兄弟和酆之澈的七个儿子。这些人都算是隐于野的，可严格来说又不全是。现在暂居太子之位的是三皇子酆城，太子在林弗佑这些作为比较正派的臣子看来虽勤奋有余但是智谋不足，且过于妇人之仁，难当国之大任，但是好在太子愿意亲力亲为的做有益于百姓的事，又谨小慎微不肯行差踏错一步，故而也挑不出大的毛病。大皇子酆安由于体弱多病早早的就被酆之澈安排到了适合养病的邺城，做了邺城的藩王，号永安王。因其病弱，也不肯娶妻纳妾，故而膝下无子，看起来并不是争夺皇位的人选，可大皇子乐善好施之名似乎比他的病弱更让人感兴趣，所以却又不好说了。
　　二皇子酆铎居于定州，号长定王。定州是除了帝都之外最为富饶之地，最是适合像酆铎这样胸无大志之人，且定州属于外邦归附，不准拥有常备军，守城军直接隶属君上，即便酆铎想要造反只怕也是不易，自然，若是真心想要做些什么，要瞒天过海倒也不是不可能。四皇子早夭倒是也有封地，封地归四皇子的生母叶嫔所有，但是实际上却还是由君上掌控这块地方。
　　五皇子酆钰封地在酆都，那是酆家发迹的地方，也是翰朝宗庙之所在。而酆钰号昭贤王，那是酆之澈还在默默无闻的做亲王时的封号，看起来君上似乎也很数意他。
　　六皇子酆绍驻守幽州，拥有五十万大军，看起来是争夺皇位最有力的人选，甚至一言不合直接造反也是很有可能的，可偏偏幽州是个蛮荒之地，人烟稀少，风沙严重，军姿筹措极难，全靠着被一层一层克扣过剩下来的军饷过活，而酆绍刚到边疆之时又过于血气方刚得罪了对方的议和使者，导致双方关系僵化，对方只一味猛攻丝毫没有与酆绍联合的想法，士兵生活条件又极差，造反的物质条件不成熟，若非翰朝法令严苛，而酆绍又能以身作则和士兵同吃同住，估摸着逃兵的人头都够拉满十数辆马车。
　　七皇子酆恪长居梦州，梦州山环水绕景色极佳，更兼有一片湖泊，传闻有医治百病之效，若以诚心求之还能够得到忘忧之水，神奇直至。这里的人大多长寿，并且坚信，唯有不争才能长久安宁。酆恪深受其影响养成了个游荡山水的不羁性格无心朝局却最爱与美人为伴。
　　八皇子酆焱因其年龄尚小暂居宫中，深得君上喜爱也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皇子。至于酆之澈的兄弟们各自都有驻兵，但是无召不得回京，并且先皇留下一道遗旨，身为藩王若擅回京师，不论军民皆可以叛乱之名将其斩杀。
　　无名异说，此图是否有价值由林烨判断，那这价值又在哪里？“吟，把你上次在皇宫踩点画的图给我看看。”
　　“靠！好歹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潜进去拿的，你不信我信他！”千吟一脸老子很不爽的表情看着林烨，却又不得不拿出了地图往桌子子上一拍，“我倒要看看，他的和我的哪里有不同，要是他蒙老子，我就弄死他！”
　　“收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可不止武力这么的简单粗暴的一种办法。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出报酬。”林烨边说边将手中的两幅图并排放在一起。
　　“就像这张没有用的图？”千吟还真是无力吐槽。从皇宫结构上分明没有任何差别，怎么就比他的有价值了。
　　“你看这里，”林烨指着其中一张图上标示着冷宫的房子，“你再看无名异给的地图，你看到了什么？”
　　“好像没……地下入口。我上次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啊！真是个鸡贼的老皇帝，居然在冷宫里设密室，真不知道老皇帝看见关在冷宫里人老珠黄的后妃时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千吟很不爽自己的疏忽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骂骂酆之澈来过干瘾。
　　“还有这里！”林烨笑了，这次是连眼角都带着笑意，简直像幅画卷。
　　“天啊！君上的寝殿昭阳殿。地下居然是个陵墓，这老皇帝是想迁都吗？居然将自己的宫殿修成了陵墓。”千吟将嘴巴张成了个圈。
　　“何止，这老皇帝根本就是在犯风水的大忌，这个地方我们必须要进去探一探。”林烨在一堆的兵俑图示上，用力的敲了敲。
　　“我们？可是我的训练还有半个月才能结束，真的可以吗？”千吟有点怵，担心自己会给林烨拖后腿。“再说你的腿也还没有完全好，那里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不如等我的训练完成再去为你探路？”
　　“实战才是最好的恢复方式。或者说去过一次皇宫就让你胆战心惊了？”林烨挑起嘴角笑得一脸痞气。林烨记得他的实训导师山鬼也爱这么笑。
　　“得嘞！你都发话了，我有什么可顾忌的？”千吟表示无奈，因为他竟然觉得林烨说的话都是对的，这种盲目的崇拜不好不好。
　　“你好好准备吧！对了，奶奶和千雪都来了，有空就陪陪他们吧。”
　　“你说真的！”千吟几乎是用光速飞奔的吧？原本走在他前面的林烨都瞬间被赶超了，林烨只是无奈的笑笑，眼中却满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