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杀手之后》沃赤冰柑

4、回忆 找对人才是

　　承德殿，黑袍银发的老者跪着，将身子放的极低。一袭玄裳在他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频率极慢，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子在他的心上慢慢的划着。
　　“无心，你到无夜司多久了？”
　　“回君上，臣下自打出生起就在无夜司，至今已有五十五年。”
　　“时间过的真快，记得我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可转眼间，你我却都老了。”酆之澈用了一个“我”字，看似亲近不少，可无心的背上却是被一层冷汗浸的一片冰凉。
　　“君上千秋万代，臣下怎敢相比？”无心跟在这个人身边太久了，久到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要胜过对自己的了解。
　　“哼！千秋万代？我的寿数我心里有数，什么狗屁千秋万代哄哄傻子差不多！只是，朕没想到，你也将朕当傻子骗！”
　　无心闻言将身子伏得更低了，“君上啊！臣下为无夜司奉献了一辈子，无夜司的宗旨早就融进了臣的骨血之中，臣又怎会欺君瞒上！”
　　“既然未隐瞒，为什么那个本该痴傻的孩子却好端端的出现在朕的面前，害得朕损兵折将。还是你的儿子出了什么问题？”酆之澈身居高位多年，早就没了推心置腹的习惯，对他而言，即便是身边最亲密的人也有可能一朝之间夺走他的皇位，他的性命。
　　“请君上给些时间，若他果真对君上不忠，臣下必亲手了解他。”无心深知酆之澈的脾气，若他心疼自己的儿子迫不及待的为自己的儿子澄清求情，只怕隔天他父子俩就要身首异处。只有向酆之澈表明忠心，他们无夜司才能有一线生机。
　　“无心啊！我们还会是好兄弟的。”酆之澈只是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离开了，留下一抹黑色的影子在那偌大的承德殿中，随后，那抹影子也消失了，无影无踪。
　　回到无夜司的无心显然心情不大好，立刻就提审了无名异，手下的人倒都是会察言观色的。动作十分麻利的就把人带了出来，还不忘提醒无名异要小心应对司主的脾气。无名异却没什么反应。
　　无名异被拖上扣心堂的时候还穿着那身黑色烫金服腿上的伤丝毫没有结痂的意思，汩汩的冒着黑色的血液，将黑色的烫金服染成了诡异的玄色，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狰狞，可怖。
　　“异，你当真没有做出什么背叛君上的事么？”无心的话直接的让无名异想笑。至于无心眼中的关怀，无名异更是觉得嘲讽至极。
　　“有没有，你不是最清楚吗？百里苏、穿心草、一念忧……您能想到的毒都用在我身上了吧。就这样我还不值得信任？倒是您啊，得了自己的解药，便想着得到更多了吧？”无名异像是感觉不到身边的同袍逐渐用力踏在他伤口上的脚，蓝色的脸因为失血太多多了些苍白，可偏偏笑得如此嘲讽，像极了那人。
　　“活着，对你来说不重要吗？只要你说实话，就能活着。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不好么？”无心强压着心中的不安与愤怒，看着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该说的，应该有人都和你说了吧，事实就是那样，若不信，就别再用药吊着我的命了，没用！父亲大人，应该懂得。”
　　无心藏在袖袍下的手有些抖，却是因为害怕，他害怕无名异知道真相。可察觉到自己的这个想法之后，无心却莫名觉得好笑。有什么可怕的？交付一条命罢了。“想死，我便成全你！”伴随着无心苍老冷漠的嗓音，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击无名异的心脏，让无名异倒飞出好远，直至门边才堪堪停了下来。
　　无名异“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可是，在扣心堂上，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那些他豁出性命救的，掏出真心待的，通通在这位至高无上的司主面前害怕了，他们想要活命，哪怕命对他们来说已经一文不值。
　　“哈哈……”无名异狂傲的笑出声来，在扣心堂中不断的回响，却一不小心就倒下了，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司主，少典他……”常思弱弱的开口，想为无名异求个好好安葬，可她在看到无心的脸色之后就不敢再接着说了。她确实喜欢无名异，但是她做不到生死相随，归根到底她更爱自己。
　　“常思，想要活命，就安分的闭上你的嘴。”无心冷漠的扫了一眼常思，常思立刻就噤了声，更是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那淬了毒似的眼神也只有无名异能够受得住了吧。若不是常年受剧毒的荼毒，常思也应该是个很水灵的姑娘，只是眼中有了太多的贪婪，就破坏了美感。常思最后扫了一眼扣心堂，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无名异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地面冰凉的触感却时时敲打着他的膝盖，告诉他，他还活着。时间的流逝突然就变得可触可感，无名异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体内的血液在一点点流走，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逐渐变得微不可察，原来等死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就在他即将放弃漫长的等待时，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轻得敲击着地面，像挠在他的心上，无名异竭尽全力的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比脚步声先到一步的是吐着暗红信子的蛇，想着血盆大口在林烨的脚边徘徊着，想要靠近却又有所顾忌。只能拼命的向着无名异靠近，它们太饿了，急需食物。这才是无心能够放心把无名异丢在扣心堂的原因，一切没有利用价值的，都不配拥有生命。
　　“想死么？偏偏你的命是我的！”好熟悉的声音，无名异这样想着，终于失去了意识。
　　“烨，你带回这么个人做什么？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命了。”千吟在林烨的手下好不容易走过了一遭，原先单弱的身板总算壮实了些。但是，逗比的性格估计是改不了了。
　　“有大用呢！”林烨挑了挑嘴角，奸商十足的样子。“我上回做的药呢？”
　　“你干什么？那可是好东西！你不会要用在一个根本救不活的人身上吧！”
　　“你啊！不破点小财，怎么能换来自己想要的。”林烨露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看的千吟一阵目眩神迷，林烨便趁机夺过了那黑色的小药瓶。他可是按着伊兰王后的不死丹好不容易才配出来的，好在王城还算是地大物博，只是还缺了一味药引，鲛人泪。不死丹缺了鲛人泪就变成了至阴至毒的夺命丸。相传，鲛人泪具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但其实是个误传。鲛人泪确实贵重，但是活死人这种事大概只是海边渔民为了养家糊口随口一说。鲛人泪的功效实质上只对垂死之人有效，但无外物相佐，功效却会大打折扣，使人进入假死之状，放到现代就是植物人。
　　这东西，那个人应该会帮他准备好的吧。林烨这么想着便在无名异的身上一阵乱摸，看的千吟不禁脸红心跳。随后，林烨便是面上一喜，果然。看着手上夜明珠大小的鲛人泪，林烨难得的露出一些复杂的神情。
　　“烨，你说那个老头到底是想杀他还是救他？怎么会做这么自相矛盾的事！”千吟看着闪闪发光的鲛人泪，上次见到鲛人泪可是在那里呢！
　　“欠别人的东西，终归是要还的。”林烨叹了一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去给他下药。”千吟不知道为什么林烨一下就能进入这种奇奇怪怪的状态。但是，他可不负责调解。
　　“嗯。”林烨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便走了。
　　中元节，白色河灯，染上了血。
　　“听着，你们的命就系在刀把子上了！”一个面容与无名异有六分相似的男子低低的吩咐着，一众死士利落的点了点头。男子看向了身边他最忠诚的伙伴，那人也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这群人是无夜司最强者。但是年幼的林烨并不知道，蜷缩在一角的他看到了无夜司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领头人带着一群人向着安国公府前进，他不敢动，他怕躲猫猫被人家发现。那一晚，安国公府被血洗，林烨的爷爷被杀，林弗佑夫妇重伤垂死，下人、府兵的尸体堆满了厅堂。但是，这起刺杀却在君上那里变成了一桩无头悬案，最后不了了之。不久之后林弗佑受伤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临羌便联合云夏发动战争，直指翰朝边境。在连连溃败了三个月丢了十几座城之后林弗佑不得不带伤上阵，林家也因此侥幸得了一线生机。
　　躲在一角的林烨焦急的等着小伙伴找到他。二虎子总是这样的，每次打架也打不过他，躲猫猫也玩不过他。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出去吓吓二虎子的时候，那群人开始撤退了，少了五个，剩下七个人。林烨对自己的数数很自信，而且这些剩下的人身上还有铁锈的味道，就和他上次磕破额头时闻到的味道一样。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只剩下一个人了，那人的身上还残余着另一个人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