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遇之前（二）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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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歌亲自去煎药房端了药伺候爷爷喝下，年过花甲的老头儿竟然怕苦，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吃药。九歌费了好大劲儿才哄着爷爷吃了药，又许诺了明儿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红烧猪肘，才放心回房。
等回到自己住的流云阁已经戍时了，红莺一边替她松着筋骨一边心疼地说：“小姐，奴婢打听到一个方子，往那洗澡水里再加些丁香花瓣和西域传来的天竺葵，可以解解您的疲惫，也可助眠，您每日这样辛苦，不若今晚试试吧？”九歌感于她的一片心意，便同意道：“那便试试吧，待会儿你帮我准备一下。”
红莺高兴地说：“哎，小姐，奴婢在您刚踏进门就准备好了，这会儿也差不多可以了。奴婢现在服侍您沐浴吧？”
九歌点点头，由着红莺扶她进内室宽衣。九歌今天确实有点累了，泡在花瓣澡中困倦地闭了眼，任红莺轻轻地擦洗着她的长发。
红莺是做惯了这些事儿的，也晓得九歌的规矩，只帮她将长发擦洗干净，又用干净的白棉布轻柔地将头发擦干了大部分，才悄悄地退下了。
九歌虽贪恋泡澡的舒服，却也知道泡久了不好，不多会儿便起身了。她原本皮肤就白净，又刚泡完澡，更是白里透红，娇娇嫩嫩的。就寝的衣服九歌向来挑舒服的穿，尤其偏爱月白色的蜀锦，小衣和中衣都是月白色蜀锦裁成的，上面只绣了些翠绿竹叶或腊梅，符合她一贯清淡却不随意的风格。
怕夜里太凉，红莺还给她加了件粉白色绣白茶花的外衣在衣架子上，九歌随意地披上外衣，朝前厅走去。
“绿雀，你去看看白日来报信的小丫鬟可在咱们院门口，若在的话将她带进来。”九歌吩咐道。
绿雀应了声是便转身朝院门口走去，九歌歪在软榻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根据今日的种种表现来看，那小丫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她看着不过十一二岁，却深知高门大院的规矩，回话有礼又不卑不亢，且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样聪明伶俐的丫头怎么会只是一个洒扫的呢？种种细节都在提醒九歌，这个丫头，最好将她握在自己手上。
不一会儿，绿雀便回来了，身后跟着白日那个小丫鬟。小丫鬟依然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裳，低眉顺眼的，头也没抬地向九歌请安：“大小姐安好。”
九歌挥挥手让绿雀下去，绿雀惊疑地看了九歌一眼，还是出去了。
“今日你说，你无父无母亦无姓名，对么？”九歌垂下眼皮，右手尾指勾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状似无意地问。
“回大小姐，是，奴婢无父无母亦无姓名。”
“那么……我赐你一个名字可好？”九歌睁开眼，盯着她，尾指仍然一下一下地勾着那一缕头发。
小丫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挺直，过了一会儿，九歌听到她坚定的声音响起：“奴婢谢大小姐赐名。”
“那么……你便叫紫鸾吧，与红莺绿雀一起，如何？”
从此像红莺绿雀一样，成为流云阁的大丫鬟，也成为……只为九歌所用的人。
“紫鸾谢大小姐。”说着，小丫鬟磕了三个响头。
九歌受了她的三个响头，抬抬手让她起来，又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说来，小丫鬟总是低着头，九歌都没有认真端详过她的容貌。
小丫鬟顺从地抬了头，露出巴掌大的脸。她不似红莺，长相美艳而浓烈，也不似绿雀，单纯无辜，而是淡得毫无特色。那是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好像这一秒见到了，下一秒就在人群中找不到她了。
九歌盯着她看了很久，又想到一些事，然后退下手腕的碧玺串子递过去，微笑着说：“这个手串赐你了，作为见面礼，不能不收。”
小丫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手串并立刻戴在手上，又跪下谢道：“谢大小姐赏赐，紫鸾感激不尽。”
九歌亲自将小丫鬟扶起来，又假嗔道：“我赏你这个可不是让你谢我的，你往后可是要为我做事的。”
小丫鬟感激道：“是，奴婢定当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九歌点点头，又提高声音对外面说道：“红莺，绿雀，进来吧！”
看到红莺和绿雀都在自己眼前了，九歌便宣布道：“从今儿起，紫鸾就是你们的姐妹了，你们要守望相助，不可互相猜疑生事，明白了没？”
三人俱高声答是，九歌让紫鸾先下去，留下了红莺和绿雀。
“说吧，你们心里有什么想法？”九歌直接问道。
刚刚她就看见了红莺脸上的难以置信和不解，以及不屑，绿雀虽比她镇定些，可眼底的惊疑都来不及收下。
九歌明白她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鬟太抬举了，想她二人是因打小就跟在九歌身边才被提为大丫鬟的，可这小丫鬟不过白日露了下脸便被九歌看上了，这是多大运气和福气？
她们心里多少是有委屈和伤心的。
红莺忍不住说道：“小姐，奴婢明白您做的事都有您的道理的，可那小丫鬟这样来路不明的，可让人怎么相信呢？”
绿雀咬咬牙，也赞同红莺道：“小姐，奴婢的看法和红莺一样！那小丫鬟看着根本不像个做洒扫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小姐！”
九歌点点头，淡然回道：“她的确不像个做洒扫的低等婢女。”
绿雀心下一喜，连忙接道：“那低等婢女别说看到小姐您了，就是看到我和红莺都是又敬又畏的，可那小丫鬟……”绿雀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随即睁大了眼睛，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九歌的用意，“啊……奴婢明白了，小姐正是怀疑那个小丫鬟，才把她调到身边来的，对么？”
九歌赞许地点点头，夸奖道：“不错，能猜到这一点还不算太愚钝，红莺，这下你可明白了？可别再吃醋了。”
红莺羞愧地点头道：“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九歌看了看绿雀，又看了看红莺，开口道：“我送了那丫鬟一个碧玺串子，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去开了我的箱笼，将那去年秋天做的两套衣裳拿出来。水红色绣银线祥云的那套给红莺，竹叶绿绣月白色缠枝莲的那套就给绿雀你，再有我首饰盒里一串红珊瑚手串和一串绿玛瑙手串也一并给你们。”
红莺和绿雀知道九歌向来赏赐人东西不喜人推三阻四的，便感激地答道：“谢小姐赏赐。”
九 歌叹了口气，伸手虚扶她二人起来，有些疲倦地说：“如今府上也就剩下我了，那丫鬟看着不明不白的，我总得把她放到身边才放心，你们二人不要多心。好了，今晚绿雀守夜，红莺你下去吧。”
红莺弯腰福了福身子，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九歌困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对绿雀说：“绿雀，待会儿你过来
的时候就直接睡在床边的软榻上，我等会儿有话交代你。”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回了房内。
夜里有些冷，九歌又畏寒，恨不得头脚全盖上被子才好，可是又闷，只好躲在被窝里只把软软的长发铺开在头顶，露出个小脸儿，连手都不伸出来。
层层叠叠的帷帐间只留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四周静谧无声，只有一剪烛光照着软榻的一方。绿雀锁了门之后轻手轻脚地进来，不发出半点儿声音，看到软榻边的火烛时她不由得心里一暖，轻声对九歌说：“小姐，奴婢把这蜡烛熄了吧？”
九歌点点头，又想起来绿雀此时并不能看到她的动作，便答道：“好，你把软榻搬过来一点，咱倆亲近点说话。”
小时候，九歌不亲奶妈，不亲服侍的嬷嬷，就亲红莺和绿雀，时常要两个人轮流着陪她睡觉。到了十三岁上，才开始一个人睡觉。不过饶是如此，九歌还是经常唤了她们二人睡在她床边的软榻上，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
与其说她们是她的贴身侍女，不如说更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九歌从来不曾拿她们当下人看待，这是绿雀最感激也最感动的地方。
绿雀哎了声，将那看似很大其实很轻的软榻小心地移到九歌床边，好在那软榻离床边也不远，只一会儿时间便搬好了。
九歌侧了侧身子，转头看向床边的绿雀。她正小心地卸下头饰，披散着墨般的长发，留出个沉静的侧脸。她和红莺两人一动一静，一艳一纯，性子也是互补的，红莺热情且喜形于色，而绿雀内敛而不动声色。
九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绿雀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问她：“小姐，您不是有话要和奴婢说么？”
九歌才清醒过来，摇摇头让自己回过神，说道：“是，我都差点忘了。明日我要随那二人去江南一趟，一时半会间恐怕回来不得，我打算带上红莺和紫鸾，哦，紫鸾就是那个小丫鬟，我已经赐了她名字了。”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的性子最为沉静，你留在府里，我比较放心，红莺处事虽无大碍，可过于毛躁了，难免让人担心。平时府里有什么事便你和张叔决定，若有急事便派人来告诉我，或者用信鸽传给我。”
绿雀很快应了她：“哎，奴婢省得的。小姐，江南那么远，那许家我们也不清楚底细，您千万要小心为上呀。”
“好，我会的。”九歌笑，“府里虽然没有外面凶险，可你也要提防一下，莫要大意了。”
“嗯，奴婢知道。小姐，您今天也累了，赶紧睡觉吧。”绿雀催促道。
绿雀隔着那帷帐，似乎还能瞧见九歌的样子。她又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九歌时的情形了，那时候她和绿雀也不过七岁，她们的母亲，就是太太的贴身丫鬟，而她们也做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那时候还比她们小几个月，头上团着两个包子，有些腼腆地对着她们笑。
她一直都记得，她偷偷地从母亲的手边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里，那漆黑的瞳仁像洗得特别干净的紫葡萄，又像会发光的星星一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清澈的漆黑的甚至眼底有一丝冷漠的眼睛，直到很多年后，她发现，小姐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很多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眼睛开始变得浑浊，变得暗淡，可她没有，她一直都是漆黑却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望着你，好像从未改变，从最初道最后。
思绪涣散间，绿雀听到九歌应了声，又让她也快睡，于是她闭上眼睛。
九歌虽应了绿雀，却毫无睡意，神思开始有些涣散。
江南究竟有什么人在等着呢？那枚簪子，他们又是怎样得到的？
……
九歌终究抵不过睡眠，沉沉入睡，窗外月明星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遇之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