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遇之前（三） 很快就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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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的，老爷子动怒了。
因为九歌事先没有告诉他今日便要下江南，还试图先斩后奏，不告而别，老爷子心想，怪道今日还给我亲手做红烧猪肘，哄得我一愣一愣的，原来是要瞒着我偷跑！
老爷子把药碗一推，坚决地说：“不喝了不喝了！你们这群人，一个个就知道往外跑，是嫌我老了不愿意伺候我了？”
九歌堆起讨好的笑容，顺着他来，“哪敢呀爷爷，您看，你这药都是我亲手煎的呢，就怕丫鬟们不细心。”
老爷子转头瞟她一眼，仍是没有解气，“那你说说，你怎么非去不可呢？”
九歌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事实，不过，只告诉一半，“那家人有爹爹的信物，且病人危在旦夕，九歌不得不走。爷爷，其实九歌也舍不得您呢。”
老爷子轻轻拍一下九歌的头，看着她，怀疑道：“真的？是不是说些花言巧语来哄我这老人家啊？”
九歌连忙表忠心：“没有没有，爷爷，九歌和您最亲了。”
老爷子终于说道：“那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九歌赶紧点头，“哎，事情一完我就回来，爷爷可得等着我呀！”又捏了一下老爷子的手，“回来还给您做红烧猪肘！”
老爷子笑道：“好，好，还有红烧鱼！”
“好——红烧鱼，都给您做，行吧？”九歌也忍不住笑了，“哎呀，我该走了，爷爷您在府里可得听绿雀的话好好喝药啊。”
老爷子挥挥手，“去吧，外面不比府上，万事要小心，有事就让护卫去办，明白吗？”
九歌点点头，又再三叮嘱绿雀，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时间这样赶，九歌也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只让红莺挑了些常用的东西和一些药物。饶是这样，收收捡捡的也有两大箱子，另开了辆马车装着。
许瀚和他的兄弟们是骑马来的，所以只有九歌和红莺紫鸾一起坐马车，还有前后各六个护卫护着马车，许瀚他们在最前面带路。
南陵离江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陆路大约要三天，速度快的话最少也得一天半。九歌昨夜未曾好眠，马车走了一会儿就觉着晕晕沉沉的。
紫鸾看在眼里，轻声地对九歌说：“小姐，奴婢给您按按吧？”
九歌正假寐着，闻言眼皮未抬，只随意说了声“嗯”。
紫鸾轻手轻脚地过去，跪在九歌半倚着的塌前，先拿出袖口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将大拇指按在九歌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南陵离海不远，十月了天气还是闷热的，偶尔还会来个倾盆大雨。出发的时候还是不冷不热的，到了下午开始异常闷热，天色也有变，估摸着快要下雨了。
九歌还在熟睡，红莺让紫鸾执了把扇子轻轻地扇着，让九歌睡得舒服点，又支开了一个小窗户，让风吹进来一点儿。
红莺把头贴近小窗户朝外看，风吹在脸上热热的，路边的树木都朝后走，乌云好像开始慢慢地聚集在一起。她不禁担忧地想，这还没到驿站呢，等会儿下雨了可咋办呢？
不多会儿，马车外突然响起两下“笃笃”的敲击声，红莺放下小窗户，朝外面轻声问道：“是许大人么？”
马车外面的人极快地回道：“是我，红莺姑娘，麻烦你通报一下傅小姐，在下有事与她商量。”
红莺看了一眼九歌，确定她没有被吵醒，又转身推开马车的门，小心地出去。
许瀚骑在马上，正对着马车，神情有些严肃。
红莺下了马车，站到许瀚旁边，那马本就较寻常的马要大上许多，许瀚人也高大，还骑坐在上面，简直有两个红莺那么高了。
她仰着头，艰难地看着许瀚，说道：“许大人，我家小姐近日精神不济，好不容易睡着了，奴婢不忍叫醒她，有什么事您先跟我说吧？”
许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许某瞧着这天色有变，恐是要下雨了，是以来和傅小姐商量一声，是否可以加快速度到驿站去，以免被雨打湿了。”
这一路上凹凸不平的，多有崎岖之处，想来许瀚也是怕坐马车的姑娘们受不住快马加鞭的颠簸，才过来征求意见的。
红莺思索了一会，慎重地点头道：“那就依大人所见吧，我家小姐醒来了，定然也不会不同意的。辛苦许大人了。”
许瀚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朝马肚子挥了下鞭子便飞快地消失在红莺眼前了。
红莺回到马车上，发现九歌已经醒了，紫鸾正从榻上的小桌子上端了一碗茶准备给她喝。红莺朝九歌福了福身子，说道：“小姐，方才许大人有事相告，奴婢瞧着您睡得正好，不忍吵醒您，便出去和许大人讲话了。许大人恐等会儿要下雨，来问我们可否加快行程到客栈去，奴婢做主替您答应了他。”
九歌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嗯，我瞧着也是要下雨的，快过来坐着。”
红莺依言坐到九歌的榻边，顺手将九歌的手拉过来放到掌心，两只手按揉着，边低头看着她的手边说：“小姐，您的皮肤这样好，唯独这手，都快比奴婢的还粗糙了。也是您事事都要自己做，您的药圃都是您自己动手的，奴婢要帮您还不肯。老太爷的药也是您亲手抓亲手煎的，还不放心旁的人，非是要日日自己看着。奴婢啊现在帮你按摩按摩，等到了客栈再给您好好保养一下……”
九歌低头微笑着，目光和煦温暖，看着红莺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认真地帮她按摩着手，不禁嗔道：“你看你，这么啰嗦，我做这你也不放心，做那儿也怕我弄伤，瞧把你给忧心的，都快赶上张叔了。”
张叔身为府上的总管，大事小事都一手抓，交给别人他总不放心，要亲眼看过说过才好。是以，府上时常能听到他在教训小丫头或者吩咐小厮办事的声音。
把红莺说得跟张叔一样，可不是在说她太多话了么？红莺脸微微红了一下，放下九歌的手，羞恼道：“小姐真是不识奴婢的心，不给您按了！”
九歌哈哈大笑，连一旁的紫鸾都手掩着嘴忍不住笑了。
红莺假装生气地转过身去，不理九歌。九歌赶紧伸手拉住她，笑道：“哎呀，我的好红莺，我刚刚是在打趣儿呢。你这就生气啦？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红莺反手握住九歌的手，认真地看着九歌说道：“小姐，奴婢知道，奴婢永远都不会背叛您的。”
九歌稍稍惊讶了下，然后弯了眼角，紧了紧被红莺握着的手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角落里的紫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不发一言。
风渐渐大了起来，马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大，四角挂的纯银铃铛被风吹得丁丁地响着。赶车的老王外衣被吹得鼓起又向下，发出呼呼的声音，他就着缰绳搓搓手，向马车内喊了声：“小姐，您担待着点，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九歌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只觉得马车颠簸了不少，她转头看了一眼红莺，红莺便挪到马车门边，对老王答道：“哎！老王你就好好赶路吧，咱们小姐才不怕这点辛苦呢！”
老王笑呵呵的，眼角三两条皱纹像刻进去的一般，皮肤黢黑，笑起来显得牙齿格外洁白。他抽了下马屁股，爽朗地说道：“这路实在太不平了，奴才这不也是担心么，行，既然小姐不怕，那奴才就放心了！”
红莺转头，对九歌道：“小姐，奴婢估摸着马上要到驿站了，您可别再睡了，方才我听着外面的风声可大了，等会儿我给您找件披风披上。”
九歌点点头，接过紫鸾给她泡的茶，轻移茶盖呷了一口。
是她带来的碧螺春，但细细回味之下似乎又有别的淡淡的香味。九歌抚着茶杯，问紫鸾：“我似乎品出了别的香味，你在这茶里可放了别的东西？”
紫鸾点点头，话语间第一次出现了丝丝紧张之意，“是，奴婢用小玉杵碾了一些碎茉莉香片，放了一点点进去，提一提碧螺春的清，又添了茉莉的香。小姐是不喜欢么？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以后就不放了。”
九歌摇头，又低头喝了一口，才说道：“不，以后就这么放吧，很好喝。”
紫鸾有些藏不住惊喜地点点头。
九歌一口一口地喝着，不大会儿便喝完了，紫鸾颇有眼力见儿地顺势接了过去。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老王敲了敲马车门板，提醒道：“小姐，咱们到了。”
紫鸾拉开马车门，左手手背挡着车顶，右手扶着九歌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她原本就单薄，马车外风大，把她的衣服吹得呼呼响。九歌就着她的手小心地走出去，早就拿好白狐毛披风站在一旁的红莺赶紧将披风给她披了上去，又紧了紧才系上带子。
九歌平日就爱穿月白色的衣服，最好是绣腊梅，绿竹或者祥云纹的，不爱那些颜色鲜艳夺目的。此时披上了白狐毛的披风，又把帽子戴上了，一张小脸藏在毛茸茸的帽子边里，唇不点而红，小巧而精致。最妙的是那双眼睛，又晶莹又明亮，水润润的，像山涧溪水一般。
九歌转头对紫鸾说道：“你把车上的碧螺春并茉莉香片，还有那一整套的翠玉茶具拿出来，衣服那些让红莺收拾，你随我先去驿站歇息一下。”
紫鸾点点头，哎了一声。
老王正喊了护卫们去卸了马车，再把马牵去马房喂草。九歌让紫鸾掏了两块碎银子给老王他们等会儿去喝口热茶，吃点小点心，老王欢天喜地地接过了手，连连谢道：“哎，哎，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九歌刚进驿站，就见许瀚在堂内，许瀚见到九歌，拱手行了个礼道：“傅小姐，在下为您定好了一间客房，在上楼靠左第三间，您和您的侍女们住一起，我们两兄弟和您的护卫都住在您周围，这是您的钥匙。”
九歌接过许瀚递过来的钥匙，点点头，“有劳许大人了。”
许瀚颔首道：“今日实事辛苦，傅小姐可先行回房稍作休息，待晚饭做好了，我再派人叫您下来。”
九歌对他笑了笑，答应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
许瀚回之一笑，九歌点头，携着紫鸾上楼找自己的房间去了。
驿站的房子虽算不上多好，倒也整洁，紫鸾将桌子凳子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才点头示意九歌可以坐了。
九歌刚坐下没多久，窗外就传来了一声雷鸣。
轰隆，轰隆。
很快，豆大的雨便击向窗户，拍打出响声。九歌皱了皱眉，想这雨来得这样大，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
紫鸾不声不响间冲好了一壶茶，又倒了一杯，递给九歌，道：“小姐，喝口茶吧！”
九歌嗯了一声，接过茶杯吸了一口，无意地对紫鸾说：“紫鸾，你可知南陵离江南有多远？”
紫鸾回道：“小姐，奴婢估摸着这雨若是晚上能停了，明日下午我们便能到达江南了。”
九歌疑惑地问道：“是么？这江南原离我们南陵这样近？”
紫鸾轻轻地答道：“是呀小姐，我们已经到了中间的驿站了呢，若是明日再是这样的速度，定能到江南的。”
九歌点点头，不再问她，只是看着窗外一下又一下拍打在窗户的雨滴。
雨又大又密集，窗外模糊得像起了厚厚的雾，看不清景物，只留着个大概的轮廓。九歌出神地望着窗口，过了一会儿，踱步到了窗口，抬手抚着窗沿的木刻莲花纹路，垂着眼，似是笼上淡淡的愁思。
紫鸾看着有所思的九歌，觉着小姐静静地站在窗下的样子比她笑意盈盈的样子美上很多，她那双光彩夺目的眼睛被垂下的眼皮收敛了不少光芒，可是更像她原本的样子。
随性，却不随意。
看似淡然近人，实际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笃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九歌顿住手，瞬间清醒过来，转头示意紫鸾去看是什么人。
紫鸾打开门，发现是红莺，红莺淋得全身上下都往下滴着水，紫鸾赶紧把她拉了进来，说道：“红莺姐姐，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快来喝口热茶缓一下。”
九歌走到桌边，眉头挤到一处去，冷冷地说：“怎么弄成这样？那些行李不是老王他们搬么？”
红莺灌下一大杯热茶才开口道：“小姐，刚刚不是突然下了大雨么，我们带来的那些药材可都在后边的大箱子里，我得亲眼指着老王他们搬才好，不然被雨淋到了可就遭了。”热茶顺着咽喉流向心口，又向四肢蔓延，红莺松了松冷得僵硬的手，继续说，“小姐我没事儿，那些东西也都好好的呢，许大人让我顺便和您说一声晚饭做好了，可以下去了。”
九歌看着鼻翼冷得一下一下地微缩着，又还对着自己傻笑的红莺，生气终是被心疼压下了，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水，说道：“你呀你，事事都要自己看着，现在淋成这样了吧？紫鸾，去准备一桶热水来让红莺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晚上莫要着凉了！”
紫鸾接了命令忙下去准备了，红莺依然傻傻地看着九歌，眼眶泛红，哽咽道：“小，小姐，奴婢，奴婢知道您，您担心府里，奴婢，奴婢既然跟着您出来，就，就想替您打点，打点所有事情……哪，哪知道，反让小姐担心奴婢了！”
九歌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别哭了，瞧瞧你这两天感性得都什么样了，等会儿下去许大人可要以为我欺负你了。”
红莺抽抽鼻子，模糊地嗯了一声。
等红莺收拾完，再下去吃饭，已经有些晚了，期间，九歌让紫鸾去请许瀚他们先吃，哪知他们非要等她下去吃。
吃完再回客房已经很晚了，九歌觉得疲倦得不行，匆匆洗了个澡便就寝了。
入睡时雨声还是特别大的，第二天雨已经停了。这一天天气特别好，他们便继续往江南赶，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事，就是路有些颠簸，红莺昨夜淋了雨，精神不济，一直皱着眉。
刚到城门，马车一停下来，红莺就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朝前倾，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遇之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