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6、新年

　　转眼已是腊月，王后早已命太常传知各府第命妇、小姐及一二品大员的女儿进宫过年。二十八日王后处理完了内务闲了下来，便与年长的命妇们一起玩博戏，赢了钱就放到地上，让宫女们抢夺，图个热闹。
　　明和轩里温卿领着宫女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内侍在各个角落挂上红灯笼，贴上门神、联对，顿时焕然一新起来。
　　苏沁、余韵清来明和轩见云阳，见正间三间房子并不曾隔断，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萧绎职贡图。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娇艳的腊梅。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三人走到案前，上面一副腊梅傲雪图墨迹尚未干透。
　　苏沁看看画，又看看那一囊腊梅，啧啧称道：“蓁姐姐的画果真好。”
　　云阳笑道：“左不过闲来无事信手而作，却是谈不上好的。”
　　余韵清也道：“绘事必多读书。读书多，则古今事变多，不狃于见闻，自然胸次廓彻，山川灵秀，透入性也，时一洒落，何患不臻妙境。蓁儿有此境界，确是难得。”
　　这时如磬进来，笑说：“福荣、端慧、宜佳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紫菁掀开帘子，两名少女携着一女童依次而入。福荣公主今年十四，鸭蛋脸，文静娇柔；端慧公主稍幼，活泼性子，脸上笑盈盈的；宜佳公主尚不过五岁幼童，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三人一起给云阳见了礼。苏沁、余韵清忙也行了礼。
　　云阳牵过宜佳公主，抱她到榻上，将各色糕点、糖果移到她跟前，就见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云阳笑道：“今儿我这里倒热闹，赶一起来了。”
　　福荣道：“这倒刚好，大家凑在一处才热闹。”
　　众人围着暖炉坐了，却见端慧捻起一块酥糕吃着，含糊道：“蓁姐姐这儿糕点就是好吃。”她神情娇憨，故意与宜佳抢着糕点逗她，一时欢声笑语。
　　新年当日，外面飘起了雪，屋里却熏的暖烘烘的。云阳坐在屋内，内侍、宫女们簇拥着进来拜年。温卿早请人将几百两碎银打了各种形状的小锞子，分给了他们。
　　一会儿又有各宫送来的年礼，温卿安排着一一回了礼。
　　陈王率领百官祭天毕，再与王后敬神和祭祖，又回到宫中接受百官朝贺。宫中妃嫔、各位王子公主及命妇小姐们也来到温芳殿给王后行礼。一切毕，方一齐到却非殿参加欢宴。
　　宴中有歌舞作兴。陈王执着白玉酒盏漫不经心瞧着，身边王后一身正红绣着暗纹的礼服，雍容华贵。陈王并不看她，反而眼神时有时无往右下首瞟去。王后瞧见了，暗锁了眉头，只依然一副端庄的模样。
　　那里黎夫人着一身桃色曲裾，上面绣有百合花瓣，身姿微动便能瞧见上面五彩丝线反射的光芒，越发衬得她面若桃李，娇艳明媚。王后见她频频向陈王暗送秋波，心下恼怒，面上只不动声色。
　　宫中灯火通明、爆竹齐鸣，笑语喧阗，竟夜不绝。
　　宴后安排了戏目，云阳饮了些酒，便觉头微微作痛，扶着如馨出了戏楼漫无目的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梅园。
　　天空飘起了雪花，如馨拍了拍额头，“公主，婢子忘了拿您的披风了。”
　　云阳笑了笑，“这里景致正好，我在这儿等着，你去取了来吧。”
　　如馨犹豫道：“这里离的偏了些，怎地放心让公主一个人留着这里。”
　　云阳道：“左右不过在宫里，又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快回。”
　　如馨这才点了点头，快步走远了。
　　云阳将手中灯笼挂在梅树上，望着满园红艳艳的梅花在雪中傲然盛放，轻笑了笑，随即展开双臂深吸了口气，便觉头脑清楚了许多，却不妨打了个喷嚏。抱了抱双臂，果真觉得冷了许多，不由伸头去看如馨回来了没有。等了半响，方见如馨快步回来，刚披上披风，不觉又打了几个喷嚏。
　　如馨沮丧道：“公主别是冻着了，婢子回去非给温姑姑念死不可。”
　　云阳不由笑了，“你这丫头，只怕姑姑，却不怕我了。”如馨忙告饶，主仆二人笑闹着走了。
　　站在暗处的人身姿未动，眸光清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听身后有人喊道：“子珩，原来你在这里，倒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