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7、跪罚

　　年过到正月十五方渐渐歇了，日子又回到了平常时候。
　　天气渐暖，云阳领着紫岚、紫菁将冬日储藏在暖房中的花木移出来摆在太阳底下，一一松土、施肥。晴光正好，温暖宜人。
　　这一天主仆三人便沐浴着暖阳，染了一身的泥土。傍晚时分天空出现了五彩祥云，红的明媚，黄的灿烂，绿的晶莹，白的耀眼，黑的深沉。印的深宫内苑越发肃穆沉重。
　　如磬本领了内侍给各宫送盆景，此时却见她匆匆忙忙回来。如磬一向行事稳重，定然是有事了。云阳问：“怎么了？”
　　如磬忙将前因后果说了。
　　原来如磬去给各宫送盆景，因温芳殿最远，所以是最后去的。一到温芳殿，就感到气氛不对，殿中上下安安静静的，各人面上都有凝色。掌事姑姑收了盆景，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走了。如磬心中疑惑，却也知道宫中规矩，不敢多问，方走出不远，便听到角门里两个小宫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如磬矮身走近去听，一下子也是一惊，遂去了崇德殿打听。这才知道今晨陈王一时兴起，让内侍去传召太子过去考教功课，太子正在读《论语》，陈王问了几个问题，太子却答的含含糊糊，陈王便有些恼怒，训斥了几句。
　　下午太子习了攻射，下了学去逗鸟玩，不慎让鸟儿飞了，便与小内侍一路去追。远远瞧见那鸟儿落在一个内侍肩头，那内侍身子一动，鸟儿却飞远了。太子跑到内侍跟前，一脚踢了过去。这本也不是大事，只是这内侍却是崇德殿伺候的。
　　陈王知道了此事，恼羞成怒，罚太子在殿前跪着。
　　临近傍晚，太子尚在罚跪，王后焦心不已。去了崇德殿求情，陈王却不见，王后只好站在殿外等候。
　　云阳听了，却觉此事涉及太广，万万不能插手。王后为人要强，定然不愿此事有太多人知道，只是宫中人多嘴杂，瞒是瞒不住了。此时若自己前去，多半招王后厌烦。再者陈王管教太子，自己无论如何是没理由插手的。想到此处，便吩咐了众人慎言，一切照常便是。
　　德阳颠沈夫人亲手做了几碟小菜，又为陈王斟了酒。陈王虽仍然面有恼怒，却觉沈夫人温柔体贴，气也消了大半。
　　沈夫人年逾三旬，却保养得当，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风情，陈王最喜的便是她这点。沈夫人入宫二十载，生了三皇子苏覃，除了王后，可算是宫中资历最老的人。陈王偶有心情不愉，便来她这里小坐。
　　陈王喝了杯中酒，低沉道：“太子总归太不像话，功课一问三不知，竟还敢对寡人身边的人动手。”
　　沈夫人只轻轻一笑，为陈王满了酒，劝道：“太子年纪还小，终归好好教导才是。”
　　陈王道：“覃儿自幼学射俱佳，为人又谦和有礼，还是你教养的好。”
　　沈夫人柔声道：“也是他自己好学。”顿了顿又道：“太子年幼，眼下跪了这么长时间，只怕身子吃不消。王后此时定然也是着急的。”
　　陈王默了默，唤了张德过来，吩咐道：“让太子回宫去吧。”陈王又坐了片刻，便起驾往合欢殿黎夫人那里去了。黎夫人明媚妖娆，自然又是另一番滋味。
　　太子回到温芳殿，王后又恼怒又心疼，到底舍不得骂上一句，命身边宫婢带太子下去梳洗。这才怒道：“把伺候太子的宫人全部带进来。”
　　不一会儿殿中便跪了一地人，王后一一看过去，面上厉色早吓得众人瑟瑟发抖。王后走到平日近身服侍太子的几个內侍跟前，怒问：“你们跟在太子身边，太子言行举动为何不拦着一些？”几个內侍有苦难言，太子虽只是孩童，却是主子，平时又顽劣的紧，他们如何拦得住。这话却也不敢说，只呐呐喊着王后恕罪。
　　王后更是恼怒，转身回到榻上坐下，方厉声道：“夕澜，你可知错？”
　　那被点名的正是太子宫中的女官，听到王后问责，忙俯下身，“婢子未能照料好殿下，请王后责罚。”
　　王后道：“你跟随我多年，我将辉儿交给你照料，本是对你放心，只是此番太让我失望了。”顿了会儿，复道：“将那几个內侍推出去各仗责二十，罚俸禄三月。”
　　直到殿外响起了棍棒击在人身上的啪啪声和哭喊声，王后才又对夕澜道：“望你以后悉心照料太子，再有此事，重罚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