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叙傩

12、整治

　　几个婆子各怀心思垂首站在厅中，云阳却不看她们，只慢慢喝着茶。孙氏最是紧张，手指甲深深抠进肉中，竟未感到痛意。
　　过了半盏茶功夫，云阳方道：“府中一个叫春乔的丫头被打的满身鞭痕，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对身边的如磬使了个眼色，如磬心领神会，不一会儿婢女端了几个矮几上来，云阳道：“几位妈妈坐着瞧吧。”
　　几人推辞了几句这才挨着边坐了。便见一个小丫头被带了上来，孙氏抬头一看，差点没从矮几上摔下来。被带上来的正是与春乔同屋的春霞，小丫头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如磬安慰道：“春霞，你不要害怕，如实回答公主的话便是。”
　　春霞怯怯点了点头，却偷眼瞧着孙氏，孙氏一瞪眼，她便吓得浑身发抖。云阳瞧见了，望着孙氏道：“我敬你唤你一声孙妈妈，你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当着我的面，便将你那驭下之术收敛了吧。”
　　孙氏瞧着这位主母一向温和待人，何时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这才意识到她不仅是赵府的女主人，更是国主的女儿，忙俯下身趴在地上，口中连言“不敢”。
　　云阳也不叫她起来，却对春霞道：“一切自然有我做主，你知道多少，实话实说就是。”
　　见春霞还是害怕，可见孙氏平时对下人颇为严厉，如磬便道：“春霞，这府里谁是主子你可认清了。”
　　春霞浑身一震，这才回道：“婢子同春乔住一间屋子，前日春乔回来，我见她眼睛红红的才哭过，便问她怎么了，她却不肯说。我们原先是一个地方的，因为家里穷才卖到这里，原比别人亲近些，禁不住我再三问，她才说了。春乔原先在家里和她哥哥学过几年字，因而孙妈妈让她帮着记账，春乔发现账目总有出入，有时候还瞧见孙妈妈私自取了人参燕窝这些贵重的食材，她看在眼里却不敢说。前日里春乔无意中瞧见孙妈妈怀揣个包裹往后院交给了一个男子，那人给了孙妈妈一大锭银子。春乔惊讶之下没有藏好，被孙妈妈发现了，才被打成了那个样子。后来春乔夜里发烧，我去秉了孙妈妈，求她给春乔找个大夫瞧瞧，孙妈妈却说春乔患了痢疾，叫人把她关了起来。”
　　孙氏抖着身子趴在地上，连声叫道：“奴婢冤枉，这小贱人胡说。奴婢冤枉......”
　　云阳道：“你是否冤枉，等下自有分晓。”这时如磬拿着账本过来，云阳看了一眼，扔到孙氏面前，“你有何话说？”
　　孙氏自己心虚，此时也不喊叫了，只俯身连连磕头。
　　钱氏几人交换了眼色，都不敢说话，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公主倒是个厉害的。抽丝剥茧，不过三言两语就唬住了孙氏。也怪孙氏自己心志不坚，那账本是真是假尚不能辨，这事却成定局了。老夫人早对她们说过以后家中事务一切由公主做主，这下谁也保不下她了。
　　云阳望着趴在地上哭喊的孙氏，“监守自盗，枉负老夫人对你的信任，赵府是万万留不得你了。”便又看着钱氏等人，“几位妈妈，按照府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孙氏呢？”
　　钱氏望了一眼孙氏，这才答道：“依府中规矩先仗责三十，再赶出府去，只是孙氏盗取府中贵重物品，还应送官处置。”
　　孙氏冷冷望着钱氏，这才明白自己完了，大声叫道：“老夫人救我！”又跪行到云阳跟前，哭道：“我在赵府伺候了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公主饶了奴婢。”
　　云阳淡淡看着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唤了护卫进来，“孙氏德行败坏，盗取主家财物，念你在府中伺候多年，从前所得金银不必归还，不必交由官府查办。带下去仗责三十，赶出府去永不再用。”
　　护卫架着孙氏出去，外面便想起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云阳喝了口茶，问道：“孙氏走了，厨房便缺了管事，几位妈妈可有人选？”
　　钱氏回道：“孙氏手下原有一个厨娘，夫家姓严的，都管她叫严娘子，在府里伺候有十来年了，倒是个勤快利落的，公主要不见见。”
　　云阳道：“既然钱妈妈觉得好，总错不了的，也不必见了，便由她试试吧。”
　　钱氏听她说完，越发恭敬起来，想她这么一会儿，对孙氏是严厉惩治，对她们是信任交托，一张一弛，拿捏的恰到好处。
　　几人告退出去，汪氏心有余悸道：“不过小小年纪，行事如此有度。”
　　郑氏道：“到底是公主，确是不一般。”
　　钱氏道：“日后大家规矩行事，先不论这位主子本就是公主身份，便是得罪不起的。就是她的手段，又哪是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