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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怨釋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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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族之中,只有她,会让雨雪相避,不沾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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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金翅国暴雪成灾,雷王府众人冷得要死,可雪音却仍在外头堆雪球。众人看她片雪不沾,既妒且忌,顺口溜了一句:“有本事就让该死的雪都滚回天上。"
一句戏言,雪音却当真的。释放灵气,试着可否控制风雪。未几,园子里的雪都止住,而且有渐渐回天倒升之势。大家看呆了,有的还忍不住欢呼了几声。
这是雪音第一次听到赞美的声音,心里高兴极了。拼命释放灵气,让雨雪倒升,不觉自己已反被灵气所制,身子跟雪一起往天上升去。
忽然一阵天雷横劈,立时群雪泻地。雪音稳不住身子,行将往地上插去,却被一阵狂风卷起,待得降回地上,才发觉自己搂在翱光怀里。
“知道这样很危险吗?"翱光眼里满是紧张,咀里却是狠狠骂着。
“吓?"雪音眼珠由黑转白,身上的灵气如决堤般直往外泄。
“丫头!"翱光提劲把她全身灵气封住,雪音已没有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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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光跄踉地一步一步上前,满脸的飞雪几乎糊了双目。他抬手伸往那模糊的前方,她的面纱徐徐滑落。她没有动,他却彷佛看见他的丫头在愁、在笑、在发傻。直至指尖碰上她的脸,他立地全身一抖,她正要上前扶他,他却是运尽最后劲力朝她一巴掌掴下去。她讶然,他无语,缓缓捧着那被掴的脸,不知是哭是笑,只见他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崩塌在她胸前。
郊外一个破落的小村附近,是雪族人藏身之所。如今村内小屋子被厚厚黑布盖着,屋外的人如临大敌,严密防守。
“王爷身受重伤,里面就一个小妖精,这你也放心?"
雷王救回来的时候,已伤重昏迷。他们当中没有大夫,雪音却说可以一己之力起死回生。纵是半信半疑,可雷族的人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她的,把屋子盖着,烧了一盘热水,再找混了干草的泥巴。东西都送进去,雷族子弟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剑原,冷静一点。金翅国军随时找来,不要松懈了。"折腾了一夜,剑修略具疲态,看着守候在外的雪族人民,不免上前为他们送些热酒。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雪族的人,在此谢过大家拔刀相助。”
“剑修将军不用谢,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罢了。”
“噢?此话怎解?"
“我们这里,都是少主四年来聚集回来的。自从二十年前灭族一战,能存活下来的雪族人民已经不多了。命虽不死,生活也难。天底下谁会收留叛族的人?我们有些沦落街头,捡破烂的;有些好一点,去倒夜香,挣了一点钱,十几个人同吃一馒头。"
“二十年前的事情,究竟谁是谁非,我也搞不清楚。我知道大战之下,必伤无辜,这,我们也很遗憾。只没想过,你们会反过来帮助我们。对了,刚才你说的少主,就是指里面的......”
“少主跟随商团四处游历,把我们一一安置过来。她这四年为我们和雷族劳心劳力,也够辛苦了。”
“你说,她为雷族劳心劳力?"
“她要我们为雷王做事,还教我们收集情报和逃命的法子,她要我们在雷族有危难时出手相助。上次雷王被魔族火攻,就是我们用马车把他救走的。"
“她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是,你们又为何愿意为雷族做事呢,二十年前的事情你们放得下吗?"
“将军,说实在的,我放不下。"雪族遗民雪森一直垂头說話,可说至此句,却是硬硬地昂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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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看见爹娘兄弟的惨死,你不给我解恨,反叫我救人?少主,小人的命是你救的,我可以为你死,可我绝不救仇人!"雪森难忘,还是容容的雪音要求他们为雷族做事时的情境。
“我就是为了解恨,才救你们的。"雪音说得无奈:“其实四年之前,我就应该死去的了。要不是长老们保了一命,我也不得知解除封印的方法。"
雪族的遗民都知道,当年雪妃对雷王恨之入骨,临终前原想用血禁咒把未出生的胎儿化为血魔灭雷一族。可惜禁咒未成,就被翱光破坏。雪妃用她用最后的灵力,化为怨灵,把所有雪族子民都下了封印,四十岁前未杀雷族人民,他们就被封印反噬而死。而雪音身上则有相应的封印,只要一个雪族子民过世,她则会心痛吐血,她就算不报仇,最终也必吐血而亡。
“我娘临终前下了三个封印,一个禁咒,其毒无比,雪族的人就算逃得过灭族之难,却终也活在诅咒中。这几年,你们不觉得难受吗?"雪音一说,雪族子弟纵是放不下家国情仇,可怎也不想自己人再受生死的折磨:“雷族的人说我杀了人,他们要处决我。我不想再拖累雷王,就自己往雪崖跳去。可是,我快断气一刻,却发觉身上的封印化为金萤,渐渐消散。我这才明白,母亲是以仇入封印,只有以恩入心,才能消弭仇恨。如果你们愿意在雷王有难时出手,你们的封印就可以解除。"
“要我们出手救灭族的大魔王?谈何容易?就算我们不报仇,我也救不出手。"
“相信你们也知道我父母的故事吧。我母亲本是雪妖,父亲带领族人把雪妖灭除。杀到了最后,他自己也麻木了,这才放过最后一批妖民,母亲也是那时候给父亲带走的。事后父亲感到后悔,就收留妖民,并把他们调教过来,自此妖、人不相侵犯。雪族就是这样来的。父亲灭妖族,雷王灭雪族。以杀止杀,徒添伤悲。就算你们今天杀得雷王,也只图一时痛快而已,可日后更多的烦扰永无终止,受害的就不是你们,而是你们的子孙。"雪音面对众人疑惑的眼光,她更坚定地说:“灌灵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不但天年不久,最终亦不得好死。我所以坚持要活下来,不是要雪族的千秋万代,身为雪王的女儿,我有责任保着雪族子弟的性命。眼下只有解了封印,你们才能活下来。如果你们执意记恨的话,不消十年,不用龙曜追杀,雪族肯定消亡,这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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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着她,并不完全因为要解封印。她身上,有着雪王的影子。理智平静,大度宽容。只有跟着她,才会觉得我们王还在。她对我们的信任和照顾,让我们有存活的感觉。我们本就不对封印存甚么期望,可是那天马车救人后,我们几个族人在车子内已经解除封印。看着他们像破笼般的喜悦,我们就更相信她了。"雪森说着,眼眶也红了,四年来的无声隐伏,当中甘苦,只有他们才明白。
“所以刚才在雪地上升起的金萤,也是解除封印的象征?"剑修想起,那天雪音以容容身份为雷王解毒的时候,屋子也放出过金光。这小妖精为雷王所做的,也不算少了。
“我的封印也是刚才解除的。现在那小屋子里盖着黑布,想雷王的封印应该太大,解除的时候不是小点,估计是大片大片的金光,为免惊动金翅国军,所以要盖紧吧。"
剑修看着身后的屋子,本是有疑有惧的心情,渐渐放下,多年来对屋子里的人忌惮,也渐渐放开。
屋子里,雪音把双脚泡到热水盆里去,另外把混了草的泥球捏成小堆,放在大腿上燃烧着。她上身裹着几层长条布巾,忍受着热烫的煎熬,默默地凝视躺在床上的翱光。
她还记得在牢中的那一刻,当她的汗溅到翱光身上,金萤就散放出来了。上次跟翱光换血,只成功了一半,可然后又不起作用。如今才知道,血只是副因,并非主因。主因在于她身上的水气,但凡汗水、泪水,只要到了翱光身上,封印就可以解除了。
“娘,我从小耳边响起终生不泪的嘱咐。还以为你这遗言,是要为雪族人争最后的尊严。现在我可明白了,你知道我的眼泪可以解血封印,所以就不让我哭。娘,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欲哭不能,是怎样的感受?”
热力已经行遍全身,在密闭的室子里,上烧下烫的炙熏下,雪音的热病很快发作起来。巨汗开始淋漓而下,她赶忙解开湿透的长巾,把它敷到翱光身上。果然,所敷之处,整片金光升起,而陷进他身上的长钉,也顺势逼出。虽已热得意识模糊,但看见成效,雪音不敢怠慢,把新的泥堆放在手臂上燃烧,催发第二轮热症,再取长巾汲汗。但当她要掀开翱光衣裳时,却有点迟疑。四年前,雷族人都说她刺杀雷王,她却毫无印像。可她在牢中醒来,的确满身是血。她不相信自己会杀人,却也不敢肯定有否被血禁咒控制。上次翱光中毒,她已不敢检查他身体,这次,他的衣服必须打开,才能解除封印。
抖着手解开翱光上衣,赫然发现翱光胸下有五寸长的伤疤。雪音揪着心翻过翱光身子,背后也有同样长的疤痕。
“他果然受过伤!真的......是我伤的吗﹖”
翱光的封印范围太广,即使屋子盖着黑布,那成片的金光,依然能夺缝而出,剑修等人赶紧以背抵着细缝,心里明明高兴,却又是无比的担忧。直到天将破晓,屋门打开,雪音无力地依着门边软跪下来,雪森等连忙上前相扶,雪音却不忘跟剑修吩咐:“封印该是解了,可他身上伤口还未处理。”
剑原等人急不及待进跑进房子去,剑修仍在门外,向雪音深深作揖:“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姑娘,是雷族人首次对雪音的称呼。从前的小妖精,可为他们接纳了么?雪音没暇感动,人已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