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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除封印 ...


  •   “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皇宫里,龙曜已得知翱光失踪的消息。
      “回来的人说,他们在连珠山脉一带消失的。驿站的人见押犯队伍迟迟未到,就派人去找。可是那边已是空寂无人,据说,他们好像……”
      “把话说明,别吞吞吐吐!”
      “回圣上,那天晚上好像有妖魔出没。”
      “妖魔?哈哈哈?”龙曜昂首大笑,却又忽地止住:“想不到他们当中也有高人。"
      “圣上请恕罪,臣等已加紧人手再去搜寻。"
      “要犯和狎送的土兵整队不见,你还可以怎么搜?地上不能靠不住了,先找天上的吧。”
      “圣上说的是,天上?”

      “……水……”雪音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喃喃,渐觉咀边阵阵湿润,干烧的口腔略感甘美,她稍稍定神,眼神蓦地睁张:“雷!"
      “少主,你醒啦!"雪森及几位雪族子弟在雪音床上守着,看到雪音醍来,倍感欣慰。
      “我睡多久?"雪音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大概两天吧。少主,你究竟用甚么方法救人,这么大冷天竟发起热病来?”
      “雷王他如何了?”
      “他还好吧。雷族的人说,他虽内伤未愈,又受了钉刑,但封印解除,气息还算不错的。估计这两天也会醒过来了。"
      “药你们弄到了吗?”
      “都买过来啦,而且依少主吩咐,到不同铺子去抓药,每个方子都是平常风寒的药,只加了几味治内伤的,回来后把需要的药捡出来,再熬给雷王。”
      “药到了就好,你们还记得要怎么吩咐雷族那边吗?”
      “少主,我们都知道了,而且在你昏睡期间,也跟剑修将军讲过了。"
      “我讲过甚么啦?”
      “就是,雷王的药不可以灌的,他内外俱伤,不能一时用药太多,用棉纱沾了药,从咀边慢慢滴进去才好。还有每个时辰都要用药……少主,你连梦话都在吩咐着,大伙儿哪敢出错?”
      “没错就好,"雪音轻咳两声,忽忽悠悠地将倒下去,雪森连忙把她扶好,她按着雪森道:“扶我起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少主,你这身子还是先歇着吧。”
      “没事,先把话说完要紧。”雪森把雪音扶起,她那身子轻得就像片雪花一样,可一步一步还是清清楚楚的。坐在床前,看着眼前几名雪族兄弟,虽气若游丝,语间却是格外沉重:“我们好像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吧。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雪族的人回答着,多年风餐露宿,大家都不再是天真无忧的少年了。自从碰上雪音,就开始了四处奔走的生涯,他们当中,很多人本就对生命没有盼头,可是当看到雪王唯一的后人,他们的意志又燃烧起来了。
      “少主更辛苦,小的没所谓。"
      “对了,猎鹰都召回了吗?”
      “已依少主吩咐,在把雷王救出之前,已向各地发出信号,召回所有猎鹰。附近雪族的兄弟,这几天也会集中过来,边沿之处的就原地守着。"
      “做得很好,雷王被救,相信龙曜那边已有消息了。他找不到人,想必向天上猎鹰动手。我们动作要是慢一点,别说雷族,雪族兄弟的性命也堪虞。”
      “只是,没有猎鹰作联系,今后要跟兄弟互通消息,就比较困难了。"
      “这一步慢点再想吧,现在一动不如一静,躁动不得。"雪音轻咳几声,再道:“雪坑里的人还好吗?”
      “还好,中了迷针的,也都醒过来。这些朝廷走狗,是留是杀,还听少主吩咐。”
      “他们不算朝廷的人,那些制兵都是从四方临时招募过去的,他们家人的恐怕也担心得慌了吧。雪森,你过去,把我们刚才讲过的,一一向剑修将军报告。至于那些制兵,如何处置,就由他们作主吧。”
      “少主,他们在我们这边逃难,为何我们要事事向他们报告?”
      “你们听着,”雪音再咳了几下,气力显是不继,可她仍撑着说:“这里不管是谁,现在都在逃难。两族既走在一起,就不能各自为政。不管他们有甚么反应,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甚么,这样……咳,咳……”雪音喘咳不已,一口气接不过来,众人甚为担忧,雪森上前扶稳雪音,道:“少主,事情就交给我们办吧,你才刚醒过来而已,身体还虚着,还是先歇着吧。”
      “姑娘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着吧。”门外忽来高喊,雪音着人开门,剑修正捧着汤药在外待着:“不好意思,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会转告雷族兄弟的了。"剑修笑着把药端进去,说:“我看厨房空无一人,就把药端来了。姑娘你就安心养病吧,以后的事,慢慢再谈。"
      其实剑修也算看着雪音长大的长辈。从前的辣君子,如今的改变,反叫雪音一时调节不过来。她如礼道谢后,往药一看,再定一定神:“将军你肯定药是送这里的吗?”
      “当然,这几天我都监督着他们熬药,难道,出了甚么问题吗?”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出咳嗽的声音,剑修一帮汉子,不让雪族女众熬药,自己却把药分错了。雪音不放心,亲自往厨房检查。为了避金翅国的追捕,他们地处虽偏,但也尽量不生柴火,可是救命的药不能不熬,所以只好把灶房的门窗关起来,如此灶间浓烟不散,能待在里面的,顶多两人。
      “雪森,你认清楚,这是雷王的药,咳咳。"满室柴火熏得雪音视野模糊,她的热病不轻,又曾脱水,虚耗过度,体力自难支持,突然一阵喘咳不止,雪音站不直身子,蹲在地上咳得呕吐才能缓过气过来。她抬首看看煲上的火,慢慢将之熄灭:“雪森,这药你来弄吧,我……”一语未毕,人已失去意识。身子正要往后倒去,她的肩膀忽被一股沉劲抓住,稳住倒势之余,再是一按,身子直往内扳过去,扭在对方的怀里。
      “你……"雪音稍稍回醒过来,正要搞清楚发生甚么事,他已提着手帕,把她脸上的汗和灰一下一下擦去。看着眼前人,雪音说不清激动还是伤感,抖着咀唇良久,才颤出:“雷,你没事了吗?”
      翱光看着雪音,眼里既是陌生又是亲切,他珍而重之地在她脸上擦了又擦,彷佛在寻找昔日的痕迹,擦到颊上的点点的青痕,他还记得,自己昏倒之前,掴她的一巴掌。没想过重刑之身,还有这般沉劲。不觉疼惜地揉着,才像发现甚么似地,手背升至她额角探着。还未讲话,咀巴却是不自禁地叹着气。
      “雷,你放心,我……"雪音知道翱光心事,正想安慰他,可一阵闷气攻上心头,她闷哼了一声。翱光捧着她后脑勺,另一只手已递过药碗,给她细口细口喂着。
      “雷……"
      “闭上眼睛,甚么都不用管。"
      厨房的门户打开,守在门外的剑修、雪森等正是心急如焚。刚才雪森陪雪音看药去,忽地被翱光支走,还把门关上。雪森一时情急,请了剑修过来,待得两族人都集在厨房外,却见翱光横抱着雪音径自往外走去。大伙儿正想跟上去问个究竟,剑修却上前阻止,说要还他俩一个安静的空间。

      翱光把雪音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再往盆子把湿帕扭干,往雪音额上敷着。雪音微弱地想说甚么,翱光伸指把她咀巴封住,自己随即也钻进被窝里。
      “我也累了,先睡吧。"
      被褥下,翱光紧紧攥着雪音的手,就像当年一样。自两岁起,雪音就睡在翱光旁边。为了不让雷族人偷袭,十多年,雪音翱光形影不离。哪管外人怎么说,雷王决定保护雪音到底,只是万想不到,用尽心力,此番心思竟是转眼落空。四年的失落,如今纵是元气不继,他也不放手了。

      “丫头……过来……”夜半,翱光梦呓不断,雪音尝试着把他叫醒,他却伸手往半空中,彷佛要抓住不实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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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过来!”七岁那年,关中大水,翱光自动请缨,要带雷族治水。出发时已吩咐雪音跟贴自己,可那灾情严重,雷王做事的时候,也不能顾及她了。
      小雪音跟着灾民,看见堤坝有个缺口,想也没想就用自己身体把缺口堵住,让堤上的人可及时离开。可正当此时,雷王却急唤她回去,她不懂解释,只能摇头。
      “我叫你过来,听到没有?”
      雪音连双手也塞进了缺口里,除了摇头,不能作其它响应。堤上的灾民都走光了,一些好心人嚷着叫雪音离开,她才发觉,手脚都被卡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忽地,一轮巨浪从后卷至,浪头之高,竟超越堤坝,正往雪音盖顶压去。雪音紧闭双眼,却不知堤坝已亮起两道金光,翱光以长虹剑劈断主柱,趁坝倒之势,把雪音扯进水底深处,待巨浪过后,二人才冒出水面。
      “雷族雪音,出门在外,本王的话就是军令。堤坝缺口,本王自有处理之法,哪到你擅作主张?你不听话,就等于违抗军令。现在罚你跪忠魂碑三天,不准吃喝,你好好反省吧。”
      水灾平定后,虽然灾民不断解释,但翱光不接受雪音卤莽的行为,决意惩罚她。雷族得悉后,没有赞成,却又不甘为她求情,就由老天安排那小女娃。可是,有些小孩不懂事,还记着年前掷石头被雷王教训之事,竟想趁雪音不敢躲避之际,用不伤身外,只有内伤的滑石蛋掷她。只是,石蛋未掷出,他们已被喝止。
      “你们有空花心思去伤害人,为何不花时间好好做人?做事只逞一时之快,你们有没有想家里的人?蓄意伤害受刑之人,罪该连坐。你们是否还要再掷?”
      那群小子夹着屁股走去,雪音全然不知道发生甚么事。纵然身子难受,小小的身躯始终直挺挺地跪着。守在远处的翱光,也跟着她,向忠魂碑的方向跪着。
      “众忠烈,翱光不才,未能好好管教雪音,愿以同罪受罚。唯愿,今生,她不再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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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别怕……”翱光眉头锁得极紧,雪音轻轻揉着他眉心,替他拭去脸上的冷汗。可翱光不一会又抽紧双手,咀巴颤不成话,雪音缓缓握着他两手,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她不敢想象这几年受了多少煎熬,摸着鬓间发丝,他才四十出头,却已冒出白发。看着翱光扭曲的面庞,雪音内心揪成一团,她柔柔拍了拍翱光的胸口,不断在耳边念着:“没事,放心吧,都没事了。”

      夜深,雷王寝室内,传出幽幽笛声,轻柔婉转,彷若温泉,流进久久冷伤的心。

      晨光拂挠,雪禽低鸣,雪音悠悠转醒,翱光早已起床离去。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她记得昨晚还在照顾翱光,可以后的事情,好像就没有印像。看着床前放得好好的笛子,她想伸手去抓,“哎,”可正当此际,手臂却是阵阵热痛,腿上也在烧痛着。那晚为了引发热症,她用热炙之法,烧向通往心经的穴道,不觉把自己烧伤了。她卷起袖子看看,所有伤口都已包扎好了。从纱布中冒出的点点脓血,雪音不惧反喜:“雷的封印,真的彻底解除了。”

      雪地里,刚了解过制兵之事,翱光走在雪地向天抬首。大冷天的,难得还有雪禽飞上枝头,但见一只在啄着枝上冰雪,另一只飞来,为牠同伴啄去身上细雪。两鸟交颈轻扭几下,往外飞去。翱光往空中摊掌,轻如鹅毫的雪花,宛转掌中,瞬即化为一滩弱水。翱光不禁黯然,一生希望,起起落落,得了又失,失而复得,能待多久呢?

      身上忽尔披来斗蓬,翱光抓着搭在他肩上的手,回首低语道:“怎么不多休息?”
      “雪下得那么大,别站太久,会冷坏身子的。”雪音知道翱光怕冷,这大汉子,纵是千般重刑加身,也不喊一声,他就只怕冷。
      “封印一解,血气就通,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倒是你呢,身子会否好些?”翱光伸手往她颊上抚去,眉心锁着道:“烧还未退,先回去吧。”

      回到房间,雪音捧出刚倒好的药,准备递给翱光,翱光却神态严肃地坐在案前,道:“药先搁着,你过来。”
      雪音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事要交代清楚。要来的终究要来,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药碗,走到翱光跟前,翱光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下,”又接一句:“手拿过来。”
      “吓!"以为翱光要问罪于她,他却要她递手,雪音一时接不来,怔怔地看着翱光。
      “手,拿过来。"翱光指着雪音两手,再说一遍。雪音愣愣地往翱光递手,翱光卷起她的衣袖,看者纱布上的脓血,沉默良久,才把它解开,敷上新药。
      “雷,这个我可以……”
      “你一直没有把它处理好,才会高烧不退。”
      “我看也快好了。”
      “为甚么要这样做?”翱光停了下来,却没有看着雪音。
      “你是说,当年,我行刺你的事吗﹖我对不起你。”自从确定翱光四年前被刺之事,雪音一直内疚非常,纵非故意,仍难向翱光抬头。
      “甚么行刺?我说你为甚么要燃烧自己身体。”
      “因为,”雪音没想到自己曾犯下重罪,他醒来后关心的却不是那些,只好讷讷地答着:“这是最快的方法让自己发汗。"她想了想,疑惑地问着:“其实,你该早就知道,我身上水气可以解开你的封印。从前我犯热病的时候,都是你跟我擦汗的。”
      “解开封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解除的话你会让封印反噬……”
      “那又如何?弄得自己满是都是伤那就很好了吗?”
      “我的伤的会好,可是你的封印……”
      “你知道这样有甚么后果吗?雪族人一生之中能承受多少次的热病?你知道你现在是玩命吗?”
      “我本来没有想过要活下来。”雪音看着翱光,眼里尽是苍凉:“我本该在四年前就死了。他们说我伤了你,又杀了人。就算我不相信,可人的确死了。如果我死,可以让大家安心,我愿意。"胸口阵阵幽闷,雪音强压着闷痛,继续道:“那天长老要为我续命,我反抗不得。可是,当我发现自己的封印解除,我就想到雪族遗民的封印,也有担心你。”
      “既然担心我,为甚么还要离开我?”
      “那时候,长老正在为我重灌雪灵,却刚遇上谢家容容掉到崖下去。长老一时分神,看了她一眼,他的忆念就灌到我身上,我的重生,就变成她的模样。”
      “依你说,那容容姑娘是已经身亡了。”
      “应该是吧。长老为我续魂后,他们也灵气尽消,殁沒于人世。我当时气息甚弱,已无力去找她了。那时候,谢老爷就找来。”
      “你这就跟了他?”
      “我谁也不想跟。”
      “那你为甚么不回来?既已活命,你为甚么不回来找我?”
      “我哪有脸回来﹖就算你肯原谅我,我们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更何况,我的灵力也大不如前,”雪音摸着自己脸庞,遗憾地说:“而且,我也不复旧貌。”
      “那又如何,面目全非又如何?哪怕只剩下一根骨头,你也该回来!整整四年了,难道你就不怕我伤心,你就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不想再看我一眼吗?”
      “我做梦都想在你身边!”雪音激动地喊着,不觉扯乱胸前气脉,她按着胸口,倒抽一口气道:“可是回来又能怎样呢?我闯了这么大的祸,回来不让你更烦恼痛苦吗﹖”
      “你这丫头,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世界上,没有比失去你更痛苦了。”翱光站了起来,往雪音那边走去。他摩娑着她脸上的瘀痕,一时无语。
      “雷,你不要生气,我……”看到翱光的神情,雪音比他更难过,胸口顿地像被横刀一割,雪音痛得眼前昏黑,整个人软倒在翱光怀里。
      “丫头!”翱光紧抱着雪音,来回扫着她背门,念着:“没事了,我没生气。你不要激动。”
      “我看见,”雪音在翱光怀中,彷佛抓着一堆绵絮,她不看见翱光,眼前都是白蒙蒙一片:“那谢老爷,找到容容的时候,他笑……”
      “丫头,别说话,先歇着吧。”
      “如果……在意一个人,会让他伤心,……那么……何不还他一个……希望……”
      “那你为甚么不还我一个希望?”
      “雷,我已没有希望了。”手在翱光怀中缓缓落下,雪音脑袋往外歪去,翱光抬手把雪音扶正,看着她软弱无力的样子,纵是面目全非,依旧令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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