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雪》龍珠

5、無言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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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风起云涌的年代，天、人、魔互争。魔族繁衍茂盛，竟想打破天地之界，觊觎人间大地。有天界血统的龙族，联合人间各族合力打退魔人。

　　汹涌大水把魔族冲下高山，快淹到民居时，雷闪横空而出，强劲的电流成为结界，把来势挡住。一团金光隨即把魔人重重围困，再转抛至另一高原上，那高原早已是一片火海，结界打开，魔人全掉在火堆里，部分魔人想从外围逃脱，火海四周立地绕起暴风雪，直直把他们刮回火海之中；有能力飞翱的魔人，匆匆往上空遁飞，但速度不及迅疾的天龙，只听漫天惨厉叫声。整个魔族，上天下地，备受重创，从此不敢妄称逐鹿中原。

　　“哼，又让让你们抢了风头。”火族首领赤熊心有不甘，即使完成英雄伟业，仍在狠狠地喷气。
　　“兄弟，你说甚么了？＂
　　“这不很明显了吗，你们都各显神通，受万民爱戴。我吶？这放火的事儿，连小孩都会，有甚么神？＂
　　“你以为在雪王的暴风圈内能 ‘赤焰熊烧’是一般小孩能为的事情吗？＂龙曜拍拍赤熊的肩膀，轻笑着说：“我们这里，就只你有这份能耐了。”
　　“你就只会拿我名字开玩笑！＂赤熊噘着咀，一肘往龙曜胸口撞去：“去你的！＂
　　“这里也只有你敢对大哥这么无礼！＂翱光看不过眼，说：“身为一族族主还那么小孩子气，难怪你族民像你一样。＂
　　“像我甚么啦？＂
　　“火性子呀！＂
　　“翱光你这小子，你在我们中年纪最小，不尊重长辈还这般語氣，你找死呀！＂
　　“好啦你们。＂赤熊正要颷火攻击翱光，龙曜把二人压住：“我说火性子也不错呀。＂
　　“此话怎讲？＂
　　“就，＂龙曜在赤熊耳边说：“点亮他屁股，让他跑快一点。＂
　　“妙呀！＂赤熊瞪圆眼珠呲咀一笑，指头马上放出口火苖，往翱光走去。
　　“喂，你这家伙想怎样，大哥救命呀，水族的，快来淹死他呀。＂翱光边退，赤熊边追，各族长看着二人你追我抢。朗笑之声，要天庭也明亮起来。

　　那是英姿焕发的年代，各族才华崭露、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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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曜没有把翱光关起来，反请了太医为他治理。终年疲累，又曾中毒，如此状态之下，仍勉力发劲扯断精钢狱炼、发出破坏力极强的金结界，翱光自是元气大伤，不用牢狱之锁，他也是动弹不得了。

　　“久违的金结界啊。”凉亭内，龙曜倒了热茶给翱光：“费这么大的劲儿，就为了一个女子。＂
　　“陛下不满意吗？＂翱光没有喝那杯茶，强忍不继之气道。
　　“怎么会？＂龙曜轻笑着：“雷王喜欢的事情，就是这么出乎意料。”身子往翱光靠去，道：“就好像你当初一定要把雪族余孽留在身边一样。＂
　　“臣不喜欢隐瞒，”翱光回得极为谨慎，龙曜这么快就把容容和雪音对上，看来他刚才的行为，确是令他生疑了：“雪族是你下令要灭的，他的后人自无生存之理。但臣既救了她，就不会把她藏起来。＂
　　“好，刚直，朕喜欢！＂龙曜拍拍翱光肩膀，又摇头说：“可是你说你不喜欢隐瞒，这，有点不对吧，你应该有些事情，要向朕交代吧。＂
　　“不是交代，而是揭发。＂翱光说出这句，出奇地淡然。反倒是一向从容的龙曜，有点失神了。
　　“这张纸条，”翱光从胸中掏出土埋火族的密令：“在魔人的基地找到。上面的字迹，应该是陛下的吧。＂
　　“这样的技俩，你也拿来哄朕？＂龙曜把纸条抢过来，握在掌中，顿成粉碎。
　　“赤熊一向不服陛下登上皇位，你要对付他，这个臣可以理解。＂翱光对龙曜的毁尸灭迹，似乎未太介意，他直接说到重点。
　　“朕因何要对付他了？＂
　　“一山不能藏二虎，金翅国有五个王者，实在拥挤。＂
　　“朕要是忌惮他们的，又何必封他们为王？＂
　　“不封王又怎能平攸攸众生之口？＂翱光说得有点难过：“不封王的话，又怎能以最短的时间，把整族一举歼灭。＂
　　“你倒想得太有心机了。＂龙曜盯着翱光良久，道：“我们是兄弟，如何在魔人压迫下挨过来，朕没有忘记。＂
　　“兄弟，是在危险的时候，才有价值。＂翱光也很怀愐昔日的情谊，但他更明白，一切已经过去了：“魔人退散，没有四大神族存在的价值了。＂
　　“看来，你比我更凉薄。＂
　　“狡兔死，走狗烹。＂
　　“翱光，别以为朕宠信你，你就可以得寸进尺！＂一向大度的龙曜终也禁不住怒火：“你要记住君臣的关系。朕怎样对自己的兄弟，朕最清楚。＂
　　“水族消灭的不是瘟疾，而是毒。＂翱光又掏出一个瓶子，这次龙曜没有去抢，翱光继续道：“如果当初臣不是及时平伏了雪族，恐怕叛逆之罪，臣也有份吧。＂轻咳几声，他已中气涣散：“你所用的魔人也太次了，二十年箭用的毒，竟与二十年后一样。一点进步也没有，你真能用得着他们吗？＂
　　“原来炸石窟之前，你们已经动过手脚了。＂龙曜冷笑一声，也不再回避：“也对啊，既然你找到解药，自然也会搜其它地方。＂
　　“你真的与魔人勾结，对付自己兄弟？＂
　　“对敌人来说是勾结，有利双方的叫合作。＂
　　“三族二十万人的性命，你知道自己在做甚么？＂
　　“天下要太平，自然就要去掉冗赘。＂
　　“龙曜！＂二十年前不相信雪王的话，翱光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我们为何要击退魔人，难道你忘了吗？＂
　　“灭除痛苦，永恒国度。我有做错吗？＂龙曜振振有辞地说：“外敌一除，内乱必生。为免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提早停止内战，朕这样做有错吗？＂
　　“可你联结的是心狠手辣的魔人，而你杀的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翱光一口气接不上来，狂咳不止，良久才道：“把兄弟铲除净尽，那帮魔人会帮你维持太平局面吗？＂
　　“你不是已经把他们的根基铲除了吗？朕还担心甚么？＂龙曜迫近翱光，提起龙掌直击下去，翱光本已元气大伤，抵挡不住，立时痛得万箭穿心，匍匐在地。
　　“来人呀！＂守在外边的侍卫上前答应，龙曜抢过翱光手中的药瓶，传令下去：“雷王翱光与魔人勾结，证据确凿，念他对金翅国有功，从轻发落，刻日除去亲王封号，流放北塞，与钉刑同时执行。＂

　　“剑原、剑从你们看紧点哪！＂押犯出城的要塞外，剑修指挥着雷族余兵，准备营救雷王：“所有流放的大队只会从这里出城，算这道最狭，只要我们动作够快，把王爷救出来，应无困难。”
　　“可是，”其它雷族侍卫道：“这里不会有金翅国伏兵吗？我总觉得国王这次草草给王爷治罪，事有跷蹊。”
　　“我何曾没想到，可是不马上把王爷救下来，我始终心有不安。况且失了这个机会，以后要再救就更难了。”

　　剑修等人守在狭道侧的林中，伺机待发。他们不知道，待会进入狭道的，并非雷王，而是等着歼灭雷族余党的高手。

　　“王爷来了。”前哨的小伙子剑尖往外一指，大家只见一队武兵押着犯人进入狭道，那犯人高勇气壮，身上流着钉刑的血，身后还拖着长虹剑，肯定是雷王无疑，大伙便准备越林而去。谁知刚跃身，上空突洒下粉末，奇香无比，众人正想定神之际，只见一群冒面人迎面而来，他们已开始意识迷糊，昏昏睡去。

　　待得醒来，所有拯救小队，已经关在大房子内。剑修等人则分别安置在另一屋子中。

　　“又是你！”剑修醒来，看着容容守在床头，急得跳了起来：“是你做了手脚，要我们整队昏倒！”
　　“雷家军战无不胜，可不适宜这么冲动。”容容瞧瞧剑修，转身准备给他倒杯水，岂料剑修已提剑往她脖子割去。
　　“你究竟是谁？三番四次缠着我们。”
　　“雷王没跟你们说吗？”脖子已刺出一道血痕，容容没半点惧意，反而在意另一事情：“原来他还没肯定。”
　　“王爷跟我们说甚么，快把话说清楚！”
　　“你们救错人了。”容容没时间跟他解释，直接入话题：“他不是雷王，你们一出去，人家就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凭甚么说他不是雷王！”
　　“犯人会把长虹剑带在身上吗？”
　　“可这也不代表那个不是雷王呀。”
　　“那押犯的路线有查清楚吗？押犯队伍之外有多少伏兵？我知道你们急着要救人，可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凭甚么教训我们？我们雷族的事儿甚么时候让你插手啦？”
　　“凭甚么？”容容脸容抬高一点，烛光下，那张陌生的脸孔，照得更清楚了：“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关心雷王的安全！”
　　“你，”剑修看着容容，那坚定而清明的眼神，似曾相识，心里发始发毛：“你究竟是谁？”容容脖间的血慢慢收止，伤口完全平复。剑修见状，赫然一呼：“你……你……”
　　“我就是，你们最讨厌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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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妖精，小妖精，一身妖气害人精！”一群小孩围着小雪音打转，那年，她六岁。
　　“不！”自小就知道除了雷王外，整个雷族都对她忌惮非常。被指骂嘲笑，已是司空见惯，可是这次被追到庭院外，封了她前进的路，实属少见。
　　“咚”的一声，一个木球向她额角掷去，比她更小的男孩嚷着：“给我捡回来。我叫你捡呀！”
　　揉着发肿的额角，小雪音一脸无奈，捡起木球。谁知男孩更过份。
　　“谁叫你走过来，爬过来呀，你这德性还配做人吗？做狗就差不多。”
　　身旁的小孩哈哈大笑，拍着手喊：“狗狗小妖狗，有人做不做去做狗。”
　　雪音蹲了下来，良久不动，身旁的小孩开始烦躁，催她爬过去，有的更用石头往她掷去，只见小脸蛋被石头刮出几道血痕，从后观看的大人忙道：“不要让她流血，拿轻一点的石头。＂
　　那笨小孩真的去捡小石头，可是他刚找到的时候，已经整个人被抽起来。
　　“吓！王爷，小孩子不懂得事，请恕罪。＂那帮家仆一看见是雷王，吓得纷纷扯着小孩子跪下。
　　“你们知道有罪，就自己处理自己吧。＂雷王身上尽是极深沉之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诶，王爷，小孩子不懂事吗，就甭吓他们嘛。＂雷王的心腹剑林提着胆子，试着为大众求情。
　　“对啊，居然想到用小孩子来出气，本王能跟你们一般见识吗？”翱光没有回头，剑林抓头笑着。大家以为用小孩子去刺激雪音，让她知难而退，是绝妙好计。既然抛她进河，她可以回来；刺杀她，反令雷王流血受伤。那么就让她自己走吧，而且说话口出自天真澜漫的小孩，雷王就算发难，也不敢对小孩子动粗。大众都以为这事笑笑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翱光几步走到雪音跟前，却是搧了一巴掌：“人家要你当狗，你就那么想当吗？”
　　“没……＂小雪音错愕地看着翱光，她想解释，翱光又是一巴掌下去：“人家说你是妖精，你就是妖精了吗？是人是妖你自己做主，轻易随顺别人，你就猪狗不如！＂
　　“王爷，这……不至于……＂
　　“本王骂她打她你们心里不凉快吗？本王不会降罪这帮小孩，他们有爹娘生却没有家教，是他们的不幸！＂翱光说着，拉起小雪音，盯着那些大人，道：“你们要教出怎样雷族种性，你们自己想清楚吧。＂雷王带雪音离开，留下一堆面红耳赤的人面面相觑。

　　夜深，小雪音坐在石阶上，双手抱着两腿，下把顶着膝盖，咀巴咬紧，不让自己掉下眼泪。翱光从后把她抱回房中，烛光下，那俏白的小脸蛋，东肿一块西肿一块，却都不比两颊的指痕深青。翱光摩娑着她脸上的伤痕，把药膏细细给她涂上，雪音立地抖一抖。
　　“痛吗？”翱光哽咽着问。
　　“对……不……起……＂雪音勉力道歉。
　　“丫头没有错。＂翱光摸着雪音额前流海，道：“他们没有讨厌你，他们只是害怕。害怕失去自己的亲人，也害怕我受到伤害。＂
　　“不呀。＂雪音想表白心意，可是她说不明白。她只能用手拍自己胸口，翱光一把把她小手抓住。
　　“丫头，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很无奈。这世间上，多想人家的苦，不要把自己埋葬在自己的苦事里。多体谅人家的难为，别悲郁于自己的委屈。只有不记恨的人生，才没有遗憾。＂
　　雪音点点头，努力笑了笑。翱光继续为她敷药，她那小手却在抚着翱光脸上的伤口。刚才石头擦伤她，伤口都跑到翱光脸上去了。翱光抓着抚在他脸上的小手，越发抖颤：“丫头！对不起。”他不觉垂下头来，满脸已浸满泪水。
　　月夜中宵，几度泪痕，流出无言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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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过翱光不去记恨，所以雪音没有对害她的人生怨，就算他们设计加害于她，她还是没有对他们生恨。

　　“那天，你们把我押到雪山去，要我就犯。我是自愿跳下山去的，不是你们迫我的。”回想四年前，大伙儿趁雷王受伤昏迷，匆匆找个罪名把她押走。雪音不相信自己杀了人，更不相信她会刺伤雷王，但大家说得言之凿凿，她也不敢肯定血禁会否咒再次发作，为免伤及无辜，她只好选择自己跳下山崖去，结束一切恩仇。
　　“那，你怎活得下来，又何以变成现在样子？＂剑修不再跟雪音纠缠，大家平心静气坐下，解决该解决的问题。
　　“二十年前大战之后，雪族还有不少长老活了下来，他们藏在不同的地方。你们也知道的，我娘亲给我下了封印，只要有一个雪族子弟过去，我就会心痛吐血。这些年来，雷一直在找解封印的方法，却也找不着。可是，在我跳下山的时候，我的封印就解除了。雪族禁咒解除，都会化成如萤金光。各长老感应到金光，很快就找到我了，可惜那时候，我已经断气了。众长老用他们的灵气把我最后一点雪魂保住，为我重塑骨肉。只不过，这种做法不持久，而且样貌声音，都不复旧样了。＂
　　“我们一直以为只要你消失了，就可以保雷族的平安。原来，你始终会回来。”回首往事，忠心耿耿的剑修也带着唏嘘。
　　“雪族人因雪而生，只要有雪的地方，我们的灵气就不会涣散。”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她押到雪山去！＂身后的剑原跺地咬牙，深深不忿。
　　“剑原！冷静一点。＂剑修厉声道着，雷王被抓后，现在大伙儿都听剑修的。他瞧着雪音，道：“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还在，我们始终不会罢休的。你为甚么还要我救我们？＂
　　“我一直在跟踪你们，一直想找机会帮助雷。我的封印是解除了，可他的还没有。血封印威力太了，不单以血偿血，待一定时候，还会反噬人身。就算我真的死掉，雷也活不久。”
　　“该死的雪妃！＂不止剑原，其它雷族子弟也气愤难平。剑修也很难过，可她看雪音平静的面容，反倒有点安心：“那你找到解封印的方法吗？＂
　　“找到了。现在只要能把雷救出来，就马上可以帮他解除封印。＂
　　“那你为甚么要阻止我们救雷王？＂
　　“你觉得刚才那样真的可以救到雷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