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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一瞬 ...

  •   (四)

      那天夜晚份外的平静,朗空中的星星,清晰得像要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翱光倒不想星星掉下来,因为每一颗星就是一个希望,都掉下来,就甚么希望也没有了。

      公审的时间开始,而在县外的数十里,窝进山丘的石屋内,正有魔人在扰嚷。
      “动作快一点,我们要早点回去复命!"
      “再快也是这么点时间嘛,反正那翱光现在是杀不了了。”
      “你们还说!那翱光明明中了我们的箭,却好得那么快。还这么高调在公堂上审犯。"
      “说得也是啊,他刚才在公堂上的神色想不是装出来的,难道真的有甚么灵药,比我们的解药更行?"
      “不可能。黑毒是我们的独门秘方,谁都不会有解药。主人那边已开始怀疑我们有内鬼了,必须马上把解药送到主人处,才能证明此事与我们无关。”
      “那毒箭不是我们发出的吗?要杀他又为何要救他?主人怀疑得也太无道理了吧。"
      “废话少说,赶紧找呀!"
      “喏!不在这里嘛,一粒也没少。"
      “真的是耶,那翱光是怎么解毒的?"

      “怎么解?"密门突然打开,剑修带着雷族士兵冷笑:“不就是用你们的药去解嘛!"
      “妈的中计了。快把它毁了!"魔人正要毁药,其余的已赶着在石窟四处放火,准备烧毁其它证据。剑修连剑带鞘直往魔人掷过去,魔人身子不隐,已往后跌去,药抛在空中,雷族士兵急抢过来:“快拿去给雷王,容容姑娘说过她的治法只能撑一天,别误了时间。"
      “原来雷王痊愈是假的?"
      “不然何必大费周章,请你们打开药库?"
      “可恶!"魔人正要发出红火弹,却被雷族士兵截住。原先要放的火也被扑熄了,雷族援兵连接赶来,几名魔人不敌,纷纷服毒自尽。剑修见他们急于放火,事有蹊跷,派人仔细把石窟搜了几遍,就把它炸毁。

      解药顺利送给雷王,药到毒除,只是中毒已久,人还是有点虚虚浮浮。可翱光并没有休息,因为多年要等待的答案,快有结果了。

      “这两枝箭,竟是一样的。”昨晚在小屋子里,容容替翱光换血,可是再努力,也只是足够他清醒一天。翱光正奇怪这女子的身份,能洞悉军情,也能替人治病。容容实说她一直跟着雷族,因为有些事情,要借雷族的力量,才能真相大白。对于这神秘女子,翱光有莫明的信任,他答应会帮她。只是,他现在要查的事情,比容容的事更紧急。魔族射他的箭早就拔出了,这枝箭,细短黝黑,非金翅国之物。在二十年前,正是同一种箭,在他跟雪王对战时,横空射出。

      雪王临终前,要翱光千万把箭留住,因为这是追查伏击者的唯一证据,找到伏击者,就知道是谁主使在混乱中灭掉雪雷二族了。

      “当年是魔族偷袭我们,既是魔族,那应该与陛下无关了。”翱光拿着双箭,仍努力作出一丝希冀。
      “那如果,国王跟魔族勾结呢?”容容反而比翱光想得更大胆。
      “你有所不知,二十年前,我们结盟,就是要打倒魔人,他怎可能反过来跟魔人勾结?”
      “今天中箭,对方本就没有料想你能活下来。如果你现在能争取时间的话,答案很快就揭晓。”
      “你意思是……”
      “感恩雷王把我的人全部放走,容容愿意为王爷效劳,就看王爷是否能狠得下心肠了。”

      “报告王爷,除了解药之外,在那石窟中,还发现了很多毒药。其中一种,跟水族那场瘟疫毒性相近。”翱光还留在县衙里,剑修等人把搜到的东西,呈给雷王。
      “难道说,水族也是魔人的杀害的吗?”
      “王爷,这里还有一封密令。您看这字迹……”
      “土埋火族……”既是兄弟,又是君臣多年,翱光哪会不知这字迹出自谁的手。难道真的像容容说的,堂堂金翅国国王与魔族联结?跟敌人联结来消灭自家兄弟,这能让人相信吗?
      “看来这石窟原是魔人的秘密基地。如今我们把它炸了,魔族一定气翻天了。”
      “气翻天的不止魔族一个。”
      “王爷此话何解?”
      “这封信是陛下写的。”
      “这……怎可能?国王他,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他会让此类机密留下来吗?难道说,那里有伪做的东西?”
      “魔族性格好叛,就算跟国君结盟,为防有一天被出卖,留下点点可作要挟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王爷,你有何想法?”
      “我想问一个人的意见。”
      “你说的是,容容姑娘?”
      “该将她从天牢里放出来了。剑原,那姑娘手上的伤怎样啦?”翱光没有忘记容容跟他换血的情况,他一直担心她的伤,更怕她也因此中毒。把她押上衙门之前,已吩付近侍剑原把她照顾好。
      “王爷请放心,容容姑娘一切安好,可是她不让我们为她疗伤。”剑原回着。
      “不让你们疗伤?为甚么?”
      “这属下也不明白,可是她坚持不让我们靠近,我们也不想难为她,所以就只在旁边看护她了。"
      “想不到一个弱女子,也挺有矜持的。"众人对容容身份仍是不解,可她既救了雷王,又甘愿为他牺牲承受苦肉计,别讲萍水相逢,就算亲生兄弟,也未必能做到。他们对她,纵是不明白,也开始有点尊重。
      “大王!!不好了!!"翱光正要亲自去接容容时,外头忽来急报,皇军以国王要亲审重犯的名义,从天牢里把容容押走。翱光赶到天牢时,已人去牢空。众人正在嘀咕国王此举既不合章法,也不给雷王面子。翱光却是蹲在地上,仔细翻查垫地的干草。他一直翻着,神色越发凝重。
      “王爷,你在找甚么呢?难道,容容姑娘留了甚么线索?”
      “剑原,你肯定,容容姑娘是关在这里吗?”
      “禀王爷,她确是关在此间。"
      “把押她的囚车,捆她绳索,都带过来。"
      “王爷,你意思是,把囚车带过来?”
      “对,马上!"
      众将士对翱光的举动越发搞不通,只道王爷在找甚么线索。翱光没有回答他们,只见一向冷静的他,眉头却锁得如两束乱草。

      “容容愿意为王爷效劳,就看王爷是否能狠得下心肠了。”
      容容说这句话,翱光可能只以为拖她游街公审,关进地牢,无辜受苦。容容没有把再狠的说明,如果此事真的与当今圣上有关,她是不能安于牢中的。翱光要是够狠,就放心把她交给龙曜,然后进一步狙击魔族。如此,龙曜既找不到翱光的把柄,翱光反能在暗处板倒龙曜。

      这样的兵法,全都是她自小跟着翱光行兵学来的,翱光不会不知晓,就看他能否狠下心肠了。

      皇室的牢狱,果然跟县衙的不同。宽大的铁围,四边烧着火盆,看不到刑具,只有粗黑的铁炼,从牢顶四角向中间伸来,吊着五花大绑的犯人。对一般犯人来说,早就吓破胆了。可对容容来说,更多是无奈。

      雷,看来我终究是不能解开你的封印了。

      被吊在半空,并非最难受。身为雪族的后人,最难熬的,反而是热火。四边火盆烧得正旺,连铁链也传上了高温,身上一圈一圈地炙烤着,口里喘着的,尽是令人窒息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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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她也是被吊着,不过,是吊在冰窖里县空的水箱中。熬过几年的夏天,四岁那年的烈暑,她终于熬不住了。即使整天喝着水,身上的汗来回擦着,她还是支持不住,挨过几番热衰竭症,又得重暑症。

      雪族最大的病,就是发烧。因雪而生的族民,拥有雪的灵气。可以踏着雪花翩飞,就像轻功了得的人一样;也可以借雪光传递影像,无论生前死后,雪民在光中,也是栩栩如生。可是,当身体发高热的时候,不单所有灵气消失,人还会像融雪一样,终会变成一滩水,湮没于世间。

      “丫头,撑下去。”那时,翱光在南方行军,命人打造冰窖。但路途险阻,冰块运来时,溶化大半,冰窖不够冷,只得把小雪音泡在盛满雪水的琉璃箱里,再吊在冰窖中央,冀借内外冰凉,为高热的小雪音降温。

      翱光走到水箱跟前,张手抚着箱外的琉璃,凝视着泡在水里的丫头,她才刚学会说单字,她还未听完他说的故事,她,真这样就走了吗?

      水里的小雪音彷佛感应到翱光的心事,微微睁开小眼,咀巴张开,一个水泡圆圆地冒了出来。她勉力抬起小手,印向翱光的掌心。小雪音终于有点点反应,翱光甚是感触,一头推前,额角往她的小脸蛋贴过去,小雪音的手想再抬高一点,却反是缓缓下降,又睡了下去。

      守在外面的将领不忍雷王在冰窖里受凉,几番劝他返回营中,却都无效。翱光靠着冰墙坐下,抬看着吊箱中的丫头:丫头,别怕。雷在这伴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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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那个救了雷王的人?”牢门打开,一个穿着金龙袍的人走了进来,牢狱幽黯,可他那身上的耀眼的金丝金缕,几可把牢里照出一道亮光。

      容容没有回答,勉强抬了头,瞄了那人一眼,冷笑了一声,又垂下头去。

      “好冷静的女子,雷王不近女色,却有你这样的心腹,朕真是走眼了。”来人正是金翅国国王,龙曜。自从登上皇位,凡事亲力亲为,这次亲审衔犯,自也不为见怪:“你应该不是雷族人,我看,你是雪族的。"

      容容眼里掠过一丝忧息,可她依旧不发一言。

      “雷族与叛军勾结,我早就有证据。你以为,朕为甚么迟迟不收拾雷王?”说着,示意狱长把火加猛。不消一瞬,牢内更亮了,龙曜非笑非怒的眼神更明显,可容容是看不清楚了,铁链勒得她身上冒烟,她整个人弥留在暴汗中,显得格外难受。

      “因为朕信得过自己的兄弟。"龙曜在容容耳边说着,奄奄一息的容容竟是抬头笑着,她这一笑,一头臭汗溅到龙曜身上,身边的狱长责她不敬,马上上前把她重重掌掴。

      龙曜从旁看着,这女子,被掴得咀角流血,也不哼一声。知道是遇上对手了,他也不再试探,直接把话说明:“谢容容,出身贫农之家,十岁卖到谢家,一直是丫环的身份。可这身份,只是一个掩饰。我没猜错的话,把你安插在谢家,是雷王的所为。借一弱女在民间建立势力,谁会对你起疑心呀?"

      龙曜生性多疑,这倒真的能与魔族投契。当年登上宝座,却终日释不去他为得皇位的所作所为。后来各族族长虽封为王,但他又担心他们会恃功夺位。当年生死相依的兄弟,渐渐都变成他的敌人了。

      “知道你失败的地方在那里吗?"龙曜以为自己揭破了容容的身份,带点得意地说着:“你既已离开雷王府,又怎能在战场上救雷王?你们二人若没有联系,又怎会搞出后面的事情?一个中毒、一个公审,两条苦肉计,就把魔人的根基打垮。可别你忘了,任你们本事再大,这国家谁作主呀?”龙曜越说越火,迫近容容,张开双指捏紧她两颊,那股劲头,直迫得颊骨折裂作响,可容容依旧一样,纵然再痛,也不哼一声。

      “这个国家从来不是阴险狡诈的人作主的!"龙曜指头被一道劲流弹开,他不慌不忙,双手摆后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人一笑。

      “陛下恕罪,雷王一个径儿的杀进来,我们拦……”

      龙曜抬手一扬,说:“天底下那有拦得住雷王之事,你们都退下吧。”

      看见皇上,没有行礼,翱光对龙曜视若无睹,直往容容那边走去。龙曜倒是大方,没有斥责,还笑笑说:“兄弟,你可要朕久等了。”

      “你对她施过刑?”翱光显然没理会龙曜的说话,他整副心神都在容容身上。抚着她脸上的伤痕,他心疼的神情,令容容有不祥之兆。

      “这里是天牢,自然会行刑呀?她那一点儿功夫,算是最便宜的了。"

      容容料到自己会被龙曜抓走,她想翱光必会知道这是诱饵之策,不会中计。如果他兵行险着,转攻魔族,定能杀他们措手不及。他纵然有情有义,也不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太紧张,就是要救她,也会从长计议。可她怎想到,他来得比冲动更快,身边还不带上随侍,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雷王,我害你了。"
      “丫头,你受苦了。"

      二人同时发声,可翱光一语非轻,容容差点没昏倒。

      他是甚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她迟早要与他相认,但万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境中。翱光抬手探着她那发烫的额面,那如获至宝的笑意,夹杂着如许愁情。就在翱光抚摸她脸颊瞬间,他十指之间,点点金光隐隐约约升起。翱光未为意,她却猛地全身一颤。

      “啪,嘭!"四条铁链同时断裂,铁牢天頂震得碎屑爆飞,雪音瞬即下坠,阵阵石粉如流星般落下,翱光紧紧抱着那心头最疼。

      “快来护驾!"牢外守卫见翱光徒手把铁链截断,吓得魂飞魄散,边想逃边又喊着护驾。

      “都退下!"龙曜依旧立在牢中,一动不动。

      “封......封印......”搂在翱光怀中,容容满身汗水,竟溅得他胸前也散起出金星。她惊愕不止,抖得不成音调,翱光已截其语。

      “撑下去!"只见翱光双手发出厉光,容容马上被金结界围着,容容未及转身,一团金球竟横破天牢,直往外冲。

      天牢墙倾栅倒,狱卒士卫纷纷赶回护驾,却见翱光朝天吐出一口鲜血,已虚脱倒地。来人想将之拿下,龙曜还是那句“要你们退下!"

      “陛下,危险!"

      “这天塌不下来啦。"

      果然,一阵惊震后,四周渐渐平缓下来。龙曜走到翱光跟前,往他蹲下去。翱光抬头看他,无憾地笑着:“真不好意思,臣把你的犯人放走了。”

      “没关系,朕要的是你,又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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