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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中追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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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二十年前,雷族大军声讨叛逆雪族时,雪王最后跟翱光说的,也是这三字。
“把本王脑袋砍下来吧。”
“雪王!你既是冤枉,何不与我跟陛下解释?"
“难道你还不明白?叛逆只是莫须有,龙曜今天要一箭双雕。我身上所中暗箭就是最好证明,如今伏兵已路出马脚,必会趁我们耗战疲惫之时来攻。到时莫谈雪族,连雷族也性命难保。"
“对方来路不明,你怎能这肯定是陛下所为?”
“龙曜为人还要本王多说吗?小弟,我用这条命跟你一赌如何?把我的头砍下来,他们马上撤退。”
“哥,跟我走,我保你安全。”
“太晚了,箭上喂了剧毒,我命不久矣,如今你也身受重伤。这场战争必须赶快结束,他们才不能有机可乘。”
“可我不能杀你!"
“翱光!"雪王逼雷王发长虹剑搁在自己颈上,自己却掉下兵器,摊开双手,朗然一笑:“我们不能就此丧命,雪雷二王,至少要有一个活下去!小弟,来吧!"
雪王首级往空中扬腾之际,叫好之声随即笼罩整个雪山,雷族气势如虹,妄想收渔人之利的偷袭者也只得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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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王,你要本王做的,恐怕已无能为力了。
毒箭的滋味,如今翱光也尝到了。刚才运劲令毒性发得更猛,阵阵浓烟扑面而来,他只觉全身冰冷,答应过兄弟要活下去,可到事已至此,他也无计可施了。
“嘶~~~”一声马鸣从天而降,疾快的马车已冲进火阵,把雷王扯进车内,魔族不料有此一着,纷纷补发火箭,可那车早已以水浇湿,火箭就算射中也起不了作用。只见数点火星从车内冒出,鬼魅地飘出车外,变成一抹流云,然后就与马车一起,消失所踪。
“王爷……”雷族兵士退到郊外副营,这里本是雷王早年设计的秘密基地,他说过万不得已不得用那地方,因为基地的门一打开,就表示他跟金翅国开战的时候到了。也许连他也想不到,这基地竟终成为他兵败藏身之所。
翱光的伤不重,可箭上却喂上剧毒。毒性蔓延极烈,不消半个时辰,他已然全身发紫,昏迷不醒。
“这位侠士,”另一边厢,剑修等人正在审问马车的主人。她虽然救了雷王,但无缘无故出现,是敌是友,难以计量。剑修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你对雷族有恩,可是现在情势危急,我们不得不把你们捆起,待雷王醒来问个明白,剑修自向各位陪罪。”说罢,就把黑衣首领面纱扯下,微弱烛光照出她清秀脸庞,大伙儿不禁讶然。
“怎会是你?”
“现在不是回答的时候,快带我去见雷王,不然他就没命了!”
小屋子内满是浓浓药味,翱光所中之毒甚奇,眼下没药能解。她知道翱光二十年前已中了血封印。这世上最霸道的封印,凌驾一切创伤以及恶毒。若能破除封印,毒就与封印一起,化为金光离体,否则,翱光纵然不死,也终生昏迷。
抚摸着翱光的伤口,他一生要背负的,又岂止一道伤口?缘着肩膀下去,他身上应该还有更深的伤疤,她本应揭开他前襟,却欲掀又止。
她没有恨他,纵然是杀父杀母,灭族仇人,她也没有恨他。她不想报仇,可无论如何解释,也没人相信。很多事,她自己知道就好。这一生,所活的都是来自他的呵护和宠溺。他珍惜她,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她知道他,比了解自己更清楚。
“雷,我回来了。”
纵隔生死盼相逢,相逢却在无语中。
抓着翱光的手,强忍泪水。她不是不会伤心,只是打出生开始就不让自己流泪。她一直把自己控制得宜,可有时候却也不明白,为何如此逼迫自己。
我也想任性,我也想象一般女孩,倒在可依赖之怀内撒娇。雷,为甚么我不可以?
脸庞贴在翱光掌上,那股毒寒之气叫人难受。她咽下悲伤,抬起他的手,在他脉门捆了重重白布,然后提刀,往自己脉门割去。
“血债血偿”,这是她自有记忆开始,就在脑海盘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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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翱光!你这狗贼!!”亲眼目睹丈夫首级抛到空中,雪王妃悲痛不已,挺着七个多月的身孕,杀出重围。可雷族兵力甚强,她武功緃强,也敌不过千军万马。雷族示意战事已结束,她却抵死顽抗。“哗啊~~”肩上突来两道劲力,她招架不住,往前抛出三里再仆跌在地上,只见她趴在雪地一动不动,良久才抬手往腹间扶去。她反过身来,搂紧高耸的肚子艰难地倒吸着气,突然双目一瞪,热流汨汨从□□流出︰“孩……孩子……”指头才碰着滩血,她整个身子又缩了起来:“我肚子……不……不要……哎……呜……”脑袋不由得往后仰着,连连呼痛。
雪妃胎气大动,正是痛苦呻吟之际,翱光腾空跃至,她忿恨交加,正要撑着起来,忽地又一阵痛哼,搂腹倒地。
“嫂嫂!莫再使硬!”翱光看她腿间鲜血直流,不禁急呼:“你听我说!"
“翱光,你是……这样对兄长的吗?他可当你是最亲的小弟,你……呃……"
“嫂嫂!你听我说,我……"
“事已至此,有甚么好讲!"雪妃突地抛下长剑,强起运劲,双手往空一伸,两道厉光从掌中升起,惨淡的飘雪,瞬间顿成红雨。
“雪妃,你要怎样?”
“翱光,你今天灭我一族,我后人若存,定必要你血债血偿!"翱光欲上前阻止,雪妃却把十指往腹里插去,整个肚腔顿成一团红球。
“莫伤孩子!”翱光发招硬截雪妃运劲,雪妃不敌,肚腹竟被破开,未足月的胎儿活活吸了出来,翱光马上把她接住,忙探其脉门,幸好一息尚存。
“翱光你……你……”雪妃破腔倒地,雪地顿成一潭赤湖,叫人心寒:“孩子,你要记着……今日之恨,将来必要手刃……仇……人……”雪妃拼最后之劲,从指间射出红光直插婴孩眉心,奄奄一息的女娃马上张开双目,两瞳红火甚是吓人,可同时,天上忽降一点飘雪,瞬间也融进女娃眉心,其眸才渐渐回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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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娃,自出娘胎就没有哭过。她脑海经常念着“血债血偿”四字,还有“无泪以终”之令号,她也自然跟着那音声,泪腺也变得麻木。
她明白“血债血偿”之意,当年母亲想以血咒把还未出生的她化成杀人凶器,翱光及时阻止,可他也中了母亲的血封印,所以以后每当她外伤流血,翱光即同时破血,而她的伤口就马上痊愈。母亲的封印,是要翱光用一生的血来偿还雪族的债。
腕间划过一抹血痕,血泉瞬间涌出,她赶忙检查翱光身体,究竟封印会在哪里?
翱光捆着白布的手腕缓缓渗出血水,她脉门上的伤口渐渐复元。她赶紧找封印,可怎找也找不着,突然,翱光一声闷哼,一口黑血吐出,然后,全身隐隐约约泛了一阵红光。血封印藏在人精魂之下,身体好的时候,不会出现,须得气弱身败,才自动浮现。这阵红光虽一闪即逝,却足以令她恍然大悟。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他的封印,原来封印在血液里。
这样说来,他的封印就是遍及全身了,范围那么大,如何解得了?
其实她连解封印之法也不懂,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解开翱光腕间的缠布,她迅疾地在肘上割了几刀,马上贴在翱光手上。少顷,翱光也流血了,趁自己的伤口还未复合,她的血,渐渐流进翱光身体里。
“血债血偿。”他欠我的,用自己的血来偿,那我的血,对他有用吗?
“丫……头……”
房间冒出点点金星,可瞬间又回复黑暗。房外的人,既是焦急,又是忧心。
“你说,那姑娘为甚么三番四次帮助雷王?"
“之前,不都是我们央求她留下吗?"
“可这次呢?她怎会知道雷族扎营之处,又怎样准备了马车?"
“我知道你想说甚么。她,不可能是她。明明已经死了,我们都看见的。"
“我们只是推她下山,可没见尸体。”
“算了别提了,当年我们趁雷王不在,硬套上弒君之名,匆匆把她处死。她竟也毫无反抗,这事,我现在还心戚戚然。”
“这小妖精,有甚么可怜!甭忘了她母亲给她下的恶咒,咒术发作时,甚么人也认不得,这你也看过的。"
“人都走了,你还牙痒痒甚么?"
“我只是担心她阴魂不散。”
“担心甚么?她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就算回魂,现在应是二十。可你看那姑娘,也有三十了吧。样貌年龄都对不上,你还要疑神疑鬼吗?"
“我总觉得这女子太鬼魅了,她能治好王爷也罢,若治不好,我不能放过她。”
“你们吵甚么!"房门打开,雷王大步踏前,面上黑气未退,双目却甚为有神。各将领见王爷大难不死,欢呼至极。可未几就被雷王止住,还吩咐将领把屋里的人绑起来。
“王爷,那容容姑娘不是刚救了你吗?怎么......”
“她疑点太多,为保金翅国的安全,必须公审。”
“公审?"
“不错,明天就送到县衙去。"
雷王这句一出,将士反应不一,有说本该如此;有说雷王太不近人情;有的担心大伙儿仍在躲魔族截杀,怎可高调审人;有的却说正是高调,魔族才不敢轻举妄动。对着此起彼落的反应,翱光却没有回答,撇下容容,径自离去,惟步履稍见踉跄,剑修见状,赶紧扶着他回到屋子休息。
屋子里,侍卫已把容容捆好,正要押她出去。她一直垂头,大伙儿都不看到她青白的脸庞。翱光则是平板着脸进入屋子,对她视若无睹。两人擦肩而过,不同的眼光,却是同一副沉重。疲极的她支持不住,往前快要倒下。翱光脚步也随即剎止,直到侍卫把容容扯了起来,拖出屋外,翱光才一拐一拐地靠到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