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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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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到底还是离开了,雷王府又变回没有女眷的盛阳之地。没人敢问容容为何不辞而别,反正雷王支走女众,也是司空见惯。大伙儿看着雷王身体清朗,渐也不急去找个女的照顾雷王。只是长年忧思过度,雷王的身体还是难撑,龙曜又连连下令付伐各地,雷王压根儿没有休养的时候。
新一场仗事旋即开始,北方魔族不愿归顺金翅国,更想侵夺北边之地,龙曜照例派雷族讨伐。战无不胜的雷王,此番遇到对手,战事持续成对峙之局,金翅国没有得胜,魔族也占不到便宜。对战至今,已逾半年,雷族兵团纵是凶悍,也被拖得疲惫不堪。
夜深,翱光的营账仍亮着烛光,整夜对着兵阵图沉思,漆黑的身影,彷佛已融入图中似地。翱光挑灯而立,一站已是两个时辰。
“王爷,您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先歇一会儿吧,身体要紧啦。”副将剑修进入雷王军帐,担心地说着。
“无妨,反正睡不着,起来想想事情更好。对了,补给已经送到,明天起,每队军粮增半,不过寒衣不能增,军服越破旧,对他们越有利。剑修呀,这里还要你多跟他们交代一下。”
“王爷,寒衣方面问题应该不大。可军粮方面,您看,是否要把部分军粮先存起来。”
“本王没看错的话,这场仗很快有结果了,将士不能没有力气。如果我看错的话倒也无妨,到时候把本王的那分分出去,还能多撑几天。”
“王爷,这才是属下最担心的,打仗半年,你都不吃不睡,你老叫我们撑下去,可你这样,又能撑多久呀?"
“睡不下就索性不睡吧,担心也解决不了问题。”
“王爷您......”
“好了,赶紧去休息吧,魔族说不定很快就有新一轮攻势了。明早把各路将军集合到营账来,我们要准备一下了。”
天亮前一刻,天色更显阴沉,翱光坐在案前,稍稍眯上眼睛,可更多画面浮上眼前。生生死死这么多年,最好的兄弟相继离去。当年为了不让魔族蹂躏这块国土,他跟龙曜,还有几族精英,合力打败魔人。生死知交,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年少的理想,转眼化为沉重负担。要不是她,他早就遁世而去。可如今,连她也去了。孤单二字,他从不出口。可现在,他只能对着屏风前的黑影,在残烛下支离破碎……
丫头,我快到末路了吗?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却被幽幽的笛声撩醒。翱光怔悚了一会,旋地纵身军帐之外。
他没有听错,远方小丘上,的确立着吹笛子的身影。虽然声音极小,那微风中哀叹之律,却令翱光失了神,一步又一步地往那身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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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你看,这是一枝笛子。你把它学好,它就可以代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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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缓缓,像从远方招手。身经百战的雷王,竟不敢走前,只往空中伸手,摩挲着那虚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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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王知道雪音不擅说话,便送她一枝笛子。希望以笛传话。雪音起初不大愿意吹,怕它吵着别人,雷王便道自己晚上睡不好,要雪音笛声助其入眠。后来雷王练剑时,也要求以笛音之律,加强剑招起落之势。
剑指游龙,雷王摆动身躯,跃劈之劲,直把天边划出长虹。可惜起奏的笛声后劲不继,长虹划半而中落。
“王爷,对不起,青湘吹得不好。"青湘郡主放下笛子,涨红着脸给雷王道欺。
“这不怪你,笛子要吹得好,不是一两天的事儿。”翱光收剑,往远方看去,眉间带着点点失落。
“王爷,青湘会加紧练习,以后一定赶得上长虹剑的速度……"
忽然,一阵明朗笛声横空而过,众人四处张望,遥寻音声所在。翱光却是擦擦眉心、摇头轻笑,提起长剑,横挑起跃,旋身直转,双手张之际,半空再现长虹,只见一圈金环罩往初阳,翱光在金阳中缓缓降下。剑势已收,光耀犹在,风动衣袂,眉宇飞扬,雷王划出长虹玄光。
对面山坡上,雪音把笛子放下,掩着胸口咳了几声,背后却传来暖暖轻拍。她瞪眼往后,看不见人,再回头,额面已被那只大掌紧紧贴着,她颤颤咀唇,努力说出一个字:“雷。"
“还在发烧吶,"翱光才刚舞剑,可瞬间就闪身到对面山头。他瞧着雪音,那年她十六岁,还未成年,却已亭亭玉立。翱光扫扫她长及腰间细发,轻轻笑着,眉间却又幽幽锁起:“身子不适怎不躺着?还在这里晒太阳?"
“剑,练。"雪音说得很慢,她拼尽力,也只能说两个字。
“有他们也是可以的,"翱光眼角往雪音挑去,看见她撅起咀巴,不觉好笑:“当然没你的好。"
“真?"雪音确实易哄。
“丫头的笛子啊,”翱光轻拍雪音的后脑说:“会讲故事吶。”
雪音得意地笑着,她的笑容虽没有声音,却叫翱光心也融化了。她一把拉着翱光的手,摇着笛子,翱光握着她的手,却是怔怔地忧心。
“手太烫了,身体难受吗?"
雪音咬咬下唇摇摇头,未几却听到山下传来交谈之声。
“早知道就不用献丑。"
“雪族丫头是出了名的粘鬼,病在床上还在出来跟郡主抢风头,说到底我家青湘郡主才是与雷王相亲订终生之人哪。”
“将来一定要她好受的!”
眺着山下远去的人影,笛子从掌中落下,雪音喘得越来越紧,翱光把她肩膀抓紧,说:“怕她欺负你吗?放心,她没这个机会。"
“不!咳咳……"雪音连忙摇手,急得直咳,翱光拍着她后背,一手却捡起笛子往她头上敲去。
“回去吧,把它吹响。"
“吹?……咳啊。"
“咳也要吹,吹着回去,声音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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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掉进遥远的梦里,永难怀忘的光景。“丫头……声音太小了。"如梦呓般,翱光痴痴地喃喃。谁知却惊动了前方的人,只看她抖了抖身子,正要往前跑去。
“别跑!"翱光压低嗓子喊着:“我知道,你回来了。”
翱光这么一讲,那身子走得更远了。翱光再喊,半亮的天际,弥漫着哀求的苦色:“没有人能吹出你的调子,丫头,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啪的一声,笛子一下掰断。
“不要!"翱光心疼着说:“我不迫你,我这就走。”泪水掉下,紧紧攥在掌中:“你在怨我吗?你可知道,我从没怪你。” 翱光转身,失落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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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年,雪音以弒雷王、杀族民之罪,被雷族人以迅雷之势打下山崖,当时翱光身负重伤,虽疾赶而至,唯拼尽全力,也来不及拯救一缕香魂。当身子扑跌雪地,他只看见雪音落崖之际扬起的青丝,手尽力往前伸,却连半丝影子也抓不到。点点落萤似的金光漫布暮空,翱光双瞳却从此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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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特质是骄慢多疑又没耐性,我们连日彻走守边的禁卫,留下的又是衣衫褴褛,队形不整之兵,他们定以为我们兵力削减,意志散涣。他们派来的探子既找不出端倪,想不出三日,也不等我们重整军队,便会向我们大举进攻了。”天亮之时,翱光再次集合众将商议对策,众人见他双眼发红,眼下更是黑得发青,想雷王又是彻夜未眠。可奇怪的是,纵然样子看似精力大耗,精神却是不错,尤其那沉重之神色,彷佛轻松许多。不意露出的笑容,更叫人欣慰。“剑修、剑林,你们说说我们新一轮步署吧。”
“是,王爷。”副将剑修领命报告:“敌方若是来偷袭,通常先烧粮仓。所以我们已经把主粮运走,现在粮仓放的,全是炸药。”
“他们接着该用声东击西之计,趁大伙儿救火的时候,突袭主营。”剑林接着报告:“所以……呀!”剑林一语未毕,一杖冷箭从帐外射入,直穿剑林背骨。
魔族果然攻来,可这次甚么花样都不搞,直往主帐冲去。
翱光早已安排对策,但战事来得突然。部分将领仍不及防阵,他只得急命人把假粮仓炸掉,先截魔人来势。剑修则命将领保护雷王。可万想不到,他们借对面山丘之势,以强拏直往帐营射去。雷族早作草人阵和盾阵以作应付,合两阵之力,还能抵上一阵子。翱光领轻骑兵绕后山准备直捣拏阵,岂料那却为诱敌之计,两轮强攻后,山上已然退兵。待翱光追赶而至,只剩十数魔兵。
“中计!”翱光心知不妙,急令掉头而去。可蓦地一枝火箭往草地一发,一圈巨光即围住翱光等人。
“哈哈哈,战无不胜的雷王也会如此失策,我算是眼浅了。”魔将高啸一声,再向火中射箭。
“保护雷王!”浓烟障碍了视线,将士看不清箭来之方向,只得围住雷王,作其最后防线。可火越烧越烈,不少将士已被浓烟熏倒。翱光虽备水帕,肩上却也中了一箭,眼前越发模糊,快要支持不了。
“雷族子弟不可以就此丧命!"翱光反过身来,把原要保护他的人围在一起,急提内劲,掌发金光,一阵雷鸣响彻天际,金环如电冲出火网,直往向外射出:“活下去!"这是雷王的金结界,能冲破障碍,救人于水火之中。可是,人救走后,留在火里的,就只有他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