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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林梦娇就这 ...

  •   林梦娇就这样匆匆忙忙的走了!
      开始的那几天,还有电话打来。先是告诉他“飞机没有晚点,只是在邻近江苏的上空时,偶遇短时间的气流,现己平安到达上海了......”过几天又有电话,说己到了苏州,见到了姨妈一家人了。姨妈说:非常感谢他给带去的礼物。还说东北产的山货,在南方市场上很是抢手,很受欢迎,都是纯天然的,没有污染。可以后便很长时间再没有电话过来了,这不免让他有些心急。他在心里估摸着,按天数算,她是该回来了。
      可等她再来电话时,情况就发生了变故。她在电话那边哭诉着说:她姨妈早上起床去厕所,不小心跌倒造成了大腿骨骨折,更为严重的是老人又出现了严重的心衰症状。医生说,这种情况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现正在苏州市人民医院抢救呢!看来她暂时是不能回来了。她内心很矛盾、很苦闷、也很惦记他,不知如何是好。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月,时间已是十月份了,秋风吹落的杨树叶子满街都是,东北地区的天气已经渐冷,早晚能够见到薄薄的轻霜。由于还没到供暖的时间,此时屋内的温度仅有八、九度的样子,甚至要比外面的温度还低。加上王守礼自己很少开火做饭,房间里人又少,显得是阴冷阴冷的。
      这天上午,他正在家里龟缩成一团,蜷坐在沙发上,搂抱着热水袋看着刚刚送来的报纸。忽然听到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他忙放下老花镜和报纸,心想可能又是前楼的老曹过来找他下象棋的,所以一边答应着,一边忙赶过去开门。
      可开门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来人竟是老周的秘书小张。
      他连忙将小张让进了屋,给他倒了杯茶水,请他坐下。小张显得有些拘谨,王守礼便主动搭话说:“张秘书,你可是稀客呀,你们董事长在那边挺好的吧?你今天过来一定有什么事吧?” 张秘书紧张地连忙摇头,“没——没有,只是过来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接着又胡乱地打听和询问道:“怎么样?最近您老身体还挺好的?过冬的青菜都准备了?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可不管怎样,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他早从张秘书那心神不定,忐忑不安的脸色中,仿佛读懂了些什么。感觉到他这次来访,绝非只是随便的走走看看,而是弦外有音,另有其原因的,只是一时还难以启齿。因为他发现张秘书与他一照面,那眼神就始终是在躲避着他。
      这不免让他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他马上意识到肯定是关于林梦娇的事,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什么好事,张秘书进屋就会讲的,还用得着这样来回兜圈子吗?那又能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她染上了什么重病?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故?为什么她一走就小半年,至今迟迟不归?......他真的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他俩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一会儿,张秘书才转入正题,慢吞吞地说道:“王叔叔,昨天下班前,我收到了一个快件,是林阿姨转给您的,请您查收一下。”说着便从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个大信封,递给了他。
      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有事情为什么林梦娇不直接打电话过来,而是要采取这种公文式的方式呢?他此刻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祥之感,像一股冷飕飕的寒风向他袭来。他想看过今天的这封信,一切疑惑都会真像大白的。
      他用颤抖的手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瞄了几眼,便知晓了信件的基本内容。他觉得心口堵得慌,一阵的头晕目眩。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苦笑了一下,故做镇定地对张秘书说:“不急嘛,我再看一看,明天的这个时间你再过来取吧。”
      他送走了张秘书,关好门,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信,仍然是那熟悉的字迹,却是书写着陌生的内容。

      守礼:你好!
      首先请你原谅我,我是怀着极其难过而又内疚的心情来写这封信的。
      这些天来,我一直是寝食难安,始终徘徊在感情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我知道,我这样做不道德,会被千夫所指。你也会怨我、恨我的,但我不能欺骗我自己的感情。
      这次来苏州见到姨妈,闲聊起过去的许多往事来,让我的心情久久的无法平静,也使得尘封的思想起了波澜。我家与周家是世交,父辈们曾是一起磕过头的过命兄弟,两位母亲又是姨表亲。我与老周从小是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后来因为战事把我们分开,可我们的感情没有伤。如今我们都已年过花甲,我在外地总觉得自己像棵没根的草,飘泊了几十年,心里面总是空荡荡的没有底。这次回苏州,才有了家的感觉。思前想后,真是希望叶落归根,这样就委屈了你啦,让我回老家吧!也请你成全我们,我还是选择和老周一起共度晚年!
      这样的结果,显然对你不够公平,但也请你能体谅和理解。我感谢你,在我人生最艰难和最不幸的时候,帮助和照顾了我;也感谢你,对两个孩子的抚养与教育之恩。这些我都会铭记于心,也永远是不会忘记的。
      看到这里,我想你一定会是很激动,也会很气愤的。但也请你相信,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任意玩弄感情的女人。当时对你的感情,确实是纯真而真挚的,是发自肺腑的,也是想与你白头偕老的。可人世间的事,真也是世事难料呀!谁会想到老周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与折磨,竟还能奇迹般地活下来?而最终又会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寻到了我?这只能是说明我与他的缘分未尽。据他讲:改革开放以后,他曾数次来大陆都是为了要找到我。老周在江城时所生的那场大病,也是因我而起。老王你说说,我一个女人家,还能说些什么呢?
      本来老周也是想给你写封信的,但他觉得难以启齿,内心很是歉疚。这个期间,他曾几次动笔,又几次搁置,担心这样会更加伤害于你。老周说你是他的大恩人,替他抚养了两个孩子,他说他一辈子也还不上这个情!
      守礼啊,我们既然做不了夫妻,那就让我们做个朋友吧。听我一句劝:遇事想开点,人生苦短,不要太委屈和勉强了自己。日后如有合适的,再找个老伴吧。你这个人啊,我是知道的,生活自理能力差,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呀!我也是放心不下呀!
      关于你和四个孩子的事,我们将会永远牵挂于心的,包括孩子今后的生活与学业。老周会尽全力的。
      老周还说:他认为你现在住的房子过于陈旧了,都是日伪时期遗留下来的。他计划准备在江城繁华地段,给你买一套好一点的公寓。张秘书会将所用的款项转给你的,请收下,算是他的一点心意吧。
      这个季节,江城的暖气还没来,天气一定是相当冷。早晚天气变化大,棉衣都在衣柜里,常用的药品在桌子右边最下面的抽屉里。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多多保重自己!
      林梦娇
      八六年秋月于苏州

      他觉得自己两腿发软,两眼模糊,一行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气愤!他气林梦娇怎能这样无情,这才走了几天啊,就变了心。多年的夫妻情份,怎么能这么快说完就完了呢?
      他委屈!与林梦娇结婚时,她是何等的窘境?虽不能说是衣不蔽体吧,但可以说是洗了没换的。后来他又帮着她抚养了两个孩子。自打与她结婚以后,自己不仅是生活水平急剧下降,连政治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当了二十多年的县处级,可最终怎么会是这么个结局呢?
      他怨恨!他怨恨老周,口蜜腹剑。那些年你都干什么去啦?现在可倒好,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了,你却下山摘桃子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坐享其成吗?
      他觉得自己是让老周和林梦娇给耍了,这肯定当时就是他们策划好了的,可自己为什么一点儿都没有戒备,一点儿都没往这上去想呢?是人家画了个圈圈,自己却情愿的往里跳。真是混了一辈子,摆弄了一辈子的人,却连这个小伎俩都没能识破,玩了一辈子的鹰,末了还是让鹰给叼了。
      他气愤地近似于疯狂,抓起了桌上放着的手表,狠狠地跌到了地上。可那“浪琴”表还真是块难得的好表,不仅防水,而且防震。尽管被狠狠跌到了地面上,可仍然是完好无损,那秒针还在不停地嘀嗒、嘀嗒地走着,好像是在看他的笑话,又像是在有意地气恼他。
      一通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王守礼似乎冷静了下来,又重新拿起林梦娇的那封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希望能找回点儿希望。可他看见,就在这封信的后面,还附有一张纸,那是林梦娇已签过字的《协议离婚书》。看着、看着,他突然像发疯一样摇晃着那封信,大声地喊叫道:“缘分尽了,缘分尽啦!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呢!”接着,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像个死人似的。
      当年,他在狍子沟以其朦胧的爱,追求过那秀英,当他们成为夫妻,他是打心眼里高兴。那时候,每天看到的就是狍子沟的山、狍子沟的水,心地更是纯真善良,吃饱了、睡暖了就是好日子!之后又遇见了罗雪娟,如果说是喜欢罗雪娟,那便是青春的冲动以及对于这个城市、未来生活、新兴理念的尝试和向往。而对于林梦娇,他从相见、相爱到结婚、生子,他一直视为是自己真正爱的人,是传说中那个命里注定和自己走完一辈子的人。可就是这个人,如今要离自己而去,而且是采取这种办法,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更是无法接受。他蜷在沙发上,心灰意冷。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总得跟孩子们打个招呼吧。他强打起精神,摇晃着虚弱的身子,给在汽车配件厂工作的大女儿小芳打了个电话。因为在这个城市中,四个孩子也只有小芳在自己身边了。
      他担心姑娘着急,所以在电话中并没有吐露出事情的原由来。只说是家里有点小事,如果她方便就回来一趟。
      小芳那边,已经觉察出问题来了。因为她非常清楚,父亲如果没有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轻意给她打电话的。特别是听到了父亲在电话中那低沉而有气无力的语调,更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了。正巧厂里有车要到这边来办事,她便搭顺车,急三火四的赶了过来。
      推门一看,见他正盖着大棉被在床上躺着呢。小芳忙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觉得有些烫,便拉开抽屉去找体温计给量量。
      他看了看,便固执地说道:“别再瞎翻腾啦,没啥大事啊,我不想量!”小芳一听,更是有些急啦:“你怎么还不想量呢,都发烧了,肯定是重感冒。报纸上都登了,天冷,暖气还没给,这一段患感冒的人可多了,整个医院都人满为患啦,连走廊上都挤满了打滴溜的人。”说话间,小芳看了看表,时间到了,便从他腋下取出体温计。一看,惊讶地叫道:“都接近三十九度了,怎么还说没病呢?赶快起来,咱们打车去医院看看医生。”但他依然是固执地坚持不去医院。而只是让小芳从抽屉里翻出几片感冒药,用开水顺了下去。
      小芳连忙又去厨房,想给他做碗热面条吃。可到厨房一看,锅朝天碗朝地的,除了几袋方便面和两颗葱,一片菜叶也没有。和妈妈在家时那整洁干净的环境和充足的备菜真是没法比。想到每年这个时候,妈妈也会学着邻居的样子,开始腌制酸菜、晾晒萝卜干、买来成捆的大葱和一大袋子的土豆,开始了冬季的储备。想到这些,小芳随口而出:爸,妈是不是早该回来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口说话:“小芳啊,你先把手头上的活儿放一下,过来坐到床边上,爹有话要同你说。”听了他的话,小芳感到有些疑惑,走到他的床头,低声而关切地问道:“爸,你觉得哪不舒服?想吃点什么,你言语一声就行,我给你做去。” 他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爸爸可没那心情,也没那个胃口,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不想要。”
      看他那愁眉不展的样子,女儿小芳的心里真是挺难受的。又说:“我妈她也真是的,说好几天就回来的,这可到好,在苏州一住就没完了。这不,还差几天就半年啦,苏州就那么屁大个地方,有什么好呆的,看两眼就行了吧。要我看呀,千好万好都没有自己的家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老窝。”接着她又带有几分挖苦地继续说道:“你还真别说,我妈还真行啊,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一走就半年,就不惦记、惦记家,就不想想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人照顾的老头?这心可真是大,想得开呀!”
      听到这儿,他才把话茬接了过来:“小芳呀,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说着,他随手将信从枕头底下拿了出来,递给了小芳。小芳迟疑地接过信来,不解的问道:“老爸,是什么事呀?让你这么一脸的严肃?一脸的不高兴?”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你看看就明白了。”小芳拿过信,一看信皮,不禁叨念了一句:“啊!原来是妈的来信,字写得还挺漂亮呢!”说着便抽出信瓤来看。
      小芳的表情,由开始时的惊讶,到紧锁眉头,最后是义愤填膺,脸色也由红变白了。直到看完了信,她才崩出一句话来:“我明天上单位就请假,然后去苏州找我妈去。我倒要问问她,你和我老爸这几十年的夫妻感情还有没有啦?你这边孙男娣女的都撇弃不管啦?真就没见过有这样当妈的,你不嫌磕碜,我们这些当晚辈的还挂不住脸呢。”
      小芳这一席话,才让他那委屈而焦躁的心舒坦了点,心想真是没有白疼这孩子呀!忙劝解道:“千万别这么说你妈,你先别去,可以先挂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还有没有其他原由?一家人,别因这事再弄出什么误会来。”
      小芳气得一声不吱,随手收拾他的几件脏衣服洗了起来。之后又去门口小市场给他买来点菜,做好了一碗瓜片鸡蛋面端上来,接着穿上呢子外套,连围脖都没来得系就气呼呼地走啦。
      还好,王守礼服了药,吃了一碗面,这会儿,他的发烧开始减退了,浑身也不再是那么酸疼了,似乎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知道小芳的性格,直筒子脾气,是那种沾火就着的人,劝都没用。因此,她走了之后,王守礼这颗心就没再放下过,始终是悬着的。果不其然,不到两个小时,小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告诉他,她已经给妈打过长途了。在电话里她狠狠地将她妈给数落了一顿,她告诉妈不能忘记与老爸几十年来的夫妻情份,更不能太势利了,谁钱多,就靠谁,就跟谁走呀......
      小芳说,她妈在电话那边哭得够呛,说自己也是很难心,并表示要重新考虑这件事。听到这话,王守礼心中不由得燃起了一线新的希望,觉得这事可能还会有转机。此时他想到过去与林梦娇在日常生活中自己点点滴滴的不足,以及那没有任何必要的磕磕碰碰。想到如果这次林梦娇真的回来,自己会像掌上明珠那样珍惜她,爱着她!
      女儿小芳的电话,如同一针强心剂,使他一下子振作了起来,病也似乎一下子好了一大半。
      第二天一大早儿,他早早地起床了,开始收拾屋子打扫房间了。看着几个月来,被他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脏兮兮的家,不觉心生歉意。就这样,他整理衣物、清扫地板、擦洗厨具、摒弃废物,几天下来,是将屋里屋外,弄得窗明几净。特别是他和林梦娇住的床铺,床单、被罩都换成干净的了,万事俱备就等待林梦娇回来住了。
      他照了照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修饰的老脸。长长的头发、花白的胡须,衣服领子都是油渍。真是太不像样子了。他随即来到邻近的一家小发廊,准备理个头发。
      会做生意的小伙子,边给他剪头,边劝解道:“大叔呀,你这头发可都白了一大半了。光剪剪还是不行的。还得再染一染才好呢!这样人也会显得年轻一点。再说啦,染发也花不了几个钱。” 赶上他心情好,也架不住小伙的一阵忽悠,他居然还真是答应了。
      接下来,理发的小伙子又是一阵紧张的忙活。又是染、又是洗、又是吹的,最后收拾完了再看,感觉还真是不错的,整个人显得是既精神又年青。他兴奋地从裤兜掏出了一张一百元的大票,递给那个小伙子。小伙子接过钱,便随手将钱放进了腰间上的老板包,转身又去忙别的活了。
      过一会儿,小伙子见他还没走,便问道:“大叔,你还有事吗?” 他着急地说道:“我在等你给我找钱呢。” 这回小伙子可没有刚才的耐心了,不耐烦地说道:“大叔呀,想什么呢?剪头十块,染发九十,加在一起不正好是一百元吗。” 他一听,便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这么贵呢?你刚才不是说,染发也花不了几个钱吗?”那小伙子显然是不高兴了,尖刻的回敬道:“怎么嫌贵呀?我给你可用的是进口原装的染发药水,正价是一百二十块。但考虑你是老同志,是把钱捏出汗的人,这才少收了三十块。可真是的……”小伙子的几句话,真是堵得他哑口无言,自认倒霉。
      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他自我安慰到,算了吧,这小伙子手艺也确实不赖,无论是剪,还是染都拿得出手,自己也享受了一把。自打离休后,自己还头一回这么认真的理发,而重要的是要让梦娇看见自己年轻了,精神了。想到这些,心情又舒坦了不少。
      中午赶回家,忙着吃了口饭,下午他便拎着菜兜子,又跑了趟农贸市场,买了几根林梦娇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莲藕和山药。最后又在活鸡摊上,花了十多块钱抓了一只当年生的“溜达鸡”……弄得像真事似的,好像林梦娇明天就要回来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却是出奇的平静。什么动静也没有,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似的。别说是林梦娇了,就是女儿小芳那边也没再打来电话。他心里有些发毛,像长了草似的。放下的心,又重新被提了起来。这几天,他每天都是瞧着桌上那电话机,也不敢离开家,唯恐有电话进来接不到。这中间,他也几次试着要给姑娘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可思前想后的,最终还是将举起的电话又放回到原处了。他知道,如有消息,孩子们肯定会是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就这样不声不响的闷着,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他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小芳忽然抱着女儿兰兰来到了家里。她说要去五商店邻近的长白山酒店去参加一份同事婚礼,让他帮着照看一下孩子。他见小芳放下孩子忙着要走,便迟疑了一下,追问一句:“你妈那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小芳一听他的询问,先是一惊,然后停顿了一下,才勉强地笑了笑说:“老爸,这几天还没啥消息。如果有,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接着她又放缓了语气劝道:“老爸啊,无论什么事也不必想得太多,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现在都改革开放啦,大家的思想都是异常的活跃,观念上也变了。所以呀,无论是再出现了什么事情,也都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请老爸您放心,到什么时候我们几个孩子都会照顾好您的。”
      小芳说了这一通不痛不痒,模棱两可的话就仓促地走啦,可留给他的却是琢磨不透的猜测和不解。他抱着小外孙女兰兰靠在沙发上,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反复琢磨起刚才小芳那几句话来,想品出其中的含意与滋味。
      他在自己的内心中,隐约觉察到了女儿小芳这话中是弦外有音,是另有其含意的。什么“改革开放,思想都异常地活跃……”又什么“请老爸放心,到什么时候,我们几个子女都会照顾您的……”这不分明是在说同意她妈与我离婚吗?至于说将来如何照顾我的事,那就更是没有影儿的托词了。
      他真不明白,这前前后后才十几天的时间,一向性格爽快、态度明朗的女儿小芳,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这是为什么呢?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更捋不出个头绪来。
      此时坐在他腿上的外孙女兰兰,一边拿着苹果、吃着花生,一边又扭头来喊他:“姥爷,我渴啦,想喝可乐。”他一听,忙放下孩子,到冰箱里去取。
      可当他拿着可乐转过身来要递给兰兰时,才惊奇地发现兰兰今天穿了一套十分漂亮的花衣裳。浅粉色的面料,周围镶着白边,胸前还绣有一朵大大的牡丹花,做工精美细腻。一看那布料和做工,就不像是本地的产品。
      他不由得问道:“兰兰,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呀!姥爷问你,这套衣服是你妈妈什么时候从哪里给你买的呀?姥爷怎么从没见过你穿呢?”
      只听兰兰拿着可乐,天真地回答:“姥爷你猜错了。这套花衣裳不是妈妈买的,是姥姥特意从上海给我邮来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双小红皮鞋呢!可我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穿,说一定要等我过生日时才行呢,真小抠。”
      说到这儿,兰兰又停顿了一下,摆了摆小手说:“姥爷,你快过来一下,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呢。” 说话间,兰兰把小嘴巴贴在他的耳朵边上,神秘地说:“姥爷呀,前两天,我姥姥还给我妈邮来了一条长长大大的金项链呢!我爸说这项链太粗了,我妈带上不太合适,可我妈不听劝非要带上不可。还说,带在里面谁也不知道。我爸还说我妈,谁还不知道你呀,一天到晚的就爱穷得瑟。”
      外孙女兰兰的话,让他明白了事情的原由。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可自己还在等着、盼着。此时在他的内心深处,是无限的感慨和伤感,有种难忍的切肤之痛。在金钱与利益面前,人怎么都变成了这样呢?什么亲情、友情、爱情,都是虚无缥缈,不值一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肯讲实情,这还可以去相信和依靠谁呢?
      此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他忙放下手中的兰兰,赶紧过去接电话。心里在想,一定又是那几个老友在找自己玩麻将吧。此刻他可没那种雅兴,心里可正烦着呢!他走到桌前,拿起了电话说道:“老李呀,我在家看孩子呢,你们老哥几个先玩吧!”
      对方回敬了一声“爸”,竟是小儿子扬扬的声音,他不由得一阵惊喜,转眼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能接到儿子的电话了。扬扬在电话中说,他与焦莉莉在伦敦生活和学习都很好,请他放心。前些日子,因他俩正忙于考试前的复习和准备,所以就一直没有往家里挂电话。这次考试的成绩已经公布了,他排名靠前,为三个A;莉莉两个A,一个B,成绩也是很不错的。
      儿子在电话中还告诉他,利用星期天他俩又一起去了市中心,参观了博物馆,大英博物馆里的藏品真是太丰富了,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参观中国馆,那巨大的瓷佛像色彩斑斓,足有真人高;再有那价值不菲,色泽艳丽的元青花大盘,让人叹为观止……听到这些,他的心情一下子亮堂了好多。
      接下来又听扬扬说:学院方面已向每位在校生发了电子邮件,通知下学期的学费将上涨百分之十。这就是说,家里还需要额外再为他准备出两万块钱才行。原来这笔钱他本想要利用业余时间靠勤工俭学来解决,可英国政府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国外留学生在学习期间,是不允许打工的。
      听到孩子这么说,他在心里又是咯噔了一下。真是怕啥就来啥呀,怎么还缺钱呢?孩子临走时,他和林梦娇已将家中所有的积蓄都给扬扬换成了英镑。为了稳妥起见,他还特意将小芳手里的那仅有的八千块钱,也借来了,现在还没有还呢?这可怎么得好啊?
      现在他有点受刺激了,如同惊弓之鸟。别提钱,只要谁一提到钱,他头就大,心里就发慌,就紧张。钱,钱是什么,过去他上班在位的时候,工资算高的,那时候积攒下一万元钱就是天文数字了,可拿到现在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啊!像老周那样的商人、老板已经比比皆是了。想起老周,要不是因为向他借那十万块钱凑学费,他敢把林梦娇拐跑,自己早就去上海与他说道说道了,他老周也不会敢这般猖狂的用钱压人啊!钱,他妈的钱,对于我王守礼就是男人的自尊、就是孩子的学业、就是老婆的归宿。天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几样更重要的东西了!可是自己拿不出钱,英雄气短,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不由抬起了头,环视了一下整个房子,心想:可不能再管别人借钱了。这借钱的滋味儿可真的不好受,不行就把这套房子卖了!他早就听说了,有的人家为了供养孩子出国留学,将住的房子变卖了租房住。也有的是像焦莉莉的父母那样以大换小。还有的干脆搬到了郊区住。而置换下来的钱,都是为了孩子出国。
      可接下来扬扬告诉他的话,是让他既高兴,又难过。电话那头讲:“老爸你千万别为我担忧,问题已经解决了,在给你打电话之前,己经给妈去过电话了。她说,过几天就将所需的钱汇过来,还说要争取多汇一点,连莉莉的那份也带上。爸您就不用牵挂我啦!”
      放下电话,他觉得整个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闷得透不过气来。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针尖又狠狠地戳了一次,好痛啊!此刻他已无语,他还能说什么呢?联想近半年来所发生的种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以及因此而引起的是是非非,好像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顺理成章。他觉得自己无形中已被边缘化,成为可有可无的无用废人,可自己内心深处的苦闷与烦恼又谁人知晓呢?不知不觉中他的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外孙女兰兰的一句话,仿佛把他从迷惑之中叫醒:“姥爷,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小舅不听话,让你伤心了。他不是个好孩子,我回去要告诉妈妈,打电话教训他一顿。”
      他一听,忙抱起兰兰,把脸紧紧地贴在她的头上,苦笑着说:“你是姥爷的小宝贝,小心尖,知道心疼姥爷呀!不过千万不要告诉你妈妈,小舅没有气姥爷,是刚才姥爷一不小心,眼睛里飞进了个小虫虫……”“那好吧,姥爷你抬下头,我来给你吹吹看。”说着竟鼓起小嘴巴,用小手去扒他的眼睛。此刻,他觉得兰兰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慰,甚至成了他的救命草。他抱着兰兰,自言自语地在念叨着:“兰兰啊,姥爷要是能够变成像你那样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呀!” 可兰兰却忙摆着小手,天真的答道:“不行、那不行,你都长胡子啦。再说,那谁来给我当姥爷呢?”一句话儿,竟将他逗笑了。
      这一段时间,千家万户都在观看电视连续剧《西游记》呢。里面的孙悟空和神话故事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听说当时收视率达到惊人的近百分之八十一。这天,王守礼看完了电视剧,抬头看看钟,都九点半了。觉得有一丝困意,便披上棉袄,站起身来,准备回屋里睡觉了。
      茶几上的碗筷,还都没捡下去呢,正横七竖八地摆放在那里。他真有心去拾掇拾掇。可转念一想,有谁会知道,又有谁来看呀,赶明个早上再说吧。
      他走进里屋,放开被子,试探着钻进了被窝。可当他那双脚一接触到那冰凉的被子时,不由的打了寒颤。他注意到,这屋子里已能看到自己所呼出的热气来。这天是真的太冷了,抬头瞧了一眼日历牌,还得有个把星期才能供暖气呢!他拉紧了被子,顺势躺下,可立时就觉得从后腰到屁股蛋儿,再从大腿肚子到脚丫子,一阵紧缩、抽搐,然后就是钻心的凉。他斜眼瞧了一眼挂在外屋墙上的热水袋,真想爬起来烧壶开水,灌上热水好暖暖被窝。但他懒得重新再爬起来了,心想,等烧完开水,再灌好热水袋,都是猴年马月了,就这么将就凑合一宿吧。
      他关上灯,将整个脑袋龟缩到被窝里,外屋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在清冷的晚上,那叮铃、叮铃的电话声,显得异常的响,也格外的刺耳。
      是谁这么晚了还打来电话?他很不情愿地撩开被子爬了起来,披上大棉袄,趿拉个鞋,赶到桌边去接电话:“是谁呀?都这么晚了,还——”他马上听出来了,是女儿小芳来的电话。“老爸,是不是已睡下了?天冷,你睡觉前灌没灌热水袋,暖没暖和被窝?” 小芳听他没有立即回应,便埋怨道:“爸,你也太不让人放心啦,就是烧一壶开水的事,有那么难吗?你没看天气预报吗?明天早上的最低气温是零下五度,西北风。后天早上气温会更低,还报长白山地区有中到大雪呢。好啦,咱不说这个啦。”接着她将话锋一转,说道:“老爸,我跟你说一下,刚才我妈从上海打来长途了,她在电话中说了两件事,一是要给你买房子的事。她说让我们随便挑,最好是距离我住的地方能够近一点儿的,方便我平时照顾你。房子的面积限定在两室两厅,楼层不必过高,最好是带物业管理的!”他忙追问道:“那你妈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他感觉到电话那边的小芳迟疑了一下,放缓了口气说:“是关于办手续的事。妈的意思是,考虑到你的感受以及各方面的影响,离婚的手续可以暂时放一放。”他一听,气哼哼地追问道:“那你妈的意思到底是回不回来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挂着啊?”小芳已经从电话中听出来他生气的语调,便不敢多说了。
      王守礼借题发挥,就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嚷道:“过日子,就是在过人呢!现在人都没啦,我要房子有屁用?你转告她,房子我不要,我现在住得挺好,挺宽敞的。让她省了那份“孝心”吧。拿一套房子就能堵住我的嘴,这可能吗?别狗眼看人低,我还没有那么下贱,你转告她,我不是那揭不开锅的穷老百姓,三瓜两枣就能给打发了的。我也是见过世面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漂亮的房子我没住过?什么好的东西我没吃过?跟我来这套,他们还真是都嫩了点!”
      他发了一通脾气,好像心情能平静了一点,小芳这才又说道:“老爸啊,你千万可别气着了,气大伤身啊!现在报上不是常说,要向前看吗?咱这思想呀,不是也得跟上这发展的形势么。”小芳见他没再说什么,便又说:“老爸呀,人要实际一点,别那么教条。俗话说得好‘强拧的瓜不甜’,既然你和我妈缘分己尽,那就各自方便吧。问题是别把事情搞僵了,这样对谁也没好处,退一步海阔天空,成不了夫妻能成为朋友也不错呀!”
      他对女儿的这番话,颇有些微词。不禁反问道:“那你说说,这事就这么完了吗?”“那不完又能怎么样呢?婚姻自主,婚姻自由。这纯属于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就是上法院打官司你也赢不了。我劝你老还是看开了一点吧,人生千条路,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等过一阵子,我再帮你介绍一个。”“对了,老爸,咱大院里那个许阿姨的条件就是满不错的,她老伴张叔叔是去年上半年得肺癌去世的,她的两个孩子大学毕业后都在外地工作,她身边无人。许阿姨身体也不错,看那模样年青时也准是个拿得出手的‘大美人’。我打听过了,她小你六岁,年龄也正合适,要不……”
      “你滚一边去,你给我住嘴,你把你爸当成什么啦?说找就找一个,你爸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大活人!我是对你妈有感情,我不是对女人有感情。你们是合起伙来欺骗我,真是没良心!”还没容得小芳把话说完呢,他在这边已经是火冒三丈了。
      他这么一吼,也让电话那边的小芳有些绷不住了,也顺势大声喊道:“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怎么这么说你就听不明白呢?你和我妈结婚也不是第一个了,至今家乡不还是有老婆、孩子吗?咋地啦!”
      此言一出,正捅到他的软肋上。他气得直哆嗦,怒吼道:“这话是你该说的么?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小芳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重,有些过。便又急忙将电话给打了回去,挂了三次,电话才接,忙换了个平和的口气说:“老爸,我这不也是惦记您嘛,你别太要强了,要面对现实,要知实务。现在什么都在变,这也包括人的感情。你们老同志在变,我们年青人变得就更快了。”说到这儿,小芳叹了口气继续说:“老爸呀,有些事我也不再背着你了,我也不想再这么藏着掖着的了。你就说兰兰她爸吧,那个不着调的死鬼,是天天的不着家。我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人了,我班上的同事都在舞厅和饭馆,碰到过他和那个女的了。两口子呢就那么回事吧,他一个月也不碰我一次。工资也不给我几个钱。可是为了孩子,我只能是将就着往前过吧!”接着她又气恼地说:“可这些日子,听说我妈和我周爸要在江城给你买房子,他可来了劲啦,把眼珠瞪得是滴溜溜地圆,天天守着我打听消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们四个兄妹,只有我一人在你身边,将来这套房子很有可能会落到我们名下。”
      王守礼见小芳是越说越气,越说声音越大,忙压低了声音说:“小芳啊,说话的声音尽量轻一点,让和平听到了该有多不好。”小芳一听,苦笑道:“没关系,他不在家。刚才有人又打来电话,说要请他吃饭。这不,放下电话便急三火四地跑啦。哼!请他吃饭,鬼才信呢,又在骗人呢。像他这样一个厂办的小统计员,一没权,二没钱,请他吃饭,那不脑子进水啦。我猜他八成又是去那个小妖精家了。听人说那小妖精的男人,是粮油公司的一个采购员,长期在广州住驻,很少回来。”
      放下了电话,他思绪难平,久久不能平静。辗转反侧,竟是一宿未眠……
      一切都成为了过去,一切都变成了泡影,他一点儿精气神也没有了。可还得活着不是,王守礼强打起精神,去找那几个老哥们钓鱼,人家有的说要带孙子,有的说要和老伴去溜达;他又主动找熟人出来喝小酒,可是都是他花钱,喝了几次也觉得没啥意思;离家不远有个修车点儿,那里聚集两伙玩儿扑克的,他站在一边看了看,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穿戴寒酸,脏话连篇,一把扑克赢1角钱的,太俗,他决定不去参与;院子里的一个老邻居退休后在一个服装店当更夫,也介绍他到隔壁电子市场上班,他渴望打发时间,就应下了。可总共去了五天,觉得白天是一个人,晚上还是一个人,且又要担责任,犯不上啊!更何况那里的老板还让他早上打扫卫生,说来令人沮丧。那天他刚拿起拖布就遇到一个来电子市场买电视的熟人,那人带着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他,令他无地自容……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放弃了希望、放弃了自尊、放弃了回忆与曾经。他承认失败、承认自己仅仅是一个无能为力而干瘪的小老头了。只觉得心里好脆弱,眼前没有阳光,冰冷天地。每天眼泪围着眼圈转,随时就会掉下来。
      他将两样昔日的“宝贝”烟和酒又重新捡了回来。有人说,烟是沉默者的朋友,酒是烦恼人的伙伴。这话一点不假,他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将烟卷叼上,尼古丁像鸦片一样令他有了精神,然后才会去想别的。过去是晚上吃饭看到桌上有什么好的下酒菜,才会和林梦娇一起喝两盅酒。现在他是早上就开喝,一天喝三遍。有菜喝,没菜也喝,不醉不罢休,醉了便是没完没了的嚎啕大哭。
      这一天中午,他一个人来到酒馆,要了一盘陈醋菠菜花生米,一盘大酱炒鸡蛋,两壶酒,开始喝了起来。酒喝光了,再要一壶,喝光了,再要……,不知是喝了多少,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自己躺在医院的观察室里,小护士说是酒店的人把他送来的,说他吐了一大口血。他连忙问:那医药费是谁交的?小护士说:“昨天我们退休的罗护士长感冒了,回来打点滴,说认识你就给交了!”。“谁?”“罗护士长,罗雪娟!”小护士又重复了一句。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天哪,天哪!这还让不让人活,怎么处处这么打脸哪!
      “那你们罗护士长她好么?”王守礼试探着问。“她挺好的,退休工资也不少,一点儿也不见老,欧阳大夫对她可好了!”小护士答着。“那他们家里还有啥人?”王守礼希望多得到点信息,又问。小护士有些警觉了:“你问人那么多家事干啥?我就知道欧阳大夫的老婆孩子出国不回来,他就和我们老护士长过上了!”王守礼松了口气,他真担心再碰到罗雪娟,连忙谢过小护士,问问欠不欠钱,然后像贼一样,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医院!
      这之后,每天他是稀里糊涂地过,愁眉不展,无所事事,不出多日,头发又花白了好多,人也衰老了许多,仿佛这个世界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后来,他竟像是具僵尸一样,懒得再去想什么,也懒得再起床了,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至于吃饭,更是无所谓了,懒得爬起来吃,有时一整天是滴水未进。他的脑子也似乎出了问题,过去虽然是心情不好,可脑细胞却是灵敏和活跃的,而现在却变得迟钝、麻木、健忘。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平静,像一潭死水,无一丝的波纹,泛不起任何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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