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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太阳老高了 ...

  •   太阳老高了。王守礼一觉醒来,一直坐在一旁守着他的林梦娇赶忙走了过来,心疼地问道:“老王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他叹了口气回应道:“睡一觉,感觉好一些啦。不过头还是有些沉。”林梦娇连忙说道:“你在被窝里再猫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端碗小米粥来。粥早就煮好了,可能现在该凉了吧。”
      这一整天啦,林梦娇也没敢提起昨天晚上喝酒,以及借钱的事。越是这样,越让王守礼感觉有些亏欠与不安。想一想昨天所发生的事情和因此产生的是是非非,再看看林梦娇那焦急而无奈的神情,他心里可真不是个滋味啊。他现在觉得心里是空荡荡的,不仅没能借到钱,连一直认为所谓的哥们朋友也都烟消云散了。如今两手空空,像个小瘪三。
      其实那点事,都像晴雨表一样,早就刻印在王守礼的脸上了。从昨晚上老王喝的像一滩泥似的回来,林梦娇就知道他是白跑了一天。看他那紧锁眉头一脸愁楚的样子,林梦娇不由得又心疼了起来。眼下她担心的是王守礼也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再也担不得什么事啦,别因为这件事他一时想不开,再闹出点什么毛病来。
      她用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了他,然后劝解道:“别把自己愁坏啦,再想想办法吧。”“想啥办法?能想的我都想过啦。”他没精打采地应付着。“咱家不是还有些钱吗,统统都取出来,再找亲戚朋友借一借,我看准能凑个差不多。”林梦娇安慰他说。他一听,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挖苦道:“你也不算计算计,咱在江城有几门亲戚,你总不能去管亲家借钱吧。这几个孩子家,使大劲能凑个三千、五千的也就不错了,可他们也要生活呀,你不能弄得他们两手空空连一个子都没有吧!”
      林梦娇还是不死心,埋怨道:“就你死心眼,离休啦也放不下那个臭架子。你过去有那么多同事、朋友,管谁借点不成啊。” 一听这话儿,王守礼气不打一处来,那怨气就像开闸的洪水,一下子儿涌了出来:“我现在可是领教了,也算是活明白了,过去不管你有多少朋友、哥们都没用,退休以后一切都归于零。现在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小老头!过去有多少人是经我手提拔的,又有多少老板沾过我的光,可现在见到我都躲着,好像我是瘟神似的。” 他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现在在朋友圈里千万别提钱。一提钱,事不成不说,连朋友都做不成啦!”
      林梦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满有信心地说道:“依我看呀,就去管赵经理借借看。接待处的人谁不知道你们俩最好,好的连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他手里准能有两个闲钱,他儿子承包高速路施工项目,一年下来弄个几百万不成问题。我前几天在院里听人说,他儿子在丽景花园光别墅就买了两幢。”
      林梦娇的一席话儿,令他的气更大了,高声地骂道:“别提他,那更是个势利小人。过去他是帮咱家不少忙,可你知道吗?他给我捅了多少娄子,每次还不都是我出面给他擦屁股。过去他见到我是点头哈腰,不笑不说话,现在是‘咸鱼翻身’,猖狂的很,走路都扬个脖子,背个手,真他妈的是小人得志啊!”
      他俩躺在床上合计到了后半夜,也没能想出个辙来。钱的问题好像又回到了开始时的原点。
      经过这一番彻夜长谈,特别是他又经历了昨天那一整天的是是非非,使得他俩的头脑似乎冷静了许多,也变得更现实了许多。好像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根本就行不通。他瞅了一眼林梦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要不然明天方便的时候,你跟老周提一句吧。行就行,不行就算啦,千万别让人家难心。如果可以,过几年我们有了钱一定还,连利息也要算上。”林梦娇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马上回应他的问话,而是沉思了许久,才勉强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那就试试吧,就看人家肯不肯、愿意不愿意赏给咱这个面子啦。”
      第二天一大早,林梦娇就出去了。这一整天,王守礼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用忐忑不安和七上八下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他始终处在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态中。一方面他希望此事能有个眉目,能够借来钱,不要耽误儿子扬扬的学业;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颜面扫地,毕竟是先张嘴管人家借钱。他希望这件事能解决,可又害怕这事能成。他不想让老周看到自己那寒酸窘迫的另一面。自己虽说出身贫苦,可打走出山沟,也算是青云直上了。说话硬气,虽说挣钱不算多,可也从来没有因为钱而求过人。可如今,整个人像矮了半截,自尊心严重受挫,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点儿底气都没有。还有那个老周,一身大老板气派,虽然看上去人还客气,可他毕竟是林梦娇的前夫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想到自己混到今天这个份上,真是又气又恨又嫉妒又无奈,丢脸啊,无地自容啊!
      晚上七点多了,林梦娇还没回来。王守礼不免有些心急和惦记。他望着炖在铁锅里的豆角和焖在高压锅里的米饭,一阵阵的发呆,他不知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他更担心林梦娇因为这事着急上火,这年头最难办的事就是向别人提钱的事了。这回他是彻底的领教了,也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当挂钟上的指针指向八点二十分时,林梦娇终于是回来了。不用问,看她那满面春风带有几分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是有了眉目。果不其然,她放下兜子,便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老王啊,成啦,成啦!他答应啦,十万块钱,全都在这儿呢!” 王守礼连忙拎起了兜子,掂量掂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欢喜说道:“好沉啊!这钱多了,也能打手呀!”
      等王守礼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望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不由得埋怨道:“你可真是的,一个女人家,又拿着这么多钱,黑灯瞎火的这路上万一……”,还没容他把话完,林梦娇便接了话茬:“真是操心不经老,您老就一万个放心吧,是老周的司机小韩开车把我送回来的。”“那还不快点让人进屋坐坐。”“没事的,他把我送到门口就回去了。”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忙又追问道:“那你给没给老周出个借据?”“出什么出呀,他说啦,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呢,那不太见外了吗……!”他一想,可也是,但总得有个手续,留下个字据才对啊。
      此时王守礼真是异常的高兴,尽管自尊心受到刺激,但是孩子出国的事情有着落了。为了孩子,当父母的委屈一些、低微一些也值了!他兴奋地对林梦娇说:“你今天可是咱家的大功臣,你坐着不要动,今天让我来好好伺候伺候你。饭菜都在锅里,早已做妥啦,我再起个午餐肉罐头,今天咱俩好好喝两盅,庆贺、庆贺。”“我已吃过了,晚上老周和几个朋友一起去龙海楼吃饭,让我陪一下,你自己快吃吧。”林梦娇的话,让他那喜悦激动的心情冷静了下来。他又一想,都这么晚啦,老周留她吃饭也是常理之中。连忙笑着说:“那好吧,我盛饭自己吃啦。赶明个儿咱们打电话让儿子扬扬也回来,再一起做点好吃的。”
      晚上林梦娇冲了个热水澡,便先上床躺下了。他也很快收拾收拾,关上了灯,钻进了被窝。
      王守礼上床后,根本就无法入睡,钱的问题有了着落,就等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觉得浑身轻松多了。他瞧了一眼睡在他身边的林梦娇,只见她穿着一件葱心绿的开口内衣,背对着他。他很想同她再聊聊白天的事,听她讲讲其中的细节和过程,便轻轻地在她的脖子后面亲了一口。又将手悄悄地探了进去,搂住了她的腹部……
      他知道,只要他有一丝轻微的暗示,林梦娇会给他以令人窒息的回应。她会猛地转过身子来,给他回敬一个长长久久的拥抱,直到他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也可能会是闭上眼睛,小鸟依人似的与他相拥,任凭他去抚摸。
      可今晚她并没有这样,而是转过身来冲他心不在焉地露出了一丝苦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老王,我今天有点困了。”说完便又转了过去。望着她的背影,他自觉没趣,也显得有些尴尬与无聊。但他转念一想,她也不容易啊!这一天忙下来,她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要用多少心思呢,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直觉告诉他,林梦娇也始终没有睡。她时而轻轻地翻身,时而又传出几声低声的咳嗽。这究竟是为什么?她过去从不这样。是不是她有什么难言和委屈不便多言呢?他真不敢再往下深想了,他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气正向他袭来,这也让他更难以入睡了。
      有了这笔钱,扬扬出国的事很快就批下来了。更让他们老俩口高兴的是,扬扬原来处的那个小对象——焦莉莉,又重新回到儿子身边了。这倒不是因为扬扬也可以出国了,而是那女孩的父母将现在居住的一套一百三十平米的大三居室给卖掉了,换成了一个不到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的房子住,钱也是筹集齐了。听扬扬说:焦莉莉尽管为了出国和后来的对象处了两个月,可是心里一直钟情扬扬,最后决定即便扬扬在国内也不会离开他的。
      这几天,林梦娇是天天跑百货,给扬扬购买出国用的东西,当然有的东西是买两份了,还有焦莉莉呢!
      临出国之前,为了给两个孩子送行,也为了感谢老周的雪中送炭,王守礼特意忙活了两天,在家里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还拿出了他压箱底的好东西——一瓶存放了多年的五十二度茅台酒来庆贺。
      这天晚上,一家人欢聚一堂,像过年一样好不热闹。更令人兴奋与激动地是,老周借着几分酒劲,当众宣布:今后无论是哪个孩子,只要是好好读书,他一定会帮忙的,即便出国深造他也会全力支持!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犹如锦上添花,让全家人又兴奋了好一会儿!女儿小芳也接过话茬对女儿鼓励道:“兰兰,看着没?小舅可要去英国留学啦。你也要好好学习,等将来长大了也到英国找你舅舅去。”兰兰却天真地说道:“我不敢去,找不到路走丢了咋办,要是去,也得让妈妈陪我去……” 一句话,将全家人都给逗乐了。
      王守礼举起酒杯,单独敬了老周,除了表示感谢,面面相视,感慨与无奈同在,羡慕与嫉妒共存。
      那一天他真是不知喝了多少酒,只是一个劲地在劝大家,结果最后倒是自己先喝高了,竟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带半天,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也很踏实。
      快晌午了,王守礼起来洗洗脸,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想:从今往后,江东无战事,再无什么烦心之事了,仍然还可以像往常那样,与梦娇一起悠然自得的过日子、可以与老友们一起去钓鱼、可以随心所愿的溜达、溜达……想着、想着他自己开心地笑了。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林梦娇从宾馆老周那里回来。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疲倦,将随身的兜子往沙发上一丢,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把一杯新沏好的龙井茶递了过来,关切地问:老周的情况怎么样?与市外经委谈的在开发区建厂房的事,到底签没签协议呀?”。只见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茶水,缓慢地说:“协议已经谈妥了,计划一期用地十五亩,协议前天晚上才签字。就因为这件事,老周都请他们喝三回啦。这还不算,又请审批处的处长他们几个人,以考察项目为名,去海南三亚玩了一圈。外经委的那几头烂人啊,办事可真不讲究点效率,总是推三阻四的,差点没把这事情给弄黄啦!”
      他听后,带有几分感慨地说:“现在的组织部门,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尽把一些没水平,眼高手低只会溜须拍马的平庸之人提上来。能力不大,可胆子却一个比一个大。什么违法的事都敢办,什么礼物都敢收,还振振有词、大言不惭地说‘不拿白不拿,白拿谁不拿,反正大家都拿’。”
      话说到这儿,只见林梦娇瞟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的表情,又变换了一种委婉的语调说:“老王啊,想跟你说件闲事,老周近来的身体情况可看上去不大好,有时下午常低烧,可能是最近连续劳累、喝酒太多有关。”“那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医生?要不明天上午我陪他去医院好好看看。去找一找市中医院的黄主任,让他老给好好把把脉,认真地给瞧一瞧。”王守礼认真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他和林梦娇一起来到了宾馆。看来老周确实病得不轻,脸色憔悴,额头上冒着虚汗,还不断地在咳嗽,衬衫都湿透了,连说话的气力也是大不如以往了。他一看便着急了,这怎么还不去医院呢?连忙告诉老周的秘书,不要再耽搁了,快去备车,去市中医院二号干诊楼。
      王守礼与市中医院干诊的黄主任可是老相识了。过去在职时,他经常陪市领导找老人家看病,黄主任一直称他为“小王”。他在全国也是颇有名望和影响的老中医,享受□□专家津贴。年龄虽已八十有六了,但身体硬朗,红光满面,鹤发童颜,且性格豪爽,是实足的乐天派、老顽童。
      与老人家刚一见面,他便幽默地开起了玩笑:“小王呀,你可是挺长时间没来看我了,怎么又给我送礼来啦?你不知道我的脾气嘛,我可是来者不拒呀,什么礼物可都敢收啊。可不像你们那些当官的,瞻前顾后的,想吃还怕烫着。” 说完便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
      几句玩笑,大家一下子轻松许多。王守礼忙说:“我离休都快两年啦,还管人家叫小王呢,我现在是老王啦!” 老爷子一听,便撅起山羊胡子,装出生气的样子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六十二,我八十六,咱俩中间还差一辈呢。不瞒你说,我大儿子今年都六十有五啦。”他连忙陪着笑脸说:“老爷子,我今天不是给您来送礼的,而是给您送个病号来。” 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算咱爷俩有缘,换个时间我可能还真就不在这呢。这不是考虑我年龄大了么,每周只让我上两个半天班。好了,不再啰嗦啦,快去将患者请进来吧,让我给他好好瞧瞧。”
      他连忙跑了出去,和小张一起将老周扶进了屋让他坐下。他正准备向老爷子介绍一下老周的病情,却被老爷子用手给打住了。老爷子摆了摆手,皱了下眉头,显得有些不悦地说道:“都这么多年啦,你还没摸准我的脾气吗?要是听你说,那就不叫看病啦,只能是叫问病。”老人家的提示,让他不好意思地伸了下舌头。
      黄主任用手摸着老周的脉搏,闭目许久,才开口讲话:“这位先生,从脉上看,你主要是气血不周,心火过旺所致。再加上你最近患有感冒,所以就显得病情更重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老周的舌苔,笑了笑说道:“你也不必太在意,我给开几副汤药,回去吃吃看吧。请你放宽心,过几天就会渐渐好起来的。”
      最后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下老周的肩膀说:“你知道吗?这些毛病都是源于心。与你本人心事太重,考虑的问题过多有关。这不好,任何事过了头都会伤及到心的。”接着又看看王守礼,对老周继续说:“人这辈子满打满算才两万多天,所以不必太在意得与失。要学会放下,放下权力、放下财富、放下情感……”
      老爷子的一席话儿,直说得老周是频频点头,满口称是。可那脸上的表情,却显得不大自然,看来是说到了他的痛处,也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
      黄老先生的医术真是没的说,两副汤药下去,老周的病好了许多。但依然遵照医嘱,不敢有大的活动,连原来准备去开发区看施工现场的计划也给推迟了。
      这天下午,他和林梦娇带着包好的一盒饺子,路上又买了香蕉和苹果,去宾馆看望老周了。
      老周仰卧在床上,头上顶着块湿毛巾,正看着由秘书给他送上来的材料和合同文本。见他们俩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
      王守礼关切地问道:“老周呀,这两天身体感觉好一些没有?需不需要再找黄老给好好瞧瞧?”老周连忙双手一抱拳说道:“老王啊,多亏你给我请来好医生,要不然我这身体还真成了问题,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啊,我得好好地感谢你呀!当然更感谢黄老先生,他医术还真是了不得,忠言逆耳利于行么,哈哈哈……”看来,老周对黄老先生看病那天的教诲,还是十分理会和在意的呀!
      这时秘书又敲门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份上海方面发来的传真。轻声问道:“董事长,上海方面又催促我们啦。一是问我们洽谈会能否按时参加,按计划您在会议上还有个中心发言呢!二是要与几个省的代理商签合作协议,他们已在沪等候数日了。三是我们申请的那笔一千五百万的追加贷款,中行方面己经原则上同意了,但还需要您与他们面谈一次。其中有几个问题,还需要您当面解释和说明。您看这几个问题,该怎么回复和处理呢?”
      老周听后,眉头紧锁,半天也没吭声。他拿掉额头上的湿毛巾,强打精神坐起身来,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应道:“破裤子缠腿,破裤子缠腿啊,看来我是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一趟了。可我这身体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真是分身无术,左右为难呀!”
      王守礼见老周乱事缠身,这般难心,便在一旁劝解道:“老周呀,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应该歇歇啦,让他们年青人去干吧,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呀。”老周听后,苦笑道:“老兄啊,我何尝不想这样呢,退到幕后,享享清福。可你知道吗,咱这可是个人家的小作坊、小买卖,怎能同人家的大买卖相比呢?马虎不得呀!说句心里话,我这每天都好像是走钢丝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呀!很可能是因一单生意做不明白,那这几十年的心血也就会付之东流了。我原来的一个朋友是搞水产养殖的,就因水质出了问题,结果鱼死光赔了上千万。”说完了,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好一会儿,老周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王守礼,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是有了什么新发现似的,随后便带着一种试探的口吻问:“老王啊,最近家里的事情多吗?”
      他不知老周此话为何意,只得顺嘴随意回应道:“最近家里也没啥事啊。”“那好,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初步有个想法,想与你商量商量,也想听听你的意见。”话说到这儿,王守礼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回应道:“老周啊,我和梦娇都是闲人一个,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你千万就别客气啦,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你就只管说吧,我们俩给你站脚助威。”
      老周迟疑了一下,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有些为难地说道:“你看,我眼前的几个事都必须马上办,要不然会影响公司信誉和正常运转的。可我的身体又不争气,我担心路上会有点什么事,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让梦娇送我一趟。到上海以后,我会安排人送她去苏州,看看她姨妈。她姨妈今年都九十有二啦。血压又高,心脏也不好,在她们几个姊妹中,姨妈是最喜欢她啦。你看这样可以不?”
      老周的话儿,虽说得十分的婉转和含蓄,但却也着实让他犯了难。老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觉得不妥,甚至有些荒唐,毕竟你们曾经是夫妻,那成什么事了。但又不便马上回绝老周,情急之下,他瞧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林梦娇,想听听她的意见。可她始终只是在笑却不回答,好像是局外人,此事与她毫无关系,完全是一种放任而无所谓的态度。
      正当王守礼迟疑不决时,老周又紧接着说道:“不然你也一同去吧?一起到江南去玩几天,这个季节也正是吃荔枝的好时候。” 他听罢,连忙摆手:“我就不去啦,家里这边总得留一个看家望门的呀。”此刻的王守礼觉得很无奈,也很被动,肚子里像吃了个苍蝇,既恶心又吐不出来。事后静下心想一想,觉得老周这句话说得真是太高了,也太有水平了。真可谓是左右逢源,滴水不漏、一石三鸟。因为这样既说明人家邀请了你,让你无话可说;同时也是在笑呵呵地逼你表态,明知道你不能去;最终也达到了与林梦娇一起回江南的真实目的。
      当天晚上,机票就由田秘书给送过来了。时间是后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的飞机,是由江城直飞上海的。
      看到机票,王守礼心里是五味杂陈,很不是个滋味。居然这么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当时可能真的进水了,怎么就没能果断拒绝呢?可冷静一想,人家老周帮了咱家那么大个忙,这次提出这么个要求,不好意思拒绝啊!就相信老周、相信梦娇吧,心无杂念,坦坦荡荡,没有必要顾虑得那么多。再说,一晃几十年了,林梦娇也没曾回过老家苏州。虽说父母亲都早已过世了,但姨妈一直挂念着她呢,都九十多岁了,回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儿,王守礼便去了农贸市场,为林梦娇的姨妈买了几样吉林当地的土特产。不仅买了山木耳和元蘑,还买了几两西洋参和半斤珍贵的□□油。又去医院开了一些日常用药,准备带给林梦娇路上用。等他拎着东西从街上转悠回来,太阳己经偏西了。
      进屋一瞧,好吗,这一大天林梦娇也没闲着,足足洗了一大盆衣服,而且全是他一个人的。她将衣服洗完晒干,还用电熨斗熨烫好了,叠的整整齐齐。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为我准备这么多衣服,有这个必要吗?你也不是不回来啦!”她放下手中的活扑到了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喃喃地说:“你一辈子都没自己洗过衣服,我不在你身边,不知你会脏成什么样子,我能放心吗?”她的话儿,让王守礼觉得心里暖暖的,但又感觉酸酸的、痛痛的。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去看看老人家吧,都九十二岁了,古稀之年,这次见了下回还能不能再见到可就两说了。”林梦娇贴在他的胸前,动情地说:“你呀,总是替别人着想……”说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睡觉前,林梦娇先是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又对着镜子做了一番精心的打扮。用眉笔描了描眉,又往脸上抹了一些润肤霜,最后又在身上洒了些香水,这才进了里屋。
      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点着台灯,一边翻阅着报纸,一边在等待着她睡觉。可等了许久,也没见她过来,不免将视线从报纸上移开。可当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幕,林梦娇是早已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呢!她见他终于抬起头来,才说道:“你呀,真是个粗心人,人家在这里都瞧你半天啦,你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他笑着回应道:“那还不快过来睡觉?”她带着一丝挑逗地回应道:“就不嘛,老夫子,你就不能学着再浪漫一点,我要你像我们第一次那样嘛!”说着脸色更红润了。
      他一听便心领神会,忙冲下床,一把将她抱起,然后重重地抛到了床上。随后又将整个身体压了上去,直弄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轻声地笑骂道:“人家说是‘小别胜新婚’,我这人还没走呢,你就这么凶啊!”他笑嘻嘻地回应道:“等你从苏州回来,看我再怎么好好收拾收拾你,谁让你勾走了我的魂啦!”
      一听这话儿,林梦娇忙坐起身来,搂着他的肩膀,将脸拥入他的怀里,扬起头轻声地问道:“你就那么在乎我?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他用力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对天发誓,说得句句都是真心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这一走,真是把我的整个心都给带走了。”
      听到这儿,她眼圈又红了。叹了口气,动情地说:“你呀,真是死心眼,一根筋啊!……”看她落泪,王守礼心里也不大是个滋味,他劝解道:“不就是才分开几天吗何必那么伤心呢!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你不总想去长白山天池看看吗等你回来,咱们俩一定去玩一趟。长白山下的抚松县,还有我的两个战友呢,他们可早就盼着我过去一趟呢!”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彼此相拥着,数着时间,望着墙壁上那滴答作响的挂钟,几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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