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昨天,这一 ...

  •   昨天,这一整天所发生的事以及因此而引起的是是非非,真是刻骨铭心,也足够让王守礼记上一辈子的了。
      出门前,他就已经盘算好了。准备去几户以往与他有过长期工作关系的私人企业去看看。对于借钱的事,他虽说没有十二分的把握,但也是信心满满。因为这几户企业的老板,过去与他都是像哥们一样称兄道弟的。他也曾对于他们给予过长期的关照和方便,就是人们常挂在嘴边上的“铁哥们和关系户”了。
      他先去了位于江北区京都街上的“双盈商贸中心”。看了看这家门前那亮闪闪的牌子,他就颇有感触。这户企业的老板姓孟名伟,原来只是区商贸公司的一名采购人员。可这才几年呀,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干起这么大的买卖来。
      孟伟这小子,是个明白事理的“讲究人”,每次聚会时,都会把最好的座位留给他,而且还会特意单独地敬上几杯酒。每次都会紧紧地拉住他的手,说道:“大哥呀,小弟能挣几个小钱花花,又能混到今天这么风光,可全都仰仗着大哥的提携啦。”王守礼心知肚明,接待处进的干货和粮食,有一半是由孟伟公司供应的。有一次送来的蘑菇和木耳都长虫子了,白面也是次等的。后勤部门提出了质疑,他就让赵经理给压下了。记得那次孟伟请他喝酒时说:“是大哥替我担着,这些年没有大哥罩着我,不给小弟奶吃,那小弟也只能是饿死了。能与大哥相识,是我孟伟今生的福份。”接着他又高声嚷叫道:“诸位老少爷们,大伙可都给我听好啦,我孟伟今天吐口唾沫就是一个丁,说话算数。说了不算那是后娘养的。王处长就是我的亲大哥,我的亲亲大哥。这公司就是你的公司。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并对下属人吩咐道:“我大哥就代表我,谁要是敢慢待了可别怪我今天没打招呼。决不客气,立马给我夹包走人!……”
      他知道孟伟这个人虚点,好得瑟,但说话他愿意听,觉得顺耳,听了心里舒坦。虽然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但他至今依然是记忆犹新,仿佛就是在昨天。
      他在公司门前锁好自行车,拔出了车钥匙,然后信步走上了台阶。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想给孟伟来个“突然袭击”,一个意外的惊喜。想看看孟伟这小子,平时都忙些什么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没走几步,就被人给拦下了。那人厉声训斥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往里闯,你当这是你家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文化、不讲究呢?”
      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话,让他定了定神,才看见进门两侧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从那一身“老虎皮”上看,训斥他的人显然是这里的一名保安。只见说话的这个小保安,年龄不大,看那样子不会超过二十岁。长长的头发,一张稚嫩无知的脸。本该是套笔挺的制服,却让他给穿得个七扭八歪,一看就是一个不大懂事理的“趿拉兵”、“愣头青”。王守礼在部队见过这种人,所以他想,不能跟他太较真了,也更没必要得罪他,因为跟这种人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骂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啊,你一个小保安,干吗这么牛气!
      想到这儿,他略微点了一下头,笑着说道:“我找孟伟,他在公司吗?”
      此言一出,又引来小保安的一大堆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以直呼我们董事长的大名,这是你能随便叫的吗?
      这回,可真的把他给气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厉声指着小保安的鼻子喝斥道:“你个不懂事理的‘愣头青’,看来这活儿你是干到头了,快去把孟伟给我叫出来,我有话对他说!”可这回小保安更不客气了,梗着脖子说道:“董事长有话,今天开会谁也不见。所以你今天就是说出龙叫唤,我也不能放你进去。”
      正当他与小保安吵得不可开交时,他听到走廊边上的一间房门响了一下,从里面走出个人来。虽然还没见到人影呢,可那声音却已先是过来了。“小李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和谁在吵架呢?告诉一声不让进不就行了吗。何必还要……” 他听得出来,那说话的显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说话间,那人已走过走廊,来到了前大厅。一看是他,便马上换了副笑脸,改口道:“唉哟,我还当是谁呢,真是稀客,这不是王大处长,王大哥么。是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我们家老孟昨个儿晌午还念叨着您来呢,还说想大哥啦,有时间还要去看您呢!这可真是的,说曹操、曹操就到,快进屋吧!” 她转过脸来,又对小保安厉声训斥道:“小李子,我看你是不想干啦,也不长长记性,怎么连王处长都不认识啦?”
      此时再看小保安,早已吓得满脑袋是汗。尽管这样,他也极力在为自己辩解:“我哪知道啊,他也骑个和我爹一样的破二八自行车。我还认为他是那几个来找茬要帐的人呢!”要是在以前,他一定会出来打个圆场,替小保安开脱几句,可今天他只是斜着眼睛看着早已面如土色的小保安,心里在骂道:活该!谁让你狗眼看人低!
      他随着这位女士,走进了一间敞开门的会客室。这时他才有精神,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位穿着打扮得十分时尚和显眼的女人来。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年纪也不会超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张经过精心修饰的粉脸,大波浪式的头发,浅粉色的上衣,白色的裙子,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虽看上去依然还显得有几分稚嫩,但那说话的语气和装腔作势的腔调,还有那故意摆出一副不言自明当家说了算的派头,让人着实感觉不大舒服。
      他不由的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人刚才说句“我们家老孟”,就是说自己是孟伟的老婆了!可认识孟伟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没见过孟伟的老婆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只是听他公司的人私下里说过,他老婆是个只会低头干活,没啥文化和模样的黄脸婆,登不了台面,因此他们的夫妻关系也一直不太好。可眼前这位长得倒有几分姿色,而且这么年轻,是不是又换老婆了呀?
      而此时那位女士,早己猜出他的那点心事来。忙笑着说道:“大哥呀,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几天没见面,就将老妹给忘了呀!我不是原来的秘书——刘红梅吗。咱们还在一起吃过饭、跳过舞呢!”
      王守礼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忙解释道:“看真是的,真是的,看看我这臭记性。这人啊,真是老朽啦!那你现在具体在这儿做什么呢?”
      刘红梅显得十分的坦然,按捺不住而自豪地说道:“这不嘛,我和孟伟是今年五月份结的婚,也没怎么办,只是一起去了趟欧洲五国。他整天的在外边跑,家里这大大小小的事情啊,这不都由我支呼着嘛!这一天下来,累得我也是腰酸背痛的。”说着竟真的用手去捶了几下腰。
      紧接着她问道:“大哥,你今天来,是路过,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有事,你就言语一声,千万别客气。我这就过去喊孟伟过来看你。他一见你肯定会乐得没法。看大哥气色不错,退休后在忙些什么?又在哪发财呢?”
      他看小刘这么热情,心里很高兴,便说明了自己孩子准备出国,想要借几万元钱的来意。话音刚落,只见刘红梅的脸色可就变得不如刚才那么好看啦。勉强才挤出一点点的苦笑来说:“大哥呀,您开什么玩笑,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缺钱呢?您拔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别的先不说,就说您手上带的这块表吧,少说也得值上个好几万的呀!这样吧,您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孟伟他在不在?”接着她又向里屋的人喊道:“罗静,你过来一下,给王处长沏杯花茶。”说完便一开门,像阵风似的刮走了。
      望着刘红梅的背影,他心里挺不舒服的。心想,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前几年刚见到小刘时,还觉得这女孩子挺好的。少言寡语不笑不说话,可这才几年的光景啊,就会变得这么的势利。看给她狂的,刚才还说去叫孟伟呢,现在怎么又改成去看看孟伟在不在呢?这个女人啊,一晃脑袋,就是十八个心眼。等一会儿见到孟伟,要旁敲侧击地敲打他几句,也算给他提个醒。他俩年龄相差二十好几,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肯嫁给你这个土埋半截的老糟头子,人家图的不就是你那几个钱吗?这好朋友呀,关键的时候就真得要好好说说他。不过呀,孟伟未必能听进去,有许多事都是当局者迷。外面的风刮得再凶,也吹不过温柔细语的枕头风呀!
      正当他喝着茶水想着心事时,看到公司大院里一连有几台轿车是出出进进的,显得十分的忙碌。心想,看来孟伟这小子的业务发展得不错啊。他又坐了一会儿,一看表都过去半个小时啦,怎么还不见孟伟的影子呢?他不免有些着急,心里也在嘀咕着他怎么就这么忙、事情真的就这么多吗?他过去可从来不是这样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只见刘红梅是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进来了。满脸堆笑地说道:“大哥呀,这楼上楼下的几个屋都让我给找遍啦,也没见到孟伟他个人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害得我是满楼到处的找。”
      他一听这话儿,就明白了几分。不由得脱口而出:“看来他孟伟是长能耐啦,不想再见我这个大哥呀!”他这么一说,让刘红梅有些吃不住劲了,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慌忙解释道:“大哥呀,你是知道的,咱家孟伟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啊,他只是最近事太多忙晕了头。大哥您别急,先坐下喝口水,我马上再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立马就回来。”说着便跑到办公桌前去挂电话了。
      看到刘红梅刚才那神色紧张的样子,又急三火四地去给孟伟挂电话,他那原本气恼的心,似乎又暂时平静了许多。不过他还是有些生他们的气,没有我,你们会有今天吗?现在你们发迹了,可吃水也别忘了打井人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刘红梅才转悠回来,对他苦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显得一脸无奈的样子:“打不通呀,他的大哥大可能是关机了。”他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着刘红梅的鼻子大声说:“你不用再给他打电话啦,告诉我他去哪儿,我自己去找他。我要亲口问问他,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做大哥的。他过去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不借就不借,还躲什么?”
      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火,也着实把刘红梅给吓着啦。她一面向几个围观看热闹的员工吼道:“都在这站着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啥都干啥去!” 一面又招呼:“罗秘书,还不快去给王处长冲杯咖啡来。”
      一听这话儿,罗秘书是一脸的茫然,原地转了一圈,无奈地低声问道:“刘总,咖啡放在什么地方啦?” 刘红梅厉声训斥道:“你脑子进水了吧?不就在我办公桌的右面笫二个抽屉里面吗!”
      她接着忙又转过身来,陪着笑脸,对他继续说:“大哥呀,您可千万别动气,您一定是误会了,我和孟伟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势利小人么?大哥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忘的。您先坐下来,听我慢慢给您解释,也就明白了。”
      刘红梅还真是不简单,她先劝他消消气,再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递到他面前。这才开始哭天抹泪地讲述了她刚才没进屋前就已编好的故事来。“大哥呀,实不相瞒,我和孟伟摊上事啦!” 他心里不由得就是一惊,忙问道:“不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啦!”
      刘红梅没有马上说,而是将坐的沙发椅子又向前拉了拉,坐得与他更近了。她身上所散发的那浓浓的香水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也同时让他觉得不大自然。刘红梅又将自己的一张粉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根上,才神秘兮兮地说道:“人家老话说,这祸不单行,福不双降,可真是一点都不假呀。自从我和孟伟从欧洲回来后,这公司里的事呀,可就一桩挨一桩,一直没断过。”
      他听得有些心急,便打断了她的话急忙说:“你就说些具体的事吧。”她叹了口气,继续哭诉道:“你没看到外面的几台车吗?一伙人是银行的,还有一伙是区税务局的。”他急切地追问道:“看到啦,那又是咋回事呢?”刘红梅看他那既关心又着急的样子,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心里暗暗地嘀咕道:简直就是个土包子,给一根萝卜,就拿去当棒槌。画个圈,就往里跳。土老冒,心眼可够实的。
      她喝了口咖啡,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开始讲述那根本就不着边的故事。“这不是嘛,前两年公司要扩大规模,在郊区买了块地,准备建一幢一万五千平的冷库。可资金不够,最后总算求爷爷告奶奶向中行借了六百五十万。可冷库建成后,运转情况一直不好,所以这笔钱也就没能及时还上。可银行的信贷员是不依不饶,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催款。还说什么他们有内部考核,这笔钱如果追缴不上来,行里就要扣发他们部门的奖金了。”
      他又问道:“那税务局的那伙人来干什么?”“唉,那就更别提了。上个月区税务局的检查科来查了三天帐,说我们去年的所得税汇算有问题,说我们工资发放不实,有吃空饷的问题。还说什么,我们公司的内部装修也要交税。大哥您是知道的,装修时用的材料和工时,都是些白条子啊。问题是这两项加起来,得补税十七、八万呢。这时候家家都是罗锅儿上山——钱紧,上哪弄钱去,可真是愁死人啦。”
      刘红梅一看,她的这一番云山雾罩的话,好像还真的起了作用,便又把话给拉了回来:“不过呢,也请大哥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和孟伟就是再难,大哥需要的那几万块钱,也是一定能解决的,不过时间可能会长一点。”刘红梅的这句话儿,可谓是吊足了他的胃口。让他在瞬间产生了某种新的希望,便连忙问道:“那大约的时间呢?”。“这不嘛,去年春节前黑龙江绥化的大老关从我们这发走了一车货。当时讲得好好好的,过完节就过来结帐。可直到今天,这个帐也没来结。这样不守信用,我们这边也没法再供货了。为这点事儿,我家业务员都跑了两趟绥化了。昨天才捎信儿回来,听那边的口风说,下个月的月底兴许能差不多了。”
      刘红梅这不软不硬,画饼充饥的话儿,竟弄得他是哑口无言,想发火都找不到地方。人家也没说不借,可那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画了一个大大的月亮,让你只能看着却永远也够不着。他心想,你们这一对狗男女可真会泡人,等拿到你们的钱黄瓜菜都凉了。或者是子虚乌有,根本就没这么挡子事,压根儿就没想着借钱给自己。
      刘红梅把他送出门外,王守礼觉得自己是让人给当猴儿耍了一把。只觉得一阵头晕脸热,他知道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怎么办?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孟伟这个“铁杆老弟”居然会不认自己。是不是孟伟不知道,而只是他老婆从中作梗。想到这,他没有走,思来想去又转过身回去了。这回保安非但没有拦截,还给他恭恭敬敬打了个立正!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听见一个屋里有动静,便停了下来。他顺着门缝往里一瞧:只见孟伟正端着肩膀,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香烟,手上还举个大茶杯。刘红梅正在说:“哎!你的这位大哥呀,可真是够难缠的。费了我不少口舌,嘴都说干了。”说着她从孟伟手里拿过杯子,一扬脖,将多半杯的茶叶水,喝了个精光。
      王守礼此时浑身发抖,他不想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只需要验证一下真相就可以了。他慢慢地走回楼梯,腿一抖,瘫坐在了楼梯凳上。
      这时房间里又隐隐约约传出来孟伟说话的声音:“王处长虽说是我当年的大哥,可他现在年龄大了,思想观念也陈旧了,看不明白事。这年头啊,当大哥的,可不是像过去《三国演义》中的桃园三结义那样了,谁的年龄大,谁就是大哥了。现今当大哥,主要是看你有没有权,其次还要看你有没有钱。这权和钱,你一样都不贴边,你去给谁当大哥呀!”
      此时听到刘红梅说:“我今天可是为你立了大功。这么棘手难缠的事,我都给你摆平了,你得奖励我。我要换车这事跟你提了都几次了,就是笑嘻嘻地不接那个茬,真是气死人啦。我好朋友王丽莎的老公,是个做粮油生意的,哪里有我们做的大呀,人家一说换车,老公就满口答应啦。将原来那台只开了一年多的本田卖了,换成了现在红颜色的宝马。你没听人家说吗?当下最时兴的是男的开奔驰,女的开宝马。看人家老公多有力度,多牛气啊!咱们公司现在又不缺钱,别光说不练,要不下次再有什么事,你自己去处理吧,我可不再管你那破裤子缠腿的臭事啦。你可没看着呢,刚才你那位王大哥有多凶呀,把我撸了个茄子色。”
      王守礼越听越生气,真想快点离开,又担心坐在这里会被人家看见,可就是腿不听使唤,全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他又听见孟伟说:“你也别学什么王丽莎,看把她给得瑟的,有她倒霉的时候。我昨天晚上和几个哥们一起在三秃子那里打牌,听三秃子说,她老公欠了好几家银行的钱,一直都没还上,让银行给告了。这回你就等着看热闹吧,王丽莎家的房产和车子,可能都保不住了。”女人还是胆小,刘红梅一听可慌了神,连忙问道:“那一台新宝马也留不住呀,那能抵多少钱?”孟伟幸灾乐祸地说道:“我看呀,减半,能抵二十万也就不赖了。”接着又听到孟伟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就别替别人瞎操心了。这年头呀,还是自扫门前雪吧。咱不提这个啦,还是说点让你高兴的事吧。今天上午,我让出纳去银行,给你老家那盖房子要用的七万八给汇走了。这回你该满意了吧。”刘红梅一听,得意的笑骂道:“你呀,可真会用嘴哄弄人。让你给我换台几十万的车子吧,你是死活不肯。却会拿几万块钱来哄骗我爸妈高兴,你可真是滑到家了。要不怎的,我妈总打电话来让我听你话,不要使性子呢。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得谢谢你,你想着我的爸妈了。”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又说道:“我担心的是这钱一到手,我妈准是又拿这钱替我哥去堵债了。我哥耍钱输了十好几万,人家是堵着门要钱,嫂子带着侄儿也跑了。”
      刘红梅的赞扬,让孟伟一时兴起接着又说:“你现在就是我的压寨夫人了。我们俩可是经过风雨考验的‘抗战夫妻’,将来还要一起……”可没想到的是,这时只见刘红梅突然变脸,从沙发上一下跳了起来连声质问道:“老孟,你今天必须当面给我说清楚喽,什么叫‘抗战夫妻’、什么叫‘抗战夫妻’?怎么咱俩过两年还得黄呀?我看你是老大不知好歹。是不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那部片子让你看多啦?是不是要学朝三暮四的张忠良好喜新厌旧啊?孟伟,你可给我听好啦,你再跟我言不由衷、三心二意的,我就去医院,把咱肚子里这个男孩子给做掉了,让你们老孟家这辈子断子绝孙吧……”
      孟伟显然是被她刚才的这句话给吓着了。便慌忙上前劝解道:“我的姑奶奶,我的好姑奶奶呀,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现在哪还有那个心思呢。”刘红梅一听更来气了,那声音是越来越大:“你说你没那心思啦,鬼才信呢。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打新来的秘书罗静的主意呢?你成天总往她那屋出溜,就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听咱公司的人是怎么背后议论你的?说咱们公司的秘书个个都是压寨夫人,个个都是接班人。你总说没钱,可哪个秘书走时你不得给人家拿上个几万的。你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给她们钱?”说着竟嗷嗷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楼下的人听到楼上喊了起来,便有了脚步声,王守礼慌忙中一使劲站了起来,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才走出孟伟公司大门的。他扶着车子,一步一步地离去。他觉得自己像喝醉了酒一样,脚下没根,脑袋瓜是沉沉的嗡嗡作响。早上出门时那种志得意满、兴致勃勃的劲头,被这两口子泼盆冷水,给浇得是心灰意冷。他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应当再去找谁。孟伟和刘红梅这两个人,真是给他上了一堂现实版的极其生动的社会教育课。真是太深刻了,足够他记一辈子的。此时他的心情已由开始时的沸点,降到现在的冰点。说心里话,他也确实有些打怵了,真不想再看这些人的脸子了,干脆回去算了吧。
      可转念一想,不成啊,妻子林梦娇和儿子扬扬还都在那等着呢!此刻,他仿佛看到了他们那期盼的目光和眼神。
      不行,还得再去试一试。我就不信了,现在的人都会那么势利么?人情就真是那么淡薄么?真是像人说得那样爹亲、娘亲,不如钱财亲;你有、他有,不如自己有么?想到这儿,王守礼又打起精神来,用手搓了把脸,骑上自行车,奔向了下一个目标了……
      直到天黑,街灯亮了,他已精疲力尽,垂头丧气地坐进了一家临街的小酒馆里。
      他点了两个最便宜的青菜,要了两壶老白干,自斟自饮起来。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地绞得他心里乱成一团,焦躁不安。他端起满满的一盅酒,一扬脖一口干了下去。在酒精的作用和刺激下,那颗已经冰冷和委屈的心真的是好疼啊!“举杯解愁,愁更愁”他把这一天所发生的所有事,像看电影似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中午饭他都没顾得上吃,一连跑了两家,可结果都是让他大失所望。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像刘红梅那样花言巧语地百般推托。就说最后去的这一家,是柳万山的华美装饰公司,甭提显得多尴尬了。因为在那里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也见到了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柳万山是华美装饰公司的总经理,之前接待处的所有装饰装修的活都包给了他。他是王守礼从教育局带过去的关系户。谁都知道市政府出手大方不赖账,谁要是揽到了接待处的活,那准是一本万利!当年他对王守礼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年是年、节是节的。今天柳万山去了装修现场,王守礼耐着性子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心想,他柳万山无论如何也该给自己点面子吧!可还没等他俩说上几句话,就听到有人在推门,虽然门还没完全推开,可说话的声音却先进屋了:“老柳,柳胖子,怎么非得让我和老乔俩先到你这儿来一趟呢。你就直接告诉我去哪家饭店不就解了吗……”
      王守礼不由得一惊,这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他是谁,说话怎么这么随便呢?他犹疑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了,是接他班的、也是他原来的副手——蒋永利。那个老乔,是在他走以后才提起来的部门经理。想到这儿,他心里不免有了几分不安与紧张。真是冤家路窄,一个单位的,又曾是上下级关系,要在这相遇那该会有多尴尬呀!
      此时胖得像皮球似的柳万山,腾的一下站起了身来,像离弦的箭,猛地一下奔向了门。他用肥胖的身体堵住了门,大声嚷道:“几位可都是贵客呀,快到接待室休息一下,我这就马上过来,马上过来。”
      此时站在外面的蒋永利,哪知道屋里是什么情况啊,还误以为柳胖子又有什么事瞒着他呢。他从那半边虚遮着的门,看到了里面零乱的麻将牌和一地的烟头,想必他们几个正在搓麻吧!平日里他们的关系太熟了,又时常在一起开开玩笑,所以他一边用力地往屋里挤,一边笑着骂道:“怎么还挡着门呢?快让我进去看看。好你个柳胖子,又在玩多大的呀?可别输得回不了家啊!”
      柳胖子难以回应,更无从解释,只能是一边陪着笑脸极力地劝解,一边是用力的在挡着门。越是这样蒋永利越是不依不饶,喊着一、二、三的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儿往里面挤。
      门终于是被推开啦,令人尴尬的一幕随即出现了。三个人面面相觑,竟像傻子似的杵立在那里,仿佛时间在瞬间静止了。而此时紧跟在蒋永利后面的老乔,一看这阵势,马上成了缩头乌龟,根本就没敢进屋。
      蒋永利是一脸的惊讶,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昔日的老领导。特别是刚才那一通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如同脱去了往日夹着尾巴做人的伪装,暴露出了另外一面的自己。虽然老领导早已离休在家,可一旦传出去,也绝非是什么好事。这些单位上的老领导,虽说不能再起到什么做糖增甜的作用,可做起醋来也是满酸的呀!因此不能小视。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肠子都要悔青了,真是人生处处需谨慎,稍不留意失荆州啊!
      而王守礼此刻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他心里明白,丢人现眼是小事,可今天他自己的事肯定是没戏了,因为他无意中搅了人家的局,一顿已到嘴边的丰盛大餐成了泡影。更让他说不清的是蒋永利和老乔都会认为自己虽然己离休了,可并没闲着,手依然伸得很长,至今和这家企业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心里这个气呀,真是有口难辩,说也说不明白了。
      不过,这倒让他今天有机会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经他一手提携起来的接班人——蒋永利更真实的另一面。
      他真后悔,临退休前,市政府办公厅主要领导曾征求过他的意见,看由谁来接他的班能更为合适一些。凭心而论,论能力和群众基础,当时应该提另一个副处长——诸岩。可那段时间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给灌了迷魂汤一样。那蒋永利是三天两头地往他家里跑,大事小事全汇报,而且从来不空手。蒋永利买东西很有特点,其一是不买大的专买小的,拿起来方便;二是不买男士的,专买女款。所有的礼物都是给林梦娇买的,而且都是令林梦娇特别喜欢的。收了人家的东西,林梦娇的枕头风,是天天的刮、不停地刮。说“诸岩那人太耿直了,还是永利好,不笑不说话,将来也不会忘记我们的。”可事实呢?自打王守礼离休回家后,这小子就再没有登过他家的门。这回他是更看清了,这小子不仅是接了他的班,还接了他过去的关系户,这让他心里觉得愤愤不平,更觉得不是个滋味。可木已成舟又能咋样呢?谁让自己当时眼拙呢?
      当然这三人中,最闹心的当数柳胖子啦。他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却不知要往哪撒才好。他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叫这两伙人撞了个正着。这真叫我有口难辩,好像咱俩还有什么拨拉不清的关系似的。以后自己还得依仗这两位现职呢,这关系还怎么处?这生意还怎么做呢?你王守礼八辈子不来一回,可来一回就真会赶当口,这不是成心要给我搅局砸场子吗!
      要说还是蒋永利脑子转得快,像川戏中的变脸绝活一样,瞬间就将原本一张自狂的脸转换成了低三下四、笑容可掬的样子了。“天哪!没想到老领导也在这儿呀,真是失敬、失敬了,您身体怎么样?我好想您呀!总张罗要去看您,可一直就没倒开功夫。”
      接着他便不问自答地解释道:“这不是嘛,前些日子单位有点小活,有两间客房需要改造一下,我就把这活给了老柳啦。老领导,您看人可真准成,老柳没有辜负您的希望,活干得漂亮,既好又省钱。这不,我和老乔今天特意过来登门感谢啊!”
      一席话儿,说得三个人是哈哈大笑。明知道是假话,但毕竟为这尴尬的场面解围了。他也找个台阶,说自己这是来街对面的光阳小区,去看个亲戚,顺便就到老柳这里来坐坐。说完三个人相互看看,又是一阵的哈哈大笑。看上去显得是那么的轻松,可谁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王守礼又回到了眼前,他桌上的两壶酒早已见了底,脑子也越发显得糊涂而不听使唤了。他不敢大喘气,觉得整个肚子是火辣辣地疼,胃里也不断有东西要向上涌。
      他知道自己今天喝高了,可在心里却不服气。就这两壶酒,要是在平时根本就不在话下,小菜一碟,可今天却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他心里明白,如果现在不回家,一会儿酒劲上来,肯定会闹出笑话来的。他内心矛盾的很,真想马上到家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可又一想,就这样一无所获分文未筹的无功而返,回去可怎么向老伴和儿子交待呢!
      天墨黑、墨黑的,不回家又能去哪呢?总不会蹲车站吧。再一瞧,整个饭店里可就他一个人啦。服务员正打着哈欠,将凳子摞到桌面上,开始拿着扫帚扫地了。不时有用脏的餐巾纸和空酒瓶子,在他脚底下来回乱滚,他知道,这是服务员在变相赶他走呢!
      俗话说:屋漏又逢连天雨,真是一点不假啊。他刚骑上车子,没走几步,也不知是啥原因,自行车的链子断了。他毫无准备,身子一歪,竟跌了个四脚朝天。
      这跟头跌得不轻,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车链子。一看,确实是断了。虽说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可这夜静更深的,又能上哪去修呢!索性他一手拿着车链子,一手推着车,七扭八歪地往家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