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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赵经理陪他 ...

  •   赵经理陪他一起走出了接待处大门。往北一拐,经过一条小横街,便进了一条十分清静的小巷。小巷的两边,都是些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晚风吹过,树枝在轻轻地摇晃着,不时会发出阵阵哗哗的响声。
      在杨树的后面,便可看到一排排错落有致而又十分漂亮的日式、俄式建筑。有的房子虽久经风雨,己有近百年的历史,但看上去仍不失昔日的辉煌与风采。他早听说这一区域过去就是有名的富人区了,一些政要权贵都住在这里。
      他俩边走边聊,一直走到一座涂有黑漆的铁门前才停下了脚步。老赵上前按了一下镶嵌在大门右侧上端的电铃,很快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开门的声响。他借机环视了一下四周,足有两米多高的围墙,上面还围了两道铁丝网。他心想,弄得可够严实的啊,不像住宅,倒有几分像什么保密机关似的。
      大门侧边的小角门开了,他与赵经理哈腰走了进去。借着路灯,他看到一道用青砖铺成的林荫小路,路的两边是被整齐修剪过的榆树墙,中间是一个由水刷石照面的大花坛,花坛里长有一株造型奇特的美人松和种有一圈的紫红色的鸡冠花。整个院落显得讲究而别致。
      他们来到了一幢具有典型日式风格的二层小楼旁,他想:这就该是自己的新家吧。果然赵经理笑着说:“处长您到家啦,楼下就是您的家,楼上住的是政府机关党委书记许本松,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啊。”他忙客气的让了一句:“进屋坐坐吧。” 赵经理忙摆手:“今天就不打扰了,赶明个有时间了,一定会到您家登门拜访的,说不定还要讨杯酒喝呢。”
      他走上台阶,轻声地走过一段公用走廊,正准备敲门,只见那门未敲自开,他便走了进去。关上门,还没容他转过身来,罗雪娟便向燕子似的扑到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不容分说是一阵的狂吻。“小别胜新婚”,而此时的他,身体也像酥了一样,任由她去摆布。这一段时间实在太累了,整个人象散了架子似的。
      一阵亲热过后,他对她说道:“快打开灯,让我好好看看咱们的新家吧。” 罗雪娟很快摸到了灯的开关一按,整个屋子一下子全都亮了。他有些愣神,呆呆地站在原地审视了许久。这个家令他陌生,令他感到新奇,因为除了几床被褥能看出是自己家的东西外,其余的物品和家俱根本就未见到过。
      他用手轻轻地扶摸着那粟子皮色的写字台、看了看那雕龙画凤图案的双开大立柜,心里充满了惊喜。再到卧室一瞧,一张白色的钢丝床,下面铺着厚厚的“榻榻米”(用厚厚的稻草编制的垫子,是日本人的叫法,在东北沿袭了许多年),床头还摆放着一对紫檀色的床头柜,上面放的是纱布罩的台灯。柔和的灯光照在床上,使得整个卧室显得既浪漫而有情调,他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可他随后又惊奇而不解地问道:“这家俱都是从哪里买来的?样式不错,质量也不赖呀!一看就知道是用果松和楸子木打的。” 罗雪娟兴奋地回应道:“你还不知道吗?这几样家具都是赵经理前天派人送过来的。他还说,先让你看一看,感觉有什么不满意的可让管理科来人重新调换。”
      听到这儿,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埋怨地追问道:“咱俩手头也不宽裕,这些家具统统算下来也会不少钱吧?你不该一下花这么多钱。” 罗雪娟捂着嘴笑了,“你尽忙工作了,怎么啥也不知道呀。赵经理说这家具是单位借给我们用的,每月在工资里只扣几块钱。等使用到了年限,这些家具就归个人了。”王守礼一听,不由的心安理得。心说,这个规定不错呀!
      见他高兴,罗雪娟接着又赞许道:“赵经理这人可细心了,有许多事我还没考虑到呢,他都替我们安排好了。日后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呀。”他听了,一边在不住地点头称是,一边在想,这大机关的人可真会办事,一准就知道你想什么缺什么,日后还真得学着点!
      罗雪娟兴奋地像孩子,一直拉着他的手,几个屋子来回地转,反复地看,就是看不够。他此时喜悦的心情还要远远超过于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雪娟,你能想象出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吗?这么说吧,就像出门捡了个‘大金疙瘩’,又如同土改时农民分得了土地一样,让人兴奋不已啊!” 罗雪娟马上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道:“典型的农民意识,典型的小农思想。”说着,两个人又都绷不住笑了。可此时在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宋秘书长办公室那套精美的沙发来。不知为什么?那套沙发像梦一样,令他痴迷、令他想往,而更令他急不可待。不行,明天一定要与赵经理说一声,争取能搞一套过来,这样既可坐起来舒适、摆着讲究,又可给罗雪娟一个惊喜。
      他们彼此相拥走进了里屋的卧室。坐到床头边,她对他温柔而喃喃地说道:“搬家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整理东西。过去是屋小没法收拾,现在是屋大收拾不过来了。昨天晚上表姐和表姐夫来了,还帮我收拾一大通呢!” 他一听老张和周海燕来过了急切地问道“他们看了这套房子,说什么了?”“表姐一进屋就没闲着,将我们住的这三间房,还包括厨房、卫生间和储藏室,都统统地转悠了个遍。说我们家住房要比她家的那套好,房子要多一间,卫生间面积也大,还有坐便和浴盆。他们还特意跑到后院去瞧了瞧,说道:‘后院面积不小,不仅可以养花种草,还可以支起架葡萄呢。这样夏天既可以遮荫凉又可以栽葡萄,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他知道周海燕是个极爱挑剔的人,所以对于她的态度颇为在意,忙又追问:“表姐还叨咕些什么啦?”“哼,还能叨咕什么,说你命好,人家抗洪遭洋罪扒层皮,你抗洪交上了好运一步登天。说你点子真是要多正就有多正啊!” 他一听便有些气恼,插言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是他们在家搂着老婆睡大觉,而是我带着几十号人冲上大堤的。当时谁会想到遇上什么宋秘书长,要是真的说靠什么运气和点子的话,那也是我王守礼拿命换来的呀!”
      罗雪娟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地说:“看看,说说你就较真儿啦,一点涵养都没有。表姐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吗?她表扬完了你,又开始数落起姐夫来,说姐夫脑瓜子发死,榆木脑袋不开窍。还埋汰姐夫,可到稳当,一个小小的区教育局长竟干了五、六年,硬是没挪窝。过年时,让他去市局领导那里走动走动吧,他就是死活不肯。现在的领导有多精啊,过年来看他的可能忘了,可没来的他肯定是记着的……结果弄得姐夫的脸是白一阵,红一阵的。你说这是啥事呢?”
      接着她拉着他的手,话题一转赞许道:“你还真行啊,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你烧得不错呀!人员调整、接待首长、招待外宾还真有两把刷子。最出彩的就是接待苏联远东舞蹈艺术团,人员几十号,没出一点差错。现在整个办公厅都传扬开啦,接待处这个谁干谁头疼的棘手问题,竟让你三下五除二的给解决啦。真没看出来,你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对于她的赞许,王守礼未加可否。他也觉得这几个活干得漂亮,干得出彩,刚到接待处,工作就来了个开门红。现在上上下下都认可他的工作了,他想一想,不由得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搂着罗雪娟,继续说:“这世间变化太快了,有些事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你还记得不,就是一个月前,上月的十几号吧,张局长讲市委组织部到市局人事处了解我的情况,你还批评我是小农意识,农民思想呢……”她轻轻地打了他一拳回敬道:“你还知道记仇呢,那天是十五号,我怎么会忘呢。”“对,还是你的记性好,是上月的十五号。可这短短的一个月,像在做梦一样,我们俩当初的两个愿望,一个提职、一个分房,就都如愿以偿了。好事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真是不可思议。你说,这叫不叫双喜临门!”她马上回应到:“那当然是双喜临门啦。这样的好事,人一辈子能有几回呀!” 说着,她又狠狠地在王守礼脸上亲了一口。他也会心地骂道:“这女人要是疯狂起来,咱们男人就要遭殃啦。”说罢,他俩在床上滚到了一起。
      事毕,罗雪娟又坐起身来,一拍大腿兴奋地说:“瞧我这个臭记性,差点又忘了个事。”他忙说:“我累得不行了,单位工作累,你又叫我累,有事明天说吧。”“是关于你的事,今天我下班在大院里见到妈妈大学时的一位老同学沈姨,她家老头在组织部工作,听说正在研究干部的提拔任免问题呢!”“组织部、干部任免、提拔”,对于现在的王守礼,这可是关键词。他忽地坐起来,听罗雪娟继续说:“听沈姨那口气,你那个代处长的‘代’字,可能要被拿掉了。”
      他一听,心里一阵激动。他对于那个“代”字,一直耿耿于怀。他认为这“代”字本身,就是对你的考验和不够信任,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但他没有想到关于转正的研究会来得这么快,屈指可数,才到职几天啊。他立时觉得眼前又是一亮……
      他兴奋地抬起了头时,却发现罗雪娟的脸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是晴转阴了,一脸的不高兴。他忙不解地问道:“我的大小姐呀,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戏?又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快,别憋在心里面,说出来让咱听听。”
      只见她故意板着面孔,噘起个小嘴,强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没一会儿自己竟扑哧地笑了,然后便挑起话头来:“你这个人啊,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就只想着个人的好事,别人就不兴有个什么喜事了?
      一听这话儿,王守礼瞬间来了精神头,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切地问:“嗯,我听出点味道来啦,你这是话里有话,弦外有音哪,我猜你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好事没告诉我?”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门,神秘的一笑说道:“再给你添上一喜吧。上个星期我们科的杨霞护士长到站了,正在办离休手续呢,院里的领导班子决定让我来接替她的工作,任免表都填了。”
      他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随即又埋怨道:“你可真能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告诉你什么呀,你一天忙得跟脚打后脑勺似的,连个人影也抓不着。再说你们接待处上上下下有百十号人呢,这每天有那么多事儿等你去处理呢,告诉你不是给你添乱嘛。” 他笑了笑说:“还是老婆能理解我的苦衷哇!”
      王守礼一时兴起,光着脚丫子从床上下地,在屋里转悠了两圈,然后兴奋而又一脸认真地说:“雪娟啊,这回我们家可是福星高照、三喜临门啦,今年咱俩没有白费劲,喜事连连,喜事多多呀!” 可没想到罗雪娟竟马上像个小老师似的,认真纠正起他的话来:“你真是没文化,过去历史上听说有连升三级的故事,可还从没听说过有三喜临门的说法,那不成单数了吗,好事应当成双啊。” 他忙追问:“那你也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再凑上一喜,来个四喜临门。”她笑骂道:“没听说过,这还带凑的吗?” 可说到这儿,她突然红着脸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才羞答答的小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俩还真就还有一喜呢,不过你得好好猜猜才行。”
      他不知从哪里开始猜才好,是不是雪娟拿自己逗乐子寻开心,但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不太像。于是他只得漫无边际地瞎猜了一通。什么涨工资啦,朋友要结婚、亲属要生孩子了……她听了只是嘻嘻地笑,并一个劲地摇头。看王守礼那认真而着急的样子,罗雪娟不禁笑出了声,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撒娇地说:“你真是个老古董、老夫子,尽想些没边和用不着的,告诉你吧,我可能是怀孕啦!”
      此言一出,竟把他给震住了,是啊,咋就没往这方面想呢?他紧紧地拉着罗雪娟的手急切地追问:“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已经有多长时间啦!”“月初就应该来例假的,可过了十多天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这几天一直觉得腰酸酸的,吃东西还有点儿恶心想吐。”“嘿!那应该肯定是怀上啦!这才叫名副其实的‘四喜临门’呢。不过这一喜,才是咱家真正的大喜事呢!”
      他迫不及待地撩起她的衣服,试图将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去听听动静。她推开他,“你猴急什么呀,啥也不明白,怎么也得三、四个月以后才会有动静呢。”
      王守礼高兴啊,他紧紧地把罗雪娟抱在怀里,动情地说道:“宝贝儿,这回你可是俺家的大功臣啊!”罗雪娟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挂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她坐起身来,瞧着他问道:“守礼呀,你介意不介意将来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才不介意呢,现在都是新社会,新觉悟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只要孩子健康,将来有出息就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嘛,我倒是希望将来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都像你一样漂亮,一看就是个有墨水又读过书的人。”听到这儿,罗雪娟笑了起来:“你又说错了,怎么能只像一个人呢?人家都说,女孩像爸,男孩像妈……”看到罗雪娟高兴而幸福的样子,他非常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对于能否怀上孩子,罗雪娟要比自己更为着急,更为心切。作为一个女人,本来结婚就晚,婚后又这么长时间没个准动静,为这事她自己不知哭过多少次了,以至于她连娘家都不想回,只要一登门,她妈准会提起这桩事来,这让她很是心烦气恼。
      想到这些王守礼心里也是酸酸的。他不放心的又叮嘱道:“这一段可是非常时期,你千万要小心别闪着,有什么家务活让我来干。” 她叹了口气回应道:“可也不能搭块板供起来呀,这屋里屋外的有那么多活儿等着干呢。过去屋小,一转身就收拾完了。现在可倒好,这几个屋,我是连扫带擦的,弄了两个来小时还没利落呢!”
      王守礼瞧了一眼依旧放在墙角边的一盆脏兮兮的水和几块湿漉漉的抹布,他真的是心疼起雪娟了。他知道她爱干净,人又要强,每天要是不把家务事做完了,她是绝对不会上床休息的。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大好,总爱贫血,这回又怀孕啦,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呀,得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他苦思冥想,终是想到了应当像有些领导家那样,雇一个保姆。这样既会有人来好好照顾她,又可以把许多烦心的家务事解决了。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罗雪娟,可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是一百个不赞成,一百个不同意。
      他心急啊,站起身,低着头在地上来回踱着方步,忽然转过身来,用力地挥了挥手说:“这事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明天一上班我就和赵经理说,让他帮着落实一下。咱们有钱得办,没钱也得办。该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决不能因小失大。”
      对于王守礼武断和爱意的安排,罗雪娟还能说些什么呢,只有幸福漾溢在脸上。她打心眼里喜欢他那种遇到问题时决断果敢的样子,用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脖子,把嘴贴在他的耳边轻柔地说:“谢谢你心疼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过我还是有些心疼钱,以后咱们有了孩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能是受到她的鼓励与赞赏,王守礼更加装出大度而无所谓的样子,自信满满地说:“钱算什么?钱不花就是废纸。我要的是你和我们的孩子都能过上最好的生活!”接着他又将话锋一转,朝她鬼魅地一笑,问道:“你刚才可是说好啦,要好好谢我的,不知你怎么个谢法呢?”
      罗雪娟知道他的那点心事,更是为他的安排所动情,笑着说了句:“今天就随你心情吧。” 这句话呀,王守礼心领神会,一转身,如狮子般扑了上去,给她一个长长的、令人心醉的吻……直到她觉得有些窒息,才连忙推他一把说道:“你猴急什么呀,别影响了孩子。” 他不由得伸了一下舌头,打趣道:“小别胜新婚嘛,不急不行啊!”接着他又将耳朵贴在罗雪娟的肚皮上,怪声怪气地说:“儿子呀,你在你娘肚里慢慢长吧,咱不着急出来。你娘不让我碰她,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收拾她。你在里面也千万别闲着,也替我狠狠踹她两脚。”说完,又扑了上来,迫不及待地把她的衣服都给扒掉了,按倒在床上……罗雪娟一边在极力地迎合着他,一边笑骂道:“你这哪是在□□呀,简直是‘□□犯’啊!”
      第二天早上,王守礼前脚刚一进办公室,赵经理就像条尾巴似的后脚也紧跟着进来了。他轻声地带上门,说道:“处长,有两事需要你处理一下。一是下午两点在政协礼堂,市政府有个关于冬季防火安全的动员大会,需要你参加一下。” 王守礼犹豫了一下说:“你替我去一趟吧,我下午一点半还要去宋秘书长那里汇报处里的工作呢。听他秘书讲,下月初市里还要有个大约百人的会议要在咱们这里召开。看来从现在一直到年底,大家可都别想再闲着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经理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件事吗?” 赵经理连忙从文件夹里拿出张发票来,说道:“这里有张购货发票,需要您过目、签字。”他问到:“是什么发票?”“是购买五十吨原煤的发票。”赵经理停顿了一下,解释到:“听天气预报讲,今年冬天预计要比往年冷,再有今年的接待工作也要比往年重,所以我让管理科的同志再多进几车煤,有备无患嘛!”
      他见赵经理讲得条条是道,也没多想,接过发票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边签字还一边鼓励道:“老赵呀,你这样做很好嘛,工作就得积极主动,力争抓一个‘早’字,这样才能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啊。”他的表扬如同给赵经理吃了颗定心丸,使他那始终绷紧的脸终于可以松驰了下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北方的严冬是滴水成冰,寒风刺骨,这批煤本是用来取暖的,可是招待处的锅炉是隔三差五停炉。后来听说是采购的这批煤根本就不好烧,其中的石头和杂质特别多,透不下灰,沾炉壁,隔几天就得停火清炉。原因是因为这家小煤矿的经理与赵经理是铁哥们、关系户,所以赵经理是照办不误。这当然是后话了。
      再说赵经理见王处长在购煤发票上签字,不但没有提出异议还表扬了自己,便回头看了看房门,随即话头一转略显神秘地问道:“处长,光顾着忙工作啦,也忘问你昨天休息得还好吧?房子和家俱还都让你满意吧?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告诉我,千万别客气,我一定给你调换到让你满意为止。”
      他这一套虚假而言不由衷的客气话,无非想讨好一下王守礼,或想再博得几句领导的赞扬。近一段时间,为给王处长调换房子,搬家、选家具,他是昼夜合计,绞尽了脑汁,累弯了腰。他心知肚明,好多地方已大大超出了相关规定和标准了。可好一会,处长也没吭声,这不由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领导是啥态度,是真的满意还是有所抱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不由得画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王守礼终于是开口了,他将声音拉得很长,反复琢磨着这话怎么说才更为稳妥些:“房子和家俱,我和爱人都很满意,让你费心了,真得好好谢谢你才是呀!”听到这话,赵经理如释重负,一颗始终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可这时的王守礼却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吗,我爱人倒是还有一点小小的想法……”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赵经理马上就把话茬给接住了:“处长放心,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好啦,咱办事您还不托底吗?一是不能违犯纪律,二是还要把事情给办成喽,这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王守礼见赵经理回答的这么肯定,便将准备要在家中增添个沙发和外请一位保姆的事说了出来。话音刚落,老赵连忙点头称是,满口答应着说:“处长,你对自己要求太苛刻了,这有什么呢?现在的领导有多忙啊!时不时地也要在家里办公、会客嘛,沙发只是工作需要而已,来个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坐硬板凳吧。再说家庭问题无小事,处理好了领导才能更安心的工作嘛……”
      可当他前脚走出办公室,后脚就骂出声来:什么要注意影响,什么不超过标准,统统都他妈的是假话。原本就是一个提不起来,小小的区教育局副局长,这一步登天当上了令人瞩目的大处长,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你刚当上处长就他妈提出了要坐沙发,也不搬块豆饼照照,你长那个屁股了吗?就那俩个半人住三间大房子,还要雇个保姆,真是土包子开花——异想天开,真是更难伺候啊......他越想越生气,一眼看见长廊边上的垃圾箱,上去狠狠踢了一脚,把那个铁桶子踢翻了,垃圾洒了一地。
      钟经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对面走了过来,看到他那绷紧的脸和气呼呼的样子问道:“赵经理,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把你给气成这样?”这时他才缓过神来,瞬间阴转晴,忙编起瞎话来,强装笑脸说:“刚才负责安全保卫的那几个人,让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通。那靠东面围墙上的铁丝网早就坏了,强调好几次了都没给重视,安全工作马虎不得,你说这急人不急人啊。” 钟经理安慰地劝解道:“批评几句也就可以啦,也没必要为这事动那么大肝火呀。”
      赵经理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叼上根香烟,翘起了二郎腿,那烦躁的心绪算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他明白,这伺候人的事儿,虽说不是人干的活,可这是自找的,谁让自己希望高攀讨好呢?不愿意也得去干,这是人家领导家的私事,交给谁去办,无疑都是信得着谁,也算得是瞧得起谁。有好些人想沾沾这个光还沾不上呢,想献殷勤还没人理会呢!他思来想去,又开始沾沾自喜起来,他觉察到了新来的处长对自己是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努力和期待着的吗?刚才那个买煤的发票,签得多顺当啊,给单位买了这五十吨原煤,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好处。钱是钱物是物的,特别是那两麻袋白花花的大米,还有那亮铮铮的半车箱子煤块,不仅是自己家有粮有煤,连老丈母娘和小姨子家的问题也都解决了,自己在老婆那里老有份儿了。想一想,他还真是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可一提到那个擦满头油,上下一样粗,肥得像水桶似的老丈母娘,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当初他和他老婆老菊子处对象时,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死活就是不同意。嫌他家贫,嫌他没能耐,说串门进屋连口热水都没有。可现在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只要一进屋,立马是笑脸相迎,又是泡茶又是点烟的,没烟了就现到胡同头上的小杂铺去买。小姨子的丈夫是个没钱没权没能耐的维修工,老丈母娘见面,总是带搭不理的。就因这个,小姨子不肯再回家,说她妈偏心眼子,看人下台阶。
      不出几日,赵经理就把这两件事给办得是妥妥的。第一件事找保姆,他让总务科田大姐去帮助找来一个。那人姓关,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身子板不错,是吉林市郊永吉县乌拉街的人。丈夫死得早,有两个女儿也都早出门子啦。她在家闲不住,手头又紧,便来到城里找活干。她觉得当保姆这活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美差,不仅吃住不愁,还能挣几个零花钱。周日,赵经理把她领到王守礼家,一进屋关大姐就找活干,放下扫帚,就端起了洗衣盆,很有眼力见儿。罗雪娟对此很是满意,并再一次谢过了他。
      这第二件事可有点难度。不是没有沙发,仓库里还真闲着好几个呢,而是超出了规定和标准,担心会因此而产生什么后果和影响来。他几次同负责后勤的管理员孙宽商量,绞尽脑汁,最后先是将一个旧沙发做了报废处理,然后再找人修好,又做了一个崭新的沙发罩套上,效果看上去如同新的一样漂亮。
      几日后,王守礼下班回家,一眼就看到了新添的沙发。他忙掐灭了烟头坐在松软又富有弹性的沙发上,心情是异常的兴奋与满意。他用手摸摸沙发的扶手,又瞧瞧沙发的后背,舒服极了!他敢断言,老家狍子沟“汪大巴掌”家的那对铺着貉子皮的太师椅,坐起来肯定没有自己家的沙发得劲。这沙发既能坐又可躺,真是让人感觉像神仙一样过的日子。他半躺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就是不肯起来。气得在厨房忙碌的罗雪娟笑骂道:“关大姐请了三天假,去给外孙子办满月了,一会儿饭做好啦,你也别吃,今晚你就跟沙发睡吧”。他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像孩子似的冲进厨房,一把将手上还粘着面的她,抱到了沙发上,说也让她好好体会、体会,感觉、感觉什么叫高层次,什么叫高享受。罗雪娟试着坐了一下,笑着说:“这沙发可真好,真是个宝贝。我们那么大个医院,也只有院长办公室里才有一套呢。”
      他还觉意犹未尽,半躺在沙发上,装出孕妇样子,学着她的腔调:“守礼呀,快把奶瓶子给我拿过来……” 气得罗雪娟冲了过去,非要捶他几下不可。他顺势又将她搂在怀里说:“你以为这不可能吗?我在预测着我们的未来,下步我一定要再换一套更好的,像宋秘书长办公室里摆放得那套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提气。”接着他津津乐道地说起那套沙发来:那可完全是用真正的纯山羊皮制作成的呀,颜色黑亮黑亮的,像打过了鞋油似的。皮质软软的,人一坐下去,马上就陷进去……
      他俩聊得正欢,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看了看钟,都这么晚啦,还有谁会来呢?这时罗雪娟已站起身走向门口,一问来人是表姐周海燕,便连忙将门给打开了。
      周海燕站在门前,眼前的表姐失去了往日的风范,再也不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那漂亮而又楚楚动人的样子了。头发没梳,弄得披头散发的。眼泡红红的,一脸的憔悴,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下衰老了许多。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呢?
      他俩赶紧将周海燕让进了屋。刚一带上门,她就像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捂着脸呜呜地哭开了。一向倔强好胜的表姐,今天这是怎么的啦?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他俩一边劝说着,一边将表姐扶到了沙发边坐下,罗雪娟又忙着去厨房给倒了一杯开水,递到了表姐手里。表姐低头看了看沙发,又瞧了瞧让罗雪娟收拾和布置得干净而体面的房间,不禁又呜呜地痛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看看你们俩过的这小日子,再瞧瞧咱们俩的那日子,那就不是人过的。”说着竟失声痛哭了起来。平日里看她和老张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过得是挺舒坦的,可今天这倒是怎么啦?在他俩再三追问下,周海燕这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事情的原由。
      早在去年的六月中旬,他俩就收到了老张的大儿子从老家邮来的一封信。信中说:他母亲前年得了痨病,开始时是发烧不断地咳痰,后期演变成了经常性地咳血,到现在己经是不能下田干活了,就连在家喂点猪、做顿现成饭都干不动了。他们找到了村里,要求变成无保户,年底分口粮时,好能给一些照顾。可村干部说,他家不符合条件,他们的父亲在城里当大官,会有好多钱。还翻出文件来说家长有责任要将孩子供养到十八岁才行。村里的人不但不帮忙,还说些挖苦人的风凉话,说什么“就是全村人都评上了,你家也评不上。你家不可能缺钱,都在炕席底下藏着呢!”
      听到这儿,罗雪娟不由皱了下眉头,着急地问:“表姐,那这事你和姐夫怎么办呢?” 周海燕喝了口水,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开始时,老张的意思是要往家寄几个钱去,可让我给拦下了。当时也没再多想,就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头,开了头,就会像挡不住的洪水,以后就会没完没了。后来又来信了,态度更强硬了。说不给寄钱,就来江城找我们算帐,还准备要到法院去告我们。不用问,这准是哪位‘大明白’人给出的馊主意。”
      听到这儿,罗雪娟像自己也摊上事儿似的,一脸的紧张与不安。她焦急地说:“那可怎样办?还是寄点钱了事吧。”“可问题是我开始并没把这儿太当成回事,心想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掀起什么大浪来?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己,吓唬吓唬人吧。再说这上千里的路程,他们怎么可能来?可谁又成想,这两个孩子还真就黑灯瞎火的给摸来了。听他俩说,连车票都没买。火车到四平遇上查票的,就将他俩给哄下去了。可他俩不死心,就又爬进货车来了。”
      此时的罗雪娟,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显得比她表姐还要紧张:“那他们俩真就来了?”“可不是吗!这两个孩子可不简单,特别是那男孩可是坏透了,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道道,眼珠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穿着一身打了许多块补丁的破衣服,脏的要命,找到了老张的单位,一进楼就开始嚷嚷说张局长是他爹,搞得局里那么多人都跑出来围观,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罗雪娟叹了口气,埋怨道:“表姐,这让姐夫在单位可怎么抬头呢?要不你主动给孩子拿点钱,再买些对他妈病症的药,打发他们先回去。你买药要是有什么困难的,我可以找医药公司的老孙帮你办一下。”
      一听这话儿,周海燕更哭了,“我是同意拿钱了呀,还翻出一大包子旧衣服,让他们回去穿。可他们俩却给鼻子上脸,那小子又从裤兜里翻出一张纸来,非让他爸在上面签字、按手印不可。说要以后保证每个月必须按时给他们汇钱去。还说这是义务,这是责任。不用问,小孩子家哪会懂得这些呀,准是后面有大人给出的坏主意,压根儿就没安什么好心眼,就是想要看咱俩的笑话,出我们俩的洋相。”
      说话间,他们又听到了几声轻轻地敲门声,他忙过去开门。是老张来了,还没容王守礼开口说话,老张就陪着笑脸指着周海燕说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准会在雪娟和守礼这儿呢!” 他又转过脸对站在一旁的罗雪娟苦笑着说:“你表姐平日里跟你走得最近啦,有什么心里话儿,都愿意和你叨咕、叨咕。你也替我好好劝劝她吧,别那么想不开,也别那么太较真了。”
      见到老张进来,周海燕又是一阵急风暴雨似的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迸出一句话来:“老张啊,咱们离婚吧!这日子可真没法再过下去啦。这几天我睡不着觉,尽做恶梦,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王守礼一看,这问题严重了。他更担心一向好面的老张再当面说出什么过头的话来,那这个残局可就不好收拾了。他更担心都这么晚了,这屋里又哭又闹的,邻里之间一定会以为是他们家两口子吵架了呢?此时很有可能正扒着门缝,竖起耳朵听动静,看他们的笑话呢!这影响该有多不好,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啊。
      他连忙给老张递过一支前门烟,搬过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放缓了口气劝解道:“别太心急了,办法总会有的。” 他转身对罗雪娟说道:“你和表姐到里屋去唠唠嗑,我与大哥有几句话要说。”
      他轻轻地带上里屋的房门,转过身来刚想劝老张几句,可老张倒是一脸的沮丧,一肚子苦水先开口了。
      老张紧皱眉头,无奈地说道:“她要是真想离婚呀,我也决不耽搁她。结婚前我的情况她也不是不知道。当初她就向我表白,死活就相中我这个人啦,别的她什么都不管,可现在怎么又变卦了呢?我早就对她说,家里有困难,孩子他娘又有病,咱们给寄两个钱去。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会显得很体面。可她拧着非不同意,还说不能开这个头。现在可倒好,这两个孩子不仅到我单位去闹,还跑到她单位去出她洋相,弄得是满城风雨,吓得她这几天请了病假不敢去上班了。”
      最后老张叹了口气,摆着手说道:“守礼呀,啥都别说啦,你也别再劝啦,我心里明白,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这都是罪孽,这就是债啊!世上没有后悔药,我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谁让我当初鬼迷心窍不听劝啦,只图一时痛快,一时风光,谁成想以后会有这么多的罗乱呀,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在家,海燕跟我没完没了的使性子、耍脾气;在单位没人肯帮忙,都在一边看笑话,瞧热闹。更让我窝心的是,昨天下午赵副局长打来了电话,过问此事,让我注意点影响。虽说话说得含蓄,但我也听明白了,是说别影响到教育局的形象。你说这不是明显的上纲上线吗?……”
      等他俩将表姐和老张劝说走了,一看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肚子虽然咕噜噜地叫个不停,可他俩心里却都很堵得慌,谁也没有想吃饭的意思了。两个人坐到了床边,相互瞧了一眼,谁也没再吭声。可此刻他俩谁的心里却都不平静,也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样窝心的囧事,早晚会降临到他们自己的头上!特别是老张那句:“……这都是罪孽,这就是债呀……”,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王守礼心上,也让他心底不得安宁。
      就这样闷着许久,罗雪娟才吭声:“守礼呀,不想吃就快脱脱睡下吧。明个一早还要上班呢。”说到这儿,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说道:“记着点,过年时给老家寄两个钱花吧,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易啊!”说完便睡下了。
      王守礼躺在床上,骨碌了许久才勉强入睡。迷迷糊糊的他在睡梦中看见了秀英领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脸看不太清楚,穿的很单薄,瘦瘦的,秀英说这就是他们的儿子——虎子。秀英一手领着儿子,一手挎着篮子,好像还扛着行李卷,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要求他每个月付给虎子生活费,他犹豫着说考虑考虑,虎子瞪圆眼睛抓起板斧就过来劈他。他一怔,一下认出那把锋利的斧子,正是当年火烧汪家大院,斧劈管家刘三用过的那一把,直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可就是怎么跑也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急得他是连喊救命,可是周围没人,他又喊……睡在他身边的罗雪娟惊醒了,推了他一把,这才算醒过来了。可他心仍在怦怦地跳,一脑门子的冷汗。
      一天晚上,天都很晚啦,王守礼才从政府办公厅开会回来。进屋一看,饭还没做呢,保姆关大姐也不见了。他轻轻推开里屋的房门,看见罗雪娟正在床上躺着呢,仔细一看,今天的脸色不好,便关切地问道:“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今天在单位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见她没吭声,又继续开着玩笑:“快说说吧,是谁把咱家大姑娘给气成这样?看我打他屁股不。”她坐起身来,回应到:“才不是呢,你没看到吗?关大姐她人走啦!” 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她有些心烦,边下床边说道:“这不是吗,今天她又将内裤和袜子放在一起洗了。我就说她几句,告诉她这样既不卫生,也不雅观。可她就撂下脸子不愿听了,说她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洗法,洗衣裳剩下的脏水还要刷鞋和洗抹布呢!还说什么,在家时连做饭带洗衣服还要喂两口猪,一天下来顶多两担水就够了。你知道挑担水有多不易,一出就得二里路,还真没见过像你们城里人这样祸害水的。接着一扭头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啦。脾气可够倔的,临出门时还扔下一句话:都说城里的钱好挣俺才来的,可谁成想会这样呢,这回可是长见识、长记性了,下半辈子你就是用八抬大轿来请俺,也不会再来伺候你们这些城里人了。你们每天夹个本本开开会,要不就给病人打打针,能累到哪去,还得雇个人来伺候,真快赶上我们屯上原来的大财主‘范大头’了。最后还说什么,你们城里人不厚道,心眼多,说道也多,还穷讲究……”
      他一听笑了。劝解到:“人走就走了吧,说两句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关大姐可是个好人,手脚勤快,什么事都愿意替你想着。等过几日,咱再想法找个合适的不就得了吗?快,快做饭吧,我都饿得有点前腔贴后腔了。”
      第二天早上,他拎着公文包刚一走进接待处大门口,就见赵经理满头大汗地从收发室跑了出来。见到他忙一脸堆笑地说:“王处长,可真不好意思啊,我的工作没做好,给您生活带来很大的不便。” 他先是一愣,马上又明白了,显然是在提保姆的那件事。便忙摆了摆手回应道:“赵经理,你也太客气了,这事不能怨你嘛!”“我还是有责任的,想得不够细。不过请您放心,咱们这次一定会找个更合适的。”
      本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怎么赵经理一大早就会知道了呢?他感觉有些奇怪,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他不由的问了一句:“老赵啊,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赵经理挠了下头皮,笑着说到:“刚才管花窖的老关头告诉我的。他就是永吉县人,与那保姆有点沾亲带故。”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得替我向老关同志好好解释一下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话赶话没说好,造成点小误会。”
      这次老赵似乎真的是接受上次的教训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领导身边无小事。就拿这件事来说吧,直接同保姆打交道是领导的夫人。如果领导夫人不满意了,那么领导还会高兴吗?如领导有想法了,那不就成了天大的问题了吗?所以这次老赵是出奇的认真,一定要自己亲自来落实。
      就这么个芝麻大的区区小事,可要是真能给办好了,也决非易事。因为老赵所定的标准实在太高,条件也太苛刻。首先要求保姆会烧得一手好菜,光凭农村煮大锅饭的水平肯定是相不中。其次是人要聪明,有眼力见会来事,干活要干净利落。还有就是这人要长得年轻,而又能水灵一点的。不能看一眼就填堵,影响食欲。
      就这样,下面的几个人按照他的几点要求,一连跑了几天都无结果。他们对老赵抱怨:“赵经理啊,你这哪是在找保姆呀,这不分明是在选妃子吗?”老赵倒也挺坦然,板着面孔回敬道:“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反正条件不能低,标准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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