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9、第 9 章

　　张小美来到许英泽的饺子馆。
　　没有一个客人。
　　“哥，哥，你在哪呢。”她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穿越到后厨了。
　　“小美，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我包饺子呢，你来了正好，我给你煮几个吃，三鲜馅的，皮薄馅大。”许英泽迎出来，两手全是面粉，脸上也沾了几片白，张小美在他鼻子两侧又涂抹两下，然后拍起手：“好看，太好看了，小丑一枚，哥，你唱一段呗。”
　　许英泽躲闪着：“小美，别闹。”
　　“哥，你雇人得了，一个人忙里忙外，你挣钱不要命了。”
　　“一共五张桌，一小间店面，能有几个客人，饺子馄饨事先包好，我忙得开，再说你周末和晚上客人多时，都来帮忙。等我们积攒够了钱，再换大的店面，赢利我们一人一半，哥也想做甩手掌柜的，”他清清嗓子，高声喝道，“张小美，你桌子擦干净了吗？一抹全油，张小美，你竟然收到一张□□，100块，100块啊，你白长一双号称水灵灵水汪汪的大眼睛，散光近视远视白内障吗？张小美，你看你择的菜里，客人吃到了虫子，扣你本月奖金，满勤奖更甭想。”
　　“老板，菜里的虫子高蛋白，客人吃了应该高兴才对,你处罚我没道理。”张小美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辩解。
　　“好你个张小美，敢跟老板顶嘴，老板说初一就初一，掌嘴10000次。”
　　“老板，你嘴角的饭粒，让我猜猜看，前几顿的遗物……”
　　“哪呢，哪呢。”许英泽着急了。
　　张小美“咯咯”笑着跑向后厨，“哥，你最不禁逗，我不要吃煮饺，给我生煎好不好？”
　　“难伺候的大小姐，事儿多，等着哎。”

　　赵清莲肺都要气炸了。
　　那位钱老板在电话里和她天南地北一阵吹嘘，人身意外医疗分红，无所不保的架势，对于这样的大客户，她也使出浑身的解数，顺着他说呗，保险业务员受的特殊培训，嘴上功夫那还不一流水平。
　　再说了她大学也不是白念的吧。
　　“赵小姐，你真替我想得周到，我想请你吃饭，肯赏光吗？”钱老板坐在老板椅上一脸笑眯眯。
　　“等签完合同，我请你。”这条大鱼，她必须钓上来。
　　“一言为定，不，赵小姐，你拿着合同，我们在饭桌上谈，你尽可以把你的业务都带来，如果我们谈得愉快，吃得顺意，喝的高兴，我签几个保险单，小意思。”钱老板相当相当的清醒。
　　这样的事，赵清莲遇到的还少吗？
　　打擦边球的人太多了，而异性的生意好做，她知道。加上她天生丽质的面容还有苗条的身材，她多少次抵住了诱惑，签的单竟然与之与成正比还是反比？

　　赵清莲进屋就抱怨：“是人干的活吗？我就差和……真想上去挠他们。”
　　“唉，干什么容易呢？”张小美从电脑前抬起头，“清莲，这月我再买两单。”
　　“小美，谢谢你，我不至于喝西北风了。”赵清莲过来搂住了张小美，“小美，你又做了件裙子吧，真好看。”
　　“哪是，从前过时的改改。”
　　赵清莲上前去拉拉链：“小美，脱下来，我试试，咱们身材差不多。”

　　安在野度、宋汉桥、唐鹏程躲在张小美必经的路上。
　　“目标出现。”
　　“放好了吗？”
　　“放心吧，绝对……”
　　他们竟然用上了对讲设备。
　　清脆的响声由远及近，张小美的自行车胎却没按原定目标被某些锐器扎到。
　　因为她变线了。
　　张小美眼睛多尖呢，远远看到了一家服饰店的橱窗里模特儿的婚纱，她转到那条街上去了。
　　真漂亮啊，像云朵一样洁净的白，张小美看得痴了，头纱，披肩，白手套，捧花……她的眼前仿佛看见自己穿上的模样……婚纱礼服的拖尾被50名男童50名女童托着……
　　踏着红毯，花瓣，她的新郎……
　　新郎是谁呢？
　　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安在野胡子拉碴的阴森森的脸。
　　真实的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她的笑凝固了。
　　然后转身，拐到另一条小街上向单位骑去。
　　小铃铛又响了……
　　张小美觉得刺耳，安在野捂上耳朵。
　　人家做梦娶媳妇，张臭美急着嫁人呢，婚纱标价你看了吗？
　　就你？
　　哼。

　　赵清莲迈进格子间。
　　有人早等着她呢。
　　似乎她在给某人做着说客。
　　“公交车，挤，看看我的裙子，蹭上油了，丝袜，剐跳线了。”
　　赵清莲这个悔呀，错过一辆，后果不堪设想。
　　“穿着貂皮挤公交车，你说呢？”
　　女同事阴阳怪气了。
　　赵清莲放下包，直呆呆地坐下了。
　　“如果换作我，早晋级了,逢场作戏，你会不会，”女同事进一步点拨她，“你有资本不利用，过几年人老珠黄，更没机会了，那些小单子，你签多少又能提成多少？摸摸手吧……或者……又能怎样，你又少了什么，你看我，天天吃香喝辣，女人放得开，开放搞活嘛，才能活得潇洒活得精彩活成人上人，就你那男朋友，穷鬼中的穷鬼，你嫁给他，西北风喝得上吗？还不如傍……反正你也算已婚人士了，有什么不可以的，第一次留给老公，之后……男人和男人有什么区别，那么回事呗，大把钞票拿回来，老公敢放屁吗，有能耐他让你过上等人的生活。”
　　赵清莲更哑口无言了。
　　女同事太……
　　快人快语的她别看长相一般，靠整形靠美容靠化妆品的作用，现在住上了300多平的别墅，开上40多万的车，但她偶尔也得陪着一位60开外的男士过夜。
　　“你想享受，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么一想，怎么都比累得跟狗似的强吧，再说你得放宽心，人家能跟我们结婚吗？”

　　徐翔宇找过张小美好几次了。
　　“麻烦你劝劝清莲。”徐翔宇说话都有气无力，脸色更不大好，像贫血患者。
　　“你放心，清莲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张小美反倒劝起他来了，“翔宇，有些事勉强不得，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她不能再说下去，恐怕一厢情愿的他会承受不住打击。
　　“不可能！清莲和我，从上大学开始……”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那时的爱情纯真，不掺杂……复杂……”张小美也无法解释得清，她没读过全日制的大学，也没有过如此的爱情经历。
　　“我会打两份工，不，三份，买房子，给清莲好的生活。”他自说自话。
　　“你别累着自己，自体垮了，想做事也没有可能了。”张小美看不过去了，“清莲早晚会醒悟，回到你身边。”

　　张小美在客厅里画图。
　　她打10多次电话了，全让赵清莲给摁断了。
　　“可能不方便接电话，午夜1点了。”她自言自语。
　　一身酒气，衣衫不整的赵清莲回来了。
　　她倒在扶住她的张小美身上。
　　张小美一皱眉：“清莲，你疯了，喝酒，女孩子容易……”
　　她的话被抢过去：“欺负就欺负，有一次，第二次算什么，签单……”
　　她睡着了。
　　好容易把她弄到屋里床上，还帮她擦过手和脸。
　　张小美的心情也有些乱了。
　　她们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她觉得赵清莲越来越陌生。
　　她和衣躺在赵清莲身边。
　　“清莲，我们说说话吧。”

　　安在野也睡不着。
　　他刚喝了酒，现在烟已经连续点上第10根了，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吸烟，而且关紧房门和窗户，烟雾缭绕中，他觉得整个身体也如腾云驾雾般，神仙的自由自在生活莫过于此。
　　偌大的别墅内，除去服务人员之外，只有他自己。
　　他想奶奶了，刚才在电话里和奶奶说了两个小时，奶奶也想他，他多想一直陪伴在奶奶身边，但奶奶坚持让他留在国内，她说得语重心长：“七月，你已经结婚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安氏不能旁落，你爸爸老了，人老了，难免糊涂。”
　　“奶奶，你没老。”
　　“七月，好孩子。”
　　他没说现在他的糟糕处境，继母处处紧逼，爸爸明显被枕边风吹倒了，结婚，知道真想的奶奶会吓晕过去。
　　“听你阿姨说，你媳妇漂亮，还怀孕了，我的小曾孙，奶奶有多高兴，过几天，我会飞回国内，等着他出生，抱抱他，给他起个好名字。”
　　“奶奶，我们去国外看您。”他要疯好不好。
　　“七月，怀孕不适合乘坐飞机，国内妇产医院水平也不错，我回去。”奶奶的决定，谁敢更改。
　　他真诚祈祷，希望奶奶晚点回国，或者临时改变主意。
　　第11根烟又点上了……

　　“九点了，你怎么不叫我，我约了客户十点见面。”赵清莲嘴里抱怨着手可没闲着，闭着眼睛往身上套衣服。
　　“清莲，今天星期天。”张小美澄清道。
　　“干我们这行的，还有节假日的概念吗？客户的需求永远第一位。”她已经下地拽过包跑了。

　　“七月哥哥，我睡不着，你能不能出来带我兜兜风。”秦翘翘来电。
　　“你没数绵羊吗？”
　　“我数了，数到9后面七个9，累得口吐白沫，还不行。”
　　“打开窗帘，数星星。”
　　“也数了，更兴奋了，今夜星光不灿烂，骑摩托车狂奔，夜深人静，那才刺激呢。”秦翘翘才不会空穴来风，她对七月哥哥赛车手的技术，绝对信得过，“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可以尽情开。”
　　“我喝酒了。”
　　“我们离开市中心。”
　　“小魔女，真拿你没办法，把你摔山下去，可别怨我。”
　　“我爸我妈看我跟你一起，殡葬，他们也认，安在野听令，限你10分钟内喝醒酒茶什么汤的，10分钟后出发，10分钟后准时出现在我家后门外，不许出声，学几声猫叫，第三声之后，我会出现在你面前。”
　　“一言为定，第三声，第四声也没问题，我等你，前两声时不要出现，可能是坏人，你真失踪，你爸妈肯定找我拼命。”女孩子的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安在野千叮咛万嘱咐。
　　“烦不烦，你像我第二个妈，我撂了。”
　　“你等着，我去接你。”安在野摁灭了第11根烟，套上头盔，没忘给秦翘翘带一个。
　　寂静的郊区山林里，响起了秦翘翘的惊呼声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