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8、第 8 章

　　在另一间办公室里。
　　何志远和几位集团核心层领导正在观看视频。
　　“这女孩说得不错，她的设计稿一定要留下，我再看看，她的镜头帮我倒回来。”
　　工作人员赶忙操作。
　　“她……”他又往近前挪动身体，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旁边的副总扶住了他。
　　“你们看，她的设计稿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激动地咳嗽起来。
　　“何总，但红色……”副总提醒他。
　　“有些可以变通，可以改变，也许我的女儿快要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女儿也许看到这红色的标识挂在C城最高的建筑上，能带来吉祥如意，他们父女就要相认了，他有此预感：“她在哪家广告公司？”
　　他的眼里闪出亮光。
　　“等会儿我们会知晓。”
　　“而且，我曾夜访过贵集团收购的这家大酒店，也爬了十几层楼梯，我担心守门老大爷身体吃不消，也许会一直爬到最顶层，后面我们一起乘坐的电梯。老大爷向我介绍了一个重要的情况，我也实地勘查了……”
　　“张小美设计师，这与本次设计竞标说明会无关，请到此为止。”何氏部长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张小美身上。
　　有设计师如此“敬业”吗？
　　“所有人的设计稿，等待入选的通知，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感谢各家广告公司的鼎力支持，谢谢诸位，何氏会给予入围的设计师一定金额的补助，谢谢诸位。”部长深深鞠躬后，拱手送客了。
　　“走吧，你干的好事，来晚了，强词夺理不说，还多管闲事。”蔡雪丹使劲拉张小美，张小美跟入了定似的：“我自己可以走。”
　　“张小美设计师，你能不能留下，我们再具体谈谈？”何氏的部长站在他们身旁。
　　“部长，她没深没浅胡说一气，再说我们还有其他的设计任务，必须一同赶回去。”蔡雪丹有预感，何氏中意了张小美的设计，为什么她所向披靡，就因为她夜访了一次酒店，而且抓住了何氏的把柄或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她还想深挖呢。
　　“小美，我们走。”她拉住张小美，往外拖她。
　　何氏的部长及工作人员也不好再阻拦，因为人家广告公司的内部事务，他们没理由干涉。

　　“她发现了什么情况？”何志远仰头自言自语。
　　“现在还不知道，但她同行的女子为什么拖她走？他们内部……”副总很奇怪。
　　“女孩子在那工作肯定不顺心。”何志远看着蔡雪丹气鼓鼓的脸，下此断言，“我们宣传部、企划部人手缺吗？”他似无意一问。
　　“如果足够优秀，对企业发展有突出贡献，集团不会在意多给一名员工开工资。”人力资源部部长回答。

　　出了何氏集团大门，张小美甩开蔡雪丹。
　　“我给你留着面子，你为什么给我设计要求里将‘禁用红色’删掉？”张小美忍无可忍。
　　“对，你可以恶人先告状，让你的肖先生解雇我好了。”蔡雪丹左右摇晃了几下头，又挤挤眼睛，晃几下手臂，气死人不偿命的状态。
　　“上车，我带你回去复命。”她命令道。
　　张小美似笑非笑，一副气死猴的表情。
　　“你？”蔡雪丹指着张小美，脸都该绿了。
　　“谢谢，我们各走各的。”张小美大踏步向西走去。

　　张小美真发现了问题。
　　何氏收购的大酒店是幢危楼，当年的工程偷工减料，埋下安全隐患，如果不细心观察，根本不能发现有些房间倾斜了，看门老大爷絮絮叨叨说开了：“姑娘，反正你不说就行，我从盖楼那天起就打更，几易其主，这回低价给何氏了，何氏干嘛买，他们才不傻，无非看中这块地皮，反正楼不可能一天倒，除非大地震，千年一遇的那种强震，C城几千年历史，还没有过，这马上再装修，又可以重新开业了。”
　　“那住进去多危险。”张小美很担心。
　　“没事儿，精装修哪能看出来，你设计你的，我看我的门，啥事儿没有。”老大爷不以为意，还哼起了京剧老生唱腔。
　　“能不能加固？”
　　“当然行了，何氏也有钱，传出去，谁还敢来入住呢？高大上C城酒店独此一家嘛。”老大爷连打几个呵欠，“姑娘，看你实在，我多嘴了，千万不要乱说，大爷退休金少，只看门挣点小酒喝呢。”
　　“我晓得的。”她打了保票。
　　明明可以修的楼，修修又怎样呢？诚实做生意，才能有长远发展。何氏集团的理念中不就有诚实守信，发展进步这两句吗？
　　他们还不让我说下去，张小美觉得委屈意犹未尽，甚至忘了害她的蔡雪丹有多可恶多可恨。

　　安在野第一时间得到了说不上坏而且绝对也说不上好的消息。
　　设计稿被调包了。他乐了：“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迈得好。”
　　“她用了红色，好。”他脸上乐开了花。
　　但安氏还喜欢张小美的设计稿，还有设计理念。
　　气极败坏的蔡雪丹先给他打来了电话：“事情有些变化……”
　　他的脸色就有些突变。
　　“我们安氏参加了根本没入围。”薛莹莹说得很平静。
　　“即使入围了，也会落选。你应该祝贺肖总，他的设计师在C城最出色。”他以同样的语气回敬她。
　　“我尽力了。”
　　“我说你没尽力吗？”

　　张小美并没有回公司，她给肖载阳发了信息“对不起，肖先生，我身体舒服，向您请假。”
　　很快电话铃声骤响，她接了。
　　“小美，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往心里去，雪丹就脾气，她忠心耿耿为公司，我已经批评她了，你在家休息几天也好。”
　　“我……”张小美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哭了？你还没长大，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如果我们都往心里去，10分钟之内就得被气得像鱼离开水一样翻白而亡，我现在北京讲课，过几天就回C城，听话听音，我的得力干将，又拿下了此项设计，谢谢，你为肖氏广告所作的贡献。”肖载阳动情的男中音，让张小美干脆哭出声来。
　　“不哭，不哭，我给你讲故事，从前，有个小女孩，老爱哭，后来她哭一次，脸上的器官就少一样，最后连脑袋也没了，她想哭，没声音，也看不见了，她再也不能哭了……”
　　“肖先生，我好了，不打扰你备课了，别忘了录视频，我们回来学习。”如果男人都像肖载阳一样知性、儒雅，带给人阳光般的感觉该多好。
　　称呼肖载阳为先生，起初进公司时张小美也别扭，但集体如此称呼，慢慢也就习惯了，更有简便的，直呼先生，外人乍听很诧异，他们还浑然不觉。
　　她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任何记忆，奶奶跟她说，她生下来，爸爸妈妈相继病死了，只留下她和奶奶祖孙两个艰难度日。
　　肖载阳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想躲闪。
　　他对别人很严厉，也很少笑，但和张小美笑！
　　蔡雪丹能不嫉妒她！
　　因为整个广告公司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得，她对肖载阳朝思暮想，肖载阳偏偏不喜欢她，也可以说不来电，只好对她避瘟疫般，需要她单独汇报工作时，一般都由总监和她对话，再传递给肖载阳。更不敢解雇她，她扬言如果她离开公司，割腕，服毒或悬梁，这些自尽的方式，她都想尝试尝试。
　　逼人去死，肖载阳怕了。
　　最主要蔡雪丹比他更对公司负责，他可以全心投入到外面事业的拓展中。
　　蔡雪丹的“广而告之”收到了预期的最大效果。
　　然后，她当然以“老板娘”自居了，处处插手，人事部，财务部，设计部，没有她不关心的地方，谁敢管她。照理说，她绝对赤胆忠心，因为是照自己家的事业来做的，肖载阳能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公司也同样，这样的女人，如果发疯起来，肯定会摧毁公司，密切关注事态发展，也许时间会治愈她的“心病”，终有一日遇见她心仪的男士，再不一棵树上吊死就万事大吉了。
　　总监周源对她言听计从，而且时常在他面前说蔡雪丹如何忘我工作，早没了休假，眉飞色舞的劲头，他自己以为隐藏了情感，外人还看不出来。
　　周源从原来的广告公司跳槽到肖氏，肖载阳最初试探性地把管理工作交给他，周源也不负众望，管理得井井有条。
　　肖载阳需要各城市去讲课，把品牌理念传递出去，好处一，扩大知名度，拉来大客户，二，他被冠以品牌专家的称号，外人深信不疑他们的设计能带给他们更大的收益。出书亦然，而后被“洗脑”的听者会恭恭敬敬地来求他做设计项目。
　　他的广告公司从来不愁客源，小的设计项目公司根本没时间做，一年就几个大项目，外来人都少，所以整个公司静悄悄的，像科研单位。
　　肖载阳父母早逝，诸多财产被族人瓜分殆尽，以至于他靠他们“资助”加上勤工俭学才完成的学业。他至今记得低头站在人家面前的难受情景，父亲的钱被他们占了，现在他还请求他们施舍，太不公平，太没天理了。他完全靠自己走到今天，他能相信谁？除了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还有其他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对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张小美绝对例外。
　　她没有高学历，学历真那么重要么，在肖载阳看来一文不值。
　　她的单纯，她的无所求，笑得灿烂的脸庞，她太漂亮了，颜值她没靠，靠才华，她对设计的独出心裁、精益求精……
　　不自然间，他总想在她的身体的某一部位停留，这算什么？他的追求者有多少？他上学期间曾和薛莹莹有过一段交往，薛莹莹把他当成了私有财产，他去帮助某位女同学补习英语，很简单的互助关系，女同学帮他在食堂打过几次饭。
　　看他们一起进餐，打翻了某人醋坛子。
　　“你和别人亲密无间，那我算什么？”薛莹莹不依不饶，追到女孩家中讨说法。
　　爱情真没法进行到底了：“我爱上了她，你的希望成为了现实。”
　　“好啊，肖载阳，你玩弄女性。”
　　“我怎么你了？”
　　“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证据。”
　　“我们亲昵的过程我已经录过像。”
　　“是吗？以后我和女人拉手都要注意了，有镜头出没，”他心里无鬼怕什么：“你大可以去学校、公安局或者法院告发我。”
　　世上有如此心智的女人，与肖载阳棋逢对手，她不承认败了：“载阳，我骗你的，我们和好吧，我再不会计较你和任何女人的交往，只要你和我结婚。”
　　“对不起，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肖载阳冷冷地回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