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64、第 64 章

　　张小美倒在安在野怀里瞪大眼睛望着满天星斗。
　　“石榴，石榴，”安在野摇着她，“吓着你了吧。”
　　她一动不动。
　　“石榴，我差点来晚了，扇我嘴巴。”
　　很听话地抬手，一阵凉风袭来……
　　“石榴，还按程序吗？”
　　从前……
　　“奶奶说，在家里……”
　　风止。
　　玉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我如果不叫，你能出来吗？每次，你都躲在暗处，让我一个人……你和别的女孩子
　　……气我……”
　　“我怕……你冷若冰霜……”
　　“你想护送多久才现身？”
　　他摇摇头。
　　“我每晚看你，‘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你当真不知吗？”
　　“怎么不知，看你在窗前流泪……”
　　“你瘦了，不要太拼命。”
　　“狂客为红颜拼死，但我拼活，我会陪着小石榴……”
　　“你多叫我几声，我在梦里一直听你这样叫。奶奶说，织女想和牛郎见面，中间被王母娘娘画了一条天河，过不去，我不想做银汉女，岁岁鹊成桥。七月，你会画天河吗？”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那里能听得到他的心跳，男子的气息包裹住了她……
　　“借问江潮与海水，何似君情与妾心？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石榴，我天天梦见你。”
　　“七月，我一直凶你。”
　　“因为我太不争气，让你担心。”
　　“七月，我一直找你。”她抓住了他戴着银戒指的手指。
　　“想要回戒指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嗯，一便宜，二哪有女孩子给男孩子送戒指，我不甘心。”
　　他朗声而笑：“便宜么？真情无价！你已经送了，哪有再往回收的道理？戒指能随便送吗？小屁孩过家家么？”
　　“我没去公安局。”
　　“为什么？”
　　“我觉得，上对了花轿也嫁对了郎。”
　　“我……配不上你。”
　　“那是你的想法，你问我了吗？我应当怪你，寡信轻诺。”
　　让谁肠断，泪珠穿破脸边花？
　　“打我吧。”
　　“上回，我俩搀扶的爷爷也和我们住一起了，他一直念念不忘……妈，爸说想你了。”
　　“那你呢？”他的心又揪紧了。
　　“我么？”她使劲地捶打他的前胸。
　　“改成其他招术了么？”
　　“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说我的小石榴吗？”
　　“你寄来的石榴又大又甜，我还想吃。”
　　“少吃点，患上糖尿病太糟糕。奶奶还让你学法语，我们一起出国。”
　　“嗯，我想去看埃菲尔铁塔，在下面画塔，照相。”
　　“我教你，不用心学，打手板。”
　　“不，我扇你耳光。”
　　“老师先亲，学生再扇，好不好？”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赵清莲看到了安在野、邵红玲、宋汉桥和唐鹏程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阿姨，你让我好找，回何家吧，我孝敬您。”她热情地伸出了手。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藏到背后。
　　“咦，安在野，”赵清莲望望余下的三人，“你们也来造访何氏集团，稀客，有什么赐教？”
　　“赵清莲，你的戏该演完了。”宋汉桥发声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又不是演员，演什么戏？”她冷笑道，“我不欢迎你们，刘秘书，送客。”
　　真有脚步声传来了。
　　她扑过去：“爸，妈，你们好了，让我真担心死了。”
　　可惜扑了个空。
　　再迎接她的是冰冷的手铐。
　　“跟我们走吧，协助调查你涉嫌诈骗、凶杀一案。”
　　“爸，妈，救救我。”赵清莲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让两位女警官女架走了。
　　她回身还喊叫。
　　何志远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艾蓉抹起了眼泪：“你到里面好好做人，我们毕竟母女一场，我会去看你的。”

　　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追到秦家的乡间别墅。
　　戴银森正陪着秦翘翘散步。
　　谁也没提之前的事。
　　“翘翘，我想把事务都交给安在野，回到秦氏，以后安安心心地陪你，再不做……用我发誓吗？”
　　秦翘翘看着印堂发黑的他默不作声。
　　戴银森跪在地上：“翘翘，为了我们的孩子，原谅我好吗？”
　　她扶起了他：“银森，我的心，你懂吗？”
　　“我懂。”
　　“你能回头，我很开心。”
　　她挎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对面，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七月哥哥，”她瞬间明白了，上前拉住了安在野，“七月哥哥，救救银森。”
　　安在野叹口气，轻轻拍了拍秦翘翘胳膊：“翘翘，对不起，我给了他太多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做了违法的事，哥哥也无能为力，赵清莲供出了他……”
　　“翘翘，不要求他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孩子，你不要，可以打掉，我不求你等我，你再嫁吧。”戴银森顺从地伸出双手等着套上手铐。
　　安在野恳求的目光投给警官。
　　“你跟我们去协助调查吧。”
　　“他会出来吗？”翘翘看到了希望又去抓警官的手。
　　警官躲开了：“请让开，我们在执行公务。”
　　翘翘扑进安在野的怀里放声大哭：“七月哥哥，你神通广大，一定要帮帮我。”
　　“翘翘，一个洗心革面的戴银森会回来的，他去了特殊的学校授受再教育了，”安在野轻轻地拍着秦翘翘的后背，“不哭了，哥哥会照顾你和小外甥的。”

　　张小美这边亲子鉴定正在进行中，还会有人从中做手脚吗？
　　张小美万万没想到。
　　真实的鉴定结果显示，她就是何丹若。
　　戏剧性的反转让她不敢置信。
　　“不是清莲吗？”她一直瞪着大眼睛。
　　她任由何志远、艾蓉、爷爷和邵红玲拥抱着她。
　　安在野、许英泽、刘宇燕、宋汉桥、唐鹏程望着他们一家人团聚，也满含着泪水。
　　“张小美真是小丹若吗？”
　　有一个高大的男子也加入了拥抱的人群里。
　　他是肖载阳，后面跟来的蔡雪丹黑了脸。
　　安在野脸色也黯然起来了。
　　张父远远看着，面露尴尬之色。
　　“小晶，你认了有钱的爸妈，不要我们了吗？”张母拽起张父，“我们走。”
　　拥抱的人散了。
　　张父张母被团团围住。
　　“爸，妈，不是说好了跟我在一起吗？”张小美拉住他们两个不松手。
　　“我们也没钱。”张母一脸决绝之态。
　　“丹若，也叫小美，还叫小晶，她是我们四个的女儿，我们不抢她。”何志远说话了，当然非常有分量了。
　　“丹若被你们疼爱，我们感谢还来不及，你们走了，我们于心何忍？”艾蓉有些动情了，她搂住了张母。
　　“我们一直跟着小晶。”张母脸一横，开始讨价还价。
　　“小晶结婚了，我们不跟去，她也会带着你们出嫁的。”张父说得张小美脸都红了，她下意识地往安在野站的方向望去。
　　他、宋汉桥和唐鹏程何时走的？
　　张小美冲出门去……

　　安在野慢慢走出去，后面的宋汉桥和唐鹏程也跟出去了。
　　“他，来者不善呢。”宋汉桥叹口气。
　　“两家的恩怨分明，在野惨了。”唐鹏程唏嘘不止。
　　安在野开始大踏步向前走了。

　　“在野，可把你盼来了，戴银森不可一世的样子，我们敢怒不敢言，害得你爸爸，好端端的一个人，唉……”一位董事上前握住了安在野的手开始诉苦。
　　安在野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安氏集团需要重整旗鼓，我相信大家都会支持我。”
　　“在野，一直以为你不务正业，你的食品配送，餐厅开得风风火火，安氏有救了。”一位董事站起来了。
　　“千疮百孔的安氏，我很心痛，你回来了，我们全力支持。”
　　热烈鼓掌。
　　安在野又以集团为家了，这样也好，没时间想其他了。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丹若，赵清莲……”何志远看张小美和艾蓉又拥在一起不知说什么体己话，也觉得再提有些煞风景。
　　“你们又背着我说……”他本想板着脸，但还是没绷住，又笑了。
　　张小美上去搂住他：“爸爸。”
　　“看看，你爸爸吃醋了。”艾蓉过来搂住父女两个。
　　“我们上楼去看爷爷。”
　　三个人手拉手向楼上走，正迎上何爷爷在台阶上站着。
　　“真正吃醋的人是我，你们三口人天天腻在一起，还把我这老头子放在眼里吗？”佯装生气的脸跟何志远一样，能撑多久呢？
　　孙女“啪”在脸上亲一口，爷爷马上变脸：“小丹若，跟爷爷来，爷爷给你看一样东西，奶奶给你留的。”
　　关门又反锁上的声音。
　　“什么好东西？这么机密？”何志远一摊手，望望艾蓉：“咱爸成了老小孩了，和我们争抢着小丹若，假如她真结婚了，爸看样子也得跟去，也不差我们两个，都一起跟去吧。”
　　“好孩子，谁不喜欢？我们的女儿，无论放在什么环境下，品质都最好。”
　　“王婆卖瓜。”
　　“你再劝劝红玲，跟我们在一起，老石也一起过来，也不用他们再工作了，一起陪着丹若就行。”
　　“劝说无效，不来，也好，她和老石，我们给她一套房子，他们的生活费由我们负责，小蓉，你看呢？”
　　“好。”
　　“对了，志远，丹若和安在野……”
　　“他救了你我，遇到老人摔倒也伸手相搀扶，这不，听说，他把内交外困的安氏又给起死回生了，我曾找过他，提出注资，而且无偿的，他谢绝了，当然，我的前提条件是，和丹若分手……”

　　安在野当然不能让何志远赶来见他。
　　他去拜访了何志远。
　　“何叔叔，你好，”他毕恭毕敬地站好，鞠了三躬：“对不起，当年我家……”
　　“都过去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何志远真心夸奖他，“在野，你干得真不错，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过奖了，叔叔多指点。”
　　“在野，你正四处融资，我知道，你救过叔叔和阿姨，爷爷被你和丹若扶过，时刻不忘，我划给你一笔资金，肯定能让你应急。”
　　“如果我用，也要付利息，这是规矩，能借我，我已不胜感激，那些小事，都正好赶上，也不值得一提，换成别人遇到也会做，谢谢叔叔，暂时我不需要。”
　　“我给你的，不用还。但有个条件……我直说了吧，丹若和你，我们两家不可能通婚，你肯定也知道，我只有丹若一个女儿，她从小就和肖载阳订亲了，我想，明天，我们一起去公安局，把你和丹若的事情说清楚，这样，对你们都好。”
　　“她的意思……”安在野问。
　　“丹若已经答应了。”何志远很自信，亲生的女儿，从爷爷，姑姑那里，还不汲取教训吗？怎么偏偏就和安家又扯上了关系？
　　宿命使然吗？
　　我唯一的女儿，从小失散，再失去我、艾蓉和爷爷会怎样，他不可能让妹妹的惨剧再发生到丹若的身上。
　　“我能见她一次吗？”他轻声问。
　　“过几天吧，我们一起去公安局。”

　　“丹若，你还在载阳那里做设计，还是回到何氏上班，任你选。”何志远征求女儿的意见。
　　“爸爸，我喜欢设计，不喜欢企业管理，”张小美正给爸爸倒茶，“爸爸，我想说个事。”
　　“说吧，孩子。”
　　“我想和安在野……”
　　她脸又红了。
　　“乖女儿，其他的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家里的事，妈妈和你说了吗？”何志远音调明显提高了。
　　“妈妈说了。”
　　“用我再跟你详细说一遍吗？”
　　“不用，爷爷，姑姑……”张小美急忙摆手，妈妈差不多每天讲一遍，她都该背下来了。
　　“如果你和安在野结婚，爸爸会很伤心的。”看来艾蓉没有危言耸听。
　　何志远的脸色不好看了。
　　“我们明天去公安局，安在野也会去。”
　　“不，爸爸，我不去。”
　　“丹若，你要听话。”
　　张小美坐那肩膀开始耸动起来。
　　听到哭声何爷爷、艾蓉、张母和张母全出来了。
　　“志远，你怎么回事？丹若，不可哭，爷爷不会饶了你爸爸。”何爷爷拽着儿子上楼了。
　　张母马上开始撒泼了：“不行，何家呆不了，我看他们没安好心肠，”他指着张父，“你赶快给安在野那臭小子打电话，怎么连影也见不到，我们三个还有小外孙一起去他家，他欺负小晶怎么能行呢。”
　　艾蓉也惊呆了，指指张小美的腹部：“她，这里有了？安在野的？”
　　“妈妈，没有。”张小美赶快表白。
　　“怎么没有，你都和安在野睡多少次觉了，能没有吗？走，我们快走，安在野开车来了。”张母拉起张父和张小美往外走。
　　“丹若，不要走，志远，爸，快下楼。”艾蓉都不知呼唤谁了。
　　当然被拦下了。
　　“什么？丹若有孩子了，安在野，我……让她做掉，我们和安家不能有任何关系。”何志远眼里射出寒光。
　　“志远，他们……好像是夫妻，再说丹若……孩子也是我们的外孙外孙女，你忍心打掉。”艾蓉也哭起来。
　　“丹若，你真和安在野……有了……”爷爷也难于启口了。
　　“有，好几个月了。”张母嘻嘻直乐。
　　“没有，我老婆子，你们还不了解，他们从没住在一起，一次都没有。”张父使劲摇头。
　　张小美捂着脸不停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