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58、第 58 章

　　“载阳，当年你爸爸和我，有意两家联姻，让你和丹若……你看，现在她回来了，你尚未娶亲，她也没婚配，如果……虽然你爸爸不在了，但叔叔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丹若不反对。”何志远咳了两声。
　　“何叔叔，你身体不舒服吗？”肖载阳上前几步在他后背上轻捶了几下，“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何志远拦住了他：“载阳，丹若可能与你想象的不一样，但我们要慢慢接受她，这些年，她遭了很多罪，受了很多苦，环境改变人，但她怎么都是叔叔阿姨的女儿，我们慢慢开导她吧。”
　　“叔叔，让我想想。”
　　肖载阳慢慢向后退，直至坐到沙发中，双手抱头，久久也没有松开。

　　戴莉菁递杯水给安俊耀。
　　她的手一直颤抖着。
　　“你哭了？怎么今天手一直抖，原谅妈她年岁大了，有些情况不太了解，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野太不让人省心，集团没有自家人根本不行，银森能干是不二人选。”
　　安俊耀伸手去摸向戴莉菁的脸，让戴莉菁给握住了，“俊耀，你别说了，喝点水，把药吃了吧。”
　　“妈的脾气，你了解，她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太伤心了。”
　　“我没生气，只是担心你的病。”
　　安俊耀张嘴咽下了药，又喝了水。
　　“你觉得怎样？”戴莉菁焦急地问。
　　“药刚送进去，灵丹妙药也需要个把时辰才能起作用，真要谢谢银森，对安家，对你和我，安在野有他一半好，我就放心了，混帐东西，一天天在外面，胡作非为。”他呆呆地望着门口。
　　“在野，和那真张小美打得火热，又投资她哥开的餐厅，我给介绍的女孩子，还不同意，我打过好多次电话，也去找过他，都说没空过来，抽空，我再去找找看。”戴莉菁一直看着安俊耀。
　　“你费心了，就当我没生养他，莉菁，你怎么？”
　　“我没看够你，从认识你那天起，就没看够。”她也上了床一子搂住了他。
　　她只给他吃了八分之一的量。
　　“我怎么看你有点重影呢？”安俊耀摸摸后脑勺，“有点晕。”
　　“那我们一起躺下歇着吧。”

　　张小美的脸上一直淌着泪。
　　她是闭着眼睛把项链包起来放进了抽屉，而且落了锁。
　　她再也不想戴了。
　　“咦，手机里我小时候的照片呢？”她的童年留下的唯一影像也没了。
　　当年的照片和底片随着她在出租屋里搬来搬去，也丢失了。
　　以为存在手机和电脑里，万无一失。
　　第一想法是恢复。
　　“我的手机染上病毒了吧。”
　　“没有，删得太彻底，能不能有人恶意，你的手机平时不上锁吗？”
　　“不锁。”
　　“那还怨谁呢？”维修师傅一摊手。
　　家里人，连精神错乱的张母也从不动她的东西，宝贝一样帮她看着，怕别人乱翻呢。
　　谁来过？
　　赵清莲？
　　她怎么可能？
　　张小美摇摇头。
　　想了又想，张小美还是给赵清莲打电话。
　　“正在通话中。”
　　她发过去信息。
　　“你银行卡落在我这儿，哪天我给你送去。”
　　没回。
　　“我小时候的照片，你手机里的还有吗？”
　　没回。

　　“张小美，快递。”保安送上来的一个纸箱。
　　没有寄件人的地址电话和联系方式。
　　里面十个大石榴。
　　“张小美，你网购的吗？”魏蓝问。
　　“哦，大家吃。”张小美往每位同事的桌上送了一个。
　　她留给了自己一个，天天放在包里背着。
　　真要等到成了烂石榴，你都不来叫我一声吗？她抿抿上唇，把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等庄园的石榴熟了，一定把最大最好的给我的小石榴。”奶奶怕话言犹在耳。
　　他戴着耳机玩手机，也能听到吗？
　　这么快就熟了吗？

　　“张小美，快递。”
　　里面有新出版的平面设计的书。
　　“张小美，快递。”
　　发夹。
　　几家快递公司的快递员都认识她了。
　　“你总在网上购物吗？”
　　“我实体店，网上都买。”
　　“你挺有钱啊。”魏蓝来一句。
　　“下回，邮你家去，快递跑来跑去，影响工作。”蔡雪丹太像领导了。
　　“影响工作？”张小美还沉浸在快递中不能自拔，当然想不到更深更远的层次。
　　“你楼上楼下的跑，不影响吗？电话一响，别人跟着你一起听电话，你连大家的设计进度都影响了。”
　　“是吗？”张小美心飞得太远了，没心情和蔡雪丹斗。

　　赵清莲有多么心惊肉跳。
　　她正在人办公室里训斥一位小秘书。
　　“我爸他们去了现场为什么不通知我。”
　　“何总吩咐他们去就行了。”
　　“下回一定告诉我。”
　　“是。”
　　“你出去吧。”
　　难道张小美察觉到了什么？
　　再一联想。
　　不能，如果发现早爆发了。
　　当时艾蓉看到项链，放在手心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还泪流满面。
　　“妈。”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女儿，我先前还有些疑心过，你原谅妈妈。”艾蓉搂紧了赵清莲。
　　她发现会怎么？
　　“小美，对不起，我之前的手机丢了，你童年的照片，手机和电脑里全存过的呀，丢了，那真太可惜了，很漂亮的哦。”她的信息发送成功了。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
　　我还能当何家的女继承人吗？
　　我会犯罪吗？
　　她觉得浑身灼热，手心里都流了汗。

　　“加班的盒饭来了。”不知谁喊一句。
　　“让他送上来。”蔡雪丹回了话。
　　送餐员真上来了，戴着头盔，墨镜，身上武装得更严实，这个季节，他不会捂出痱子吗？
　　“给，盒饭。”
　　话音瓮瓮的。
　　他到设计室门口就停下了。
　　“你不会往里走几步，这么懒吗？”他又挪动几步，又放下。
　　“我说你这人也是，就差这几步，给我们每人桌上放一盒，看来钱先付，后面服务大打折扣，叫得好听，还‘骑士’呢。”蔡雪丹忙得头都没抬，她在长桌上装订设计稿样。
　　送餐员一声不吭，从大塑料袋中拿出盒饭，往各桌上送去。
　　最后一盒饭抵达到了张小美的桌上。
　　他走得很慢，很慢……
　　张小美根本没抬头。
　　一盒饭递过来：“盒饭，你吃吧。”他说得很慢很难难。
　　这声音……
　　目光停留在那只手上，粗糙，黑红，一道道血痕，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镶嵌着石榴花的银戒指。
　　她看不到送餐员的面容，泪水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了左手，上面和送餐员的戒指一模一样！
　　他看不到吗？
　　他转身，疾走，偏偏身体有些笨拙，仰面朝天倒下了，她也扑过去。
　　“这干什么呢，碰瓷吗？”蔡雪丹尖声厉嗓传出多远。
　　他已经站起，迅速跑走了。
　　她去追。
　　“张小美，你追他干嘛，疯了吗？有病。”

　　疯跑到外面的送餐员不敢回头，他已经打开了电动车的锁，正要跨上去。
　　前车把却被死死地拽住了。
　　“安在野，你站住。”怪不得自打餐厅步入正轨后，他再也没来过，偶尔宋汉桥和唐鹏程还来一趟，仿佛安在野人间蒸发了一样。
　　每次，张小美的余光，都往他俩身后望望。
　　宋汉桥和唐鹏程干脆让开，后面没有人。
　　“真清静。”许英泽特别解恨。
　　“小美。”
　　张小美转身跑上楼了。
　　项链还在呢。
　　她只能在梦里见到他。
　　“不怕，不怕，我在呢。”
　　她给他绣了最好看的香包，一只小蟋蟀偎在红石榴旁，另一面一朵盛开的石榴花，七月榴火这几个字用的艺术字体。
　　她还做了睡衣，还有T恤上她画的图案印染上去……

　　“请你让开，我还要去送餐，耽误时间，你如果订餐，请打联系电话。”瓮声瓮气里夹杂着冷言冷语。
　　“安在野，你在干什么？我是张小美，是石榴啊。”泪水顺着张小美的脸颊流着。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他使劲扒开她的手，然后，电动车转个方向，开走了。

　　张小美站在月亮下面。
　　她一直哭一直哭。
　　心字已成灰。
　　“小美，你上来吧，我有话和你谈。”肖载阳走到他身边，拉起她的手。她还不停地回头，戴着头盔的骑士真来过吗？
　　不远处，安在野摘下头盔，他实在没法行驶了，眼睛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
　　“石榴，对不起，我配不上你，你和他，比跟我好上十万倍。”
　　你为什么不去公安局……快点去吧。

　　“银森，你姑父……”戴莉菁很生气。
　　“姑妈，何必大惊小怪，那么小的剂量，嗜睡发晕，很多药都有这副作用。”他满不在乎的继续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
　　戴莉菁站起身：“银森，我再不会给你姑父吃了。”
　　“姑妈，你……”戴银森很惊愕。
　　“当初，你姑父顶着多大压力和我在一起，我对不起他。”
　　戴银森过来拥住了戴莉菁：“姑妈，一次已经难辞其咎了，那药不逊于砒霜，多小的剂量，姑父也落下了毛病了。”
　　“你，你……”戴莉菁抬手给了戴银森一个耳光，“你姑父从前如何对你……你忘恩负义！”
　　“姑妈，你呢？助纣为虐，帮凶，罪名也不轻呢。”他嘴角轻轻一咧，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戴莉菁放声大哭。
　　“姑妈，不用再给姑父吃了，他的神智不会太受影响，集团的事务，他肯定精力不足，没关系，我在，你们放心吧，年纪大了，好好享受生活吧，去国外度假怎么样？房子我都买好了，但不要去法国，姑父家人都在，恐怕有些麻烦……”
　　他安排得井井和条。
　　“银森，你没少费心呵。”戴莉菁冷冷地说。
　　“姑妈，你坐下来，听我再详细说说，我对集团的下一步构想……”
　　“银森，我不想听，我只在意安俊耀，他在一天，我会陪着他一天，你不要再来了，我看到你，心跳得厉害。”
　　她站起身，往外走。
　　“姑妈。”戴银森追过去，门已经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