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56、第 56 章

　　赵清莲拽着何志远和艾蓉去餐厅。
　　“爷爷不理我，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多开心呢。”
　　赵清莲基本不动筷，不停地给何志远和艾蓉夹菜。
　　“爸，你尝尝，这家的牛排做得很正宗，以前，我经常来，办了会员卡，给打九折……”她自觉得说漏了嘴，马上又转向了艾蓉。
　　“妈，你别老看着我，以后天天看呢，喝汤啊。”
　　桌上有汤吗？
　　何志远望一眼妻子，两人无话。

　　商场西装某著名品牌专卖店。
　　赵清莲手里拎着给艾蓉买的套装：“妈，你身材太好了，刚才你从试衣间里出来，回头率老高了。”
　　“你这孩子，跟妈开玩笑，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艾蓉还是很高兴。
　　何志远也从试衣间出来。
　　赵清莲给挑的这套西装，多久，也来过，只不过走出的是戴银森。
　　那次拗不过，戴银森极不情愿来了，而且还戴着墨镜。
　　现在走出来的是他么？
　　一样挺拔高大。
　　“银森，你太帅了……”
　　她看呆了。
　　“丹若，丹若。”艾蓉觉得不对劲，因为赵清莲看何志远的眼神不对……
　　那不像女儿对父亲，像对恋人……
　　她也从少女时期走过的呀。
　　何志远看不出来么？
　　他心里像被扔进石头的湖水，涟漪一圈圈扩散……

　　“姑妈，朋友从国外给带了一种药，对姑父的心脏有好处。”戴银森递过来药盒。
　　“临床实验了吗？”戴莉菁很不放心，看着一串串外文的盒子。
　　“无一例有大的副作用，就是病人嗜睡一些。”他有些吞吞吐吐。
　　戴莉菁再没言语，拿在手中的药盒晃动起来。
　　“银森，好吗？”
　　“姑妈，你们会相伴到老，你给他少吃一点，一次半片，或四分之一。”
　　“姑妈的后半生，就交给你了。”
　　戴莉菁哭了。
　　戴银森略一迟疑，眼圈也红了。
　　“姑妈，对不起。”
　　“哥，嫂子，”戴莉菁颤抖着双手，望着吊灯出神，“你们的儿子在逼我呵……”

　　艾蓉看着爷爷正在指挥管家收拾东西。
　　“爸，你去……串门吗？”
　　“小蓉，你们找到了女儿，却不是我的孙女，我跟她冰火两重天，我去老年公寓住。”
　　艾蓉跪下了。
　　爷爷扶起她：“小蓉，使不得。”
　　“爸，你不要走，我们错了。”
　　“小蓉，老年公寓也是我们家开办的，再说我单独住一幢别墅，有人伺候，也不错，市郊空气好，让我散散心，我心里……”爷爷拍拍胸口，“这里憋闷，难受。”
　　“爸，对不起，”艾蓉半晌无语，“等志远和丹若回来，一起吃饭，一家人说说话。”她拽着爷爷的手不松开。
　　“我不等他们，你的心意，我还不知道么，这么多年，你对老人孝顺，对丈夫体贴，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吧。”
　　老人扒拉开儿媳的手，和拖着行李箱的管家一起走了。
　　艾蓉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目送着司机给老人开车门，又关上车门。
　　“嘭”一声。
　　她的心快被震碎了。

　　老年公寓在乡间，空气真好呵。
　　离安家的庄园也很近呵。
　　“门外秋千，墙头红粉，深院谁家？”
　　“大哥哥……”
　　“小妹妹……”
　　这又捱过了，几番秋色？
　　她有一天还会回来的，没有人会在异国他乡终老一生。
　　身在，心也回了家。

　　“爸，我不同意继续启用与肖氏广告的合作。”赵清莲明显有备而来。
　　“怎么？”何志远太奇怪了。
　　“因为，你看，”她把一堆材料放在何志远面前，“我们的那幢楼正在大修，我多少耳闻过，有人提议……如果我们再启用她的标识设计以及后续所有广告品牌宣传，假如她别有用心，如果提出地基不牢，我们还要把整幢大楼爆破吗？”
　　“丹若，你的思想有问题，这完全不同的概念，我们要有长远眼光……”何志远有些生气了。
　　“爸，我想，你要充分发扬民主，我们董事会投票决定怎么样？”
　　“好，我同意。”
　　结果，持与赵清莲意见相同的票数竟然超过了半数！
　　“难道我的决定错了。”何志远很难以理解。
　　副总见人们都走出去了，他关上了门，走到何志远身边，低声说：“何总，这里面……”
　　“好，你继续查。”
　　门外，有人，听到脚步声，赶快向转身向相反方面走去。

　　肖载阳得到何氏方面传来的信息中止合作，更想不通。
　　他找上门来了。
　　“何总有事不在办公室。”秘书如实相告。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用等了，我爸爸不同意与你们合作了。”赵青莲迎上前来。
　　“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何丹若，何志远的亲生女儿。”
　　肖载阳手臂一直没放下：“你不是张小美的……”
　　“好姐妹，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了，还有爸爸妈妈，载阳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她做足了功课，对张小美的前世今生。
　　“我不认识你。”肖载阳冷冷地说道。
　　“你真健忘，算了，对不住了，我们以后再合作，何氏会给你拨一笔钱，作为慰问金，载阳哥哥。”她更冷。
　　“请你不要再如此称呼我，我真受用不起，再见。”他大踏步离去了。

　　“请你务必来见我。”
　　这是赵清莲的别墅。
　　戴银森一出现。
　　赵清莲就扑到他怀里。
　　脸拱来拱去。
　　“怎么了？”
　　“我的戴先生，你对我的工作还满意吗？”
　　“满意，相当的满意，你特别聪明，演技高。”
　　“那……不要拒绝我。”
　　她又在他脸上印下无数个口红印。
　　他没动。
　　他的衬衫扣子全解开了，上身裸露。
　　他还没动，任由她摸，她印上口红……
　　口红愈来愈淡了，她的嘴唇抹了多厚的油彩……
　　她的手还往下……
　　他握住了她的手。
　　“今天到此为止吧，我们谈正事。”
　　“戴先生，何志远可能怀疑我了……”
　　“其实我想等招标之后，看来何志远等不了了。”
　　“你？”她惊恐万分，更加搂紧了他。
　　“我会安排，你会成为何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你不也在悄然行动吗？”
　　“这也瞒不了你的火眼金睛。”
　　“要想人不知，你莫为，何丹若小姐，不用士别三日，我对你已经刮目相看了。”
　　他推开她，站起身，往外走。
　　赵清莲看看视频，非常满意，世上有几个男人会坐怀不乱，戴银森能撑到几时，现在不是已经到腰间了吗？

　　奶奶的飞机又一次起飞了。
　　这一次同行的除了梅姨还有钱楚楚。
　　“奶奶，我可能要给你和叔叔婶婶添麻烦了。”
　　奶奶很欢喜：“去吧，楚楚，我们家就喜欢人多呢，婉英最贤惠，办事更痛快，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房间了，家具新换的，她告诉我说被子已经在阳光下晒了好几次了，就等你去了。”
　　“谢谢奶奶。”钱楚楚把头埋在奶奶膝盖上。

　　临行前，钱楚楚和戴银森见过一面。
　　“楚楚，对不起。”戴银森望着钱楚楚，能说什么，“这张卡你带着，我会往里面打钱，你不用勤工俭学。”
　　“银森，我曾经那么深深地爱过你，现在我都不恨你，因为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每一秒钟都幸福，更会无条件支持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无论对与错。”大滴的泪水涌出来。
　　她拒绝了他的卡。
　　“楚楚，你让我会歉疚后半生。”
　　他的眼圈也红了。
　　“银森，安在野全安排好了，他不爱我，也从未伤害过我，作为朋友，他和他的家族无条件地帮助了我，你放心吧。”
　　“谢谢你，银森，曾经也有那么一点点爱过我，是吗？”她并没等他回答，“我还着急收拾行李，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戴银森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卡，一直朝着钱楚楚的背影望着，直到她乘坐的车拐走了，他仍然巴巴地望着。
　　梧桐树，正落雨，不道此情已散，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奶奶还和安在野长谈了一次。
　　“七月，奶奶的良苦用心，你能理解吗？”
　　“我懂。”安在野跪在奶奶身边。
　　“石榴是个好女孩，你要珍惜。奶奶看人不会错的，”她抓住了孙子的胳膊，轻轻地拍着，“按说，你爸爸那里，我们安家的产业，看戴莉菁，我就明白了，她侄子虎视眈眈……旁落已经板上钉钉，算了，有石榴在，你能打起精神的，我也不强求了，让他作践去吧，我想儿子和孙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钱财，”奶奶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身外物啊，当年你爷爷，何家爷爷，人老了，也不想见面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再计较再争来夺去，哪有快乐和幸福可言。”
　　奶奶其实什么都知道。
　　奶奶心里藏着好多话。
　　“何家爷爷？”
　　“都过去了。”
　　“七月，石榴到法国再学学设计学学画画，看她真喜欢。”
　　“她不一定跟我去。”
　　“看你如何对人家，不付出真心真意，当然不行了，”奶奶笑，“我的孙子差哪呢？风度翩翩的七月公子和如花似玉的石榴小姐正好相配呢。”
　　安在野低下了头。
　　“嫌弃人家乡下姑娘？家世不显赫？一个孤女？”奶奶擦擦眼角。
　　“奶奶。”
　　“垂头丧气呀，如果石榴能原谅你，教她外语，你爸爸，我如果紧盯不放，他可能连命都没了。”
　　“我，不会饶了他！”发在野握紧拳头，紧咬着嘴唇。
　　奶奶握住了他的拳头：“七月，不许胡来，戴莉菁爱你的爸爸，她不会抛下他，我有儿子，你有爸爸，再说了，人算不如天算，抢能抢去吗？古话还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七月，违法之事不要做。”
　　“知道了。”泪水无声地从安在野的眼里流出来。
　　“你和石榴只有生活在我身边，我才踏实。”
　　“嗯。”
　　“除了那位表哥，你可能成为石榴唯一的亲人，七月，你要时刻记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