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55、第 55 章

　　安在野和张小美送奶奶与梅姨到机场。
　　从送机大厅出来时，张小美想打出租车，让安在野给拉住：“上我的车，我有话说。”
　　拉拉扯扯，张小美被拽进后座上了。
　　张小美面露喜色。
　　“你终于解脱了。”安在野趴在方向盘上。
　　“当然了。”头发发夹上的一朵亮钻晃来晃去……
　　是我买的那只吗？
　　“你旁边有所有的我跟张晶的相关材料，一会儿，我带你去公安局，然后，我们彻底说清了，他们……会抹去你的婚姻记录。”
　　的确，旁边有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一厚摞材料，项链也放在旁边，抢来抢去的书，发夹。
　　张小美忽然觉得心……被封堵得严严实实，脸愈来愈白……
　　“奶奶的首饰盒，凤冠，礼服，我还你，餐厅会陆续还你的钱……”
　　他发动了汽车，一路无话。
　　张小美没哼小曲，安在野也没吹口哨。
　　车稳稳地停地市公安局门前。
　　“你下去吧，如果需要我解释，给我打电话，目前的情形，我……不想出现。”
　　安在野继续趴在方向盘上。
　　张小美使劲咬咬下唇，然后出去。
　　安在野马上抬起头，目送着张小美和站岗的警卫不知说些什么，两人又比比划划，似乎费了些唇舌，终于进去了。
　　过了好久，好久，也没出来。
　　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流下来。
　　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愁相半。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什么，奶奶，我马上到。”

　　张小美还得上班吧。
　　一天头不抬眼不睁的在电脑前忙碌。
　　“小美，中午了，你不吃饭吧，食堂师傅锁门了。”王如雪叫她多少遍了。
　　“我不饿，我有点困了。”
　　她没去公安局。
　　只求门口的警卫让她躲进里面呆一会儿。
　　她瞄着安在野一直趴在方向盘上，直到接个电话，车疯狂转弯，开走了。
　　去了公安局，真解脱了，恢复单身不好吗？
　　但她不想去。
　　她不去，过几天，他会去公安局说，他肯定去说，谁愿意财产无端被人分去了一半呢。
　　梦里全是他，他做了法么？她不想梦，一闭眼他就来了。
　　“臭石榴，酸石榴，烂石榴……等等我……天黑了，你还疯跑，别玩了，快跟我回家！”他焦急地四处喊呢。
　　“我是甘石榴，小蛐蛐，你只在夜里叫吗？”
　　谁入我相思门，可知我相思苦么？
　　她趴在桌上装睡。
　　想让他多追一会儿。
　　“你不号称长跑之王，短跑之冠吗？吹牛又不上税，哼！”

　　“又有好戏看了。”蔡雪丹叫嚷着。
　　设计师们全聚拢到窗口，往外面望呢。
　　“张小美，你是人吗？奶奶没出去国，扭伤了脚，住院了，你还有心上班，亏得她一心对你。”
　　“你不去，奶奶白疼你了，狼心狗肺。”
　　外面的扩音器里正传出了一声高过一声骂声。
　　“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老熟人了，还不认识，安在野的人。”
　　“小美，他们来了，又要惹事，”王如雪扶住了正要站起身的张小美，“别理他们。”
　　“张小美，你……怎么回事，影响肖氏的工作秩序还是小事，外面，你看看，他们正站在十字路口，交通都瘫痪了……”蔡雪丹急眼了。
　　“先生和总监也去了。”
　　外面警笛声，汽车喇叭声，扩音器的那微弱的声响根本听不到了。
　　宋汉桥和唐鹏程还声嘶力竭地喊着，喇叭筒的口正对着设计部的窗口……

　　安在野握着奶奶的手，泪流满面。
　　“奶奶，都是我不好。”
　　“没事，扭了一下，看你们小题大做，也好，我再留几天，没看够孙子和孙媳妇。”
　　闻讯赶来的戴莉菁扶着安俊耀站在旁边。
　　“俊耀，你瘦多了。”奶奶惦记着大儿子。
　　“妈，我恢复得挺不错，我留下护理你。”
　　“俊耀，你……唉，我不说了，你回家吧，我这边有小梅、七月和石榴。”奶奶忽然觉得儿子的命和钱之间，她应该选择什么。
　　“妈，张小美不是七月的妻子，她死……”戴莉菁大脑也经过一番“斗争”，搅乱了她和侄子，有利没利吗？一时之间没理清，但事实终归得说清吧。
　　看安在野每当奶奶提到张小美时的痴情模样，男女之间，太难说清楚了。
　　看着怎么那么不顺眼？
　　奶奶脸色一凛：“什么死活，说点儿吉利话，你对张小美有成见，不接纳她，也不让她进门，我不管，张小美是我的孙媳妇，千真万确，安在野，你说呢？”
　　“奶奶。”
　　“你说。”
　　“是。”
　　屋里开着空调吧，戴莉菁抱着胳膊。
　　安俊耀拥住了她：“你冷吗？”他又求救似地望着母亲，“妈。”
　　“俊耀，照顾好自己，”奶奶爱怜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我对你，早没什么奢望了。”

　　“奶奶，好点了吗？”
　　“翘翘，你都结婚了？”
　　秦翘翘两手拎着营养品：“奶奶。”她扑到奶奶怀里。
　　“看你，人来了奶奶病好了一半呢。”
　　“姑娘，你也来看我么？”钱楚楚捧着一束花进来了。
　　“奶奶。”
　　“七月，你……”奶奶背过脸去。
　　“奶奶，你理会错了，在野和我是好朋友，你看，张小美也来了。”
　　“真的吗？”
　　“奶奶，奶奶。”张小美真哭了，跪在地上，手拄的床边，把头也埋进去。
　　为了什么哭，她也说不清，就觉得委屈。
　　“石榴，不哭，奶奶没事，人老了，腿脚不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宋汉桥和唐鹏程站在门口相视一笑。
　　他俩的嗓子全喊哑了。
　　安在野也跪在张小美旁边。

　　“有护士，有小梅，你们都有工作，回去吧。”奶奶开始撵了。
　　安在野和张小美不走。
　　“你们也回去吧。”
　　“梅姨白班，我晚班，晚上扶你去卫生间。”安在野能走吗？
　　“也好，你留下，进女厕所方便吗？”奶奶和安在野说话，却看着张小美。
　　“没事，我先喊一声，里面没有人再扶你进去。”安在野想得很周全。
　　张小美想什么？她能想什么？
　　“奶奶，我留下。”
　　“你白天上班很辛苦，晚上再熬夜……”奶奶试探着问。
　　“没事，我每天睡得都晚。”
　　“好，你和七月晚上在，有护理床，你们将就挤一挤……”她很开心呢。
　　“咦，怎么从没看你们手拉着手呢，光亲嘴啊。”奶奶的腿真扭伤了吗？张小美真怀疑。
　　她的手就被安在野拉住了，奶奶给拉上的。
　　“你们的戒指呢？不戴，会让人家误以为没结婚，俊男靓女，招惹是非，小梅，我首饰盒里……对呀，不给你了吗？”奶奶手指伸向张小美。
　　张小美和安在野都低着头，看着他们拉紧的手。
　　修长白皙，冰冰凉凉。
　　张小美想甩开，可是怎么甩不开……
　　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安在野什么也不想，握住了她，怎么能轻易松开？
　　“奶奶，我们去买饭。”
　　“好，去吧，路上看点车。”

　　“松开。”刚关上病房门，她喝道。
　　“不松。”
　　“奶奶没看着。”
　　“为什么松开，刚才你也没反对，我们去金店买戒指。”
　　“你流氓。”
　　“我愿意当流氓，可以为所欲为的话。”
　　她快步往前走。
　　“你有戒指吗？先应应急也行。”他跑不过她么？得寸进尺有没有？
　　“有，我也不戴。”她扭着脖子，以示决绝。
　　他看呆了。
　　“依旧桃花面，频‘挑’柳叶眉。”
　　“下流，无耻。”
　　“奶奶，顶多八九天就出国了，之后我们彻底……”他背过脸去，抿抿嘴，咽口唾沫，他多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起皮了。
　　“放开我，我包里有戒指。”
　　他双臂围成一个圆，她的活动范围就在中间。
　　“给，等奶奶走后，还给我。”
　　一枚银戒指，上面镶嵌着一朵石榴花。
　　“三块一只，五元一对吧？”他眉心一皱。
　　“你不戴，还我。”张小美上前去抢。
　　“谁说我不戴。”他麻利地套在无名指上，不松不紧，正合适。
　　他又摘了下来。
　　“我们算热恋还是结婚了？”
　　“胡诌八咧。”她又跺脚了。
　　“给你普及一下，戴手指大有讲究，据传说左手无名指的血管和心脏直联，需要一方亲手给另一方戴上……”
　　她答得非常干脆：“不戴。”
　　“你不戴么？我先给你戴。”
　　他抢过张小美手中的另一枚银戒指，单膝跪地……
　　“如果再有束花……”
　　张小美蒙了。
　　左手被人拉住，安在野先举起右手，脸望着房顶，嘴里念念有词，之后，安在野低下头，似乎嘴唇还在蠕动着，两双手都在抖动，好半天才戴上。
　　接下来再吻了一下戴上的戒指，程序也算完美。
　　手被抽走了。
　　安在野轻声说：“给我戴吧。”
　　“不……行，没义务。”涨红了脸颊的张小美拒绝了。
　　“奶奶让我这样做，再说演戏，不作数的，你还当真吗？”他的笑容没了，说得有些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她皱起眉头：“奶奶说的吗？那你背过身去。”
　　他很听话，左手掌背过来。
　　她伸手又缩回，过了好一会儿，又一咬牙。
　　使劲抓住他的手，找准了位置再运气……套上去！
　　他疼得龇牙咧嘴。
　　张小美其实听清了安在野的唇语。
　　“请见证我余生只爱一个人，”之后说了，“石榴，嫁给我吧。”

　　张小美扶着奶奶去完卫生间：“奶奶，我打电脑能影响你睡觉吗？”
　　“不会，我听你拖着那东西，发出的小声音像演奏音乐呢，你打吧，奶奶正好陪你，再看看书。”
　　张小美戴上眼镜，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奶奶示意安在野。
　　安在野给张小美倒了一杯水送去。
　　安在野也打开了电脑，唯一的一张桌子给了张小美，他坐在小凳子上，电脑放在护理床上，一行行文字闪过……他熟练地敲击着键盘。
　　看书，打电脑的，挺忙。
　　护士透过玻璃窗看这三个人，点点头。
　　老老少少都爱学习呢。
　　夜色慢慢褪去……
　　梅姨很奇怪，奶奶白天老犯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