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54、第 54 章

　　今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了。
　　还曾言语多时。
　　“张臭美，你为什么躲着我？”他先发难了。
　　“不想看你。”鼓着腮呢。
　　“我有那么可恨？”
　　“对。”
　　“张臭美，你为什么不听课，全员培训，爸妈都去了。”安在野眼瞪成铜铃，头发根根直立！
　　嘴里还发出阵阵低吼声。
　　“他们自愿在编，我不是员工，小蟋蟀，夜鸣虫，你理个一飞冲天的造型吗？帅抽抽了。”她才不怕呢，在屋里围着他又蹦又跳。
　　转得他头晕。
　　围了一圈张臭美，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乡下的傻丫头，呆头鹅，大笨鸟，一转身就忘了自己是投资人了。”
　　“那是你……大蛐蛐。”
　　“是我们两个。”
　　她有些疑惑有些不安，因为谁的眼中柔情万丈？
　　“我很高兴，因为你哥不但接受我的建议，而且还同意我叫他哥了。”
　　“小芝麻，值得吗？”
　　“当然，他相当于你的家长，甚至大于他同意我整改餐厅让我高兴呢。”
　　她假意不懂，又哼起小曲。
　　“张臭美，你严肃点，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你们男人之间的事，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好，那我们将来要谈你的未来归属……你是不是听你哥的话？”他很期待。
　　“哦，我喜欢设计，不喜欢在酒店工作。”
　　“你个人问题。”
　　“我没有。”
　　“你真傻假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子晚婚姻，色衰方事人，没地方买后悔药。”
　　“世上就剩下一个男人叫……安在野吗？”她伸出指头在他前面画圆圈，小声嘀咕：“干气猴……干气猴……”
　　“猴”搭起俩爪子就把她紧紧抱住了。
　　“算了，今天累了一天，张臭美，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犒劳我？”
　　“吃你个大头鬼，我在后厨忙乎一天，弄你那什么设备，还要打扫卫生，画墙画，腰酸背痛……你也不给我开一分钱工资。”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后者，从古至今，女人天经地义，该做的工作。”
　　“女人早翻身做了主人，还想搞什么大男人主义，你以为穿越到旧社会了吗？”
　　“你去做！”
　　“你去做！”
　　石头剪刀布。
　　唇枪舌剑枪林弹雨飞沙走石……
　　狂风大作，昏天暗地……
　　又做梦了。
　　待结个，梦外知己。

　　安在野在床上翻来滚去：“臭石榴，你真丢下我走了。”
　　下意识地摸摸项链还在。
　　芭比也在。
　　安静地偎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轻轻地拍着：“臭石榴，跟我再说会儿话，你看你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的样子，告诉我刚才……是真的。”
　　芭比冲他眨眼睛。
　　他在她颊如桃花的脸上亲了又亲。
　　“石榴，你怎么又犯困呢？白天看你干得那么起劲，我真想上去帮你，可惜，你不搭理我。”

　　邵红玲醒了。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何氏的一位女秘书照顾她。
　　“阿姨，你醒了？喝口粥吗？”她手中的汤匙伸过来。
　　“姑娘，那是丹若吗？”邵红玲躲开了。
　　“是，我们董事长和夫人和她做过亲子鉴定，确认无疑了。”
　　邵红玲很激动，嗓音明显提高了：“不是，我见到的才是真的小丹若，她还帮我捡瓶子……她长得像爸爸也像妈妈……她是假冒的……你扶我起来……”她伸出手臂，动了动身子，可还是没站起来。
　　“阿姨，你喝粥……”女秘书听到脚步声，她伸手捂住了邵红玲张开的嘴。
　　外面的脚步声停下了，侧耳倾听。

　　戴银森看着赵清莲用指甲锉在指甲上蹭来蹭去。
　　“怎样，还适应吗？”
　　“没事，就是老爷子和保姆邵红玲排斥我，你说真奇怪，反倒何志远两口子深信不疑。”
　　“你不用操之过急，因为过于思念而出现几种过激反应，何志远两口子是一种情形，而老爷子大概闻到了你身上的遗传信息与他不相符，邵红玲从张小美生下来就照顾她，肯定对她最了解，当然排斥，没关系，一个行将朽木，一个早被赶走了，都可以忽略不计。你以工作忙为由少回家，减少与他和艾蓉接触的机会，少惹不必要的麻烦，女人心细，老人行将朽木，他不能接受的，进棺材都够呛了。”
　　赵清莲点点头。
　　“我下面该做什么？”
　　“首先，阻止何志远启用肖氏广告的设计，因为主设计为张小美，而何志远对她非常有好感，父女之间天性……因为她的设计切中他的要害，还有搀扶过老爷子，这样，张小美不会有任何机会接近何志远一家人了。”
　　“明白。”赵清莲走到戴银森面前，拉起他：“我们……”
　　戴银森推开她，又觉得不妥当，揽她入怀，又亲两下她的脸颊：“今天，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
　　她闭上眼睛：“敷衍了事，不够。”
　　他又亲了两下。
　　“再不可以了。”
　　“回去陪秦翘翘吗？”
　　“对，我妻子，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
　　“以后……”
　　“当然……”
　　“我会很怀念……”
　　“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有时间，我会过来陪你。”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站起身，走了。
　　他竟然面不更色！
　　赵清莲冲着他走的方面使劲地啐了一口：“伪君子，道貌岸然、人面兽心、卑鄙无耻之徒。”
　　“何丹若小姐，你骂够了没有？”
　　进来两位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为首的恶狠狠地望着他，他的嘴根本没动，声音怎么发出来的，赵清莲感觉浑身一凛。

　　奶奶准备出国了。
　　梅姨收拾行李。
　　戴莉菁来过好几趟，送来不少东西，坐在那嘘寒问暖，再汇报丈夫病情给奶奶。
　　“妈，俊耀现在可以坐起来了，过几天就可以下床来看您了。”
　　奶奶面无表情听着。
　　“我回来，俊耀就病了，真巧啊。”
　　“妈，人吃五谷杂粮，患上病也正常。”戴莉菁忧虑的表情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你好好照顾俊耀，也不用跑来了，以后，只希望你能对他们父子两个好一点，我们安家的产业，我希望一直姓安。”
　　“不是一直姓……安吗？”她马上接过去话，怕晚了答错了。
　　“我听说，你侄子在那代理得风声水起，安在野可真不争气，”奶奶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树说，“枝枝杈杈，该剪剪枝了。”
　　“可不，马人吩咐人去剪。”管家忙应声过来。
　　“妈，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说，我肯定改。”戴莉菁从茶几上拽出一块纸巾，使劲擦着眼角涌出的泪水。
　　奶奶闭上了眼睛，一摆手：“你回去吧，俊耀身边离不开人。”

　　小婶婶来了无数遍电话。
　　“婉英啊，老不放心，当我是小孩子，算了，我回去吧。”奶奶数落一阵小婶婶，其实她真离不开小儿媳。
　　“石榴怎么没来？我都要出国了。”
　　“她忙，说随后到。”安在野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用一位哥们儿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她的电话。
　　一声轻柔甜美的“你好”之后，再没了声息。
　　“奶奶要出国了，你来看吗？她想你了，用我接你吗？不用的话，我先走了，在庄园等你。”他连珠炮似的说完，也不知她听懂没有。
　　来与不来悉听尊便吧。
　　大不了挨打之后自己疗伤呗。
　　他又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些痛。

　　“奶奶，我怎么会不来呢？”
　　飞进来了张小美。
　　“奶奶，看我给你做的。”
　　张小美展示了裙子，睡衣，帽子还有相配的包……
　　“石榴，小仙女下了凡尘，手多巧啊。”
　　“梅姨，你可别夸我了，明天我真飘上天了呀。”
　　石榴摇晃着梅姨的手以示“抗议”。
　　奶奶正一件件欣赏呢，啧啧赞叹几声，试了又试，照镜子，还走了几圈模特步，做几个造型……
　　安在野负责照相，徐管家摄像。
　　“石榴，你……”
　　“我设计，我剪裁，我缝的呀。”
　　“好，好，好，”奶奶眉开眼笑，“等回去，婉英，对还有小叔叔的身材尺寸也传给你，她得多高兴，七月是他们的儿子，又有了好儿媳呢。”
　　安在野抿嘴正笑。
　　“我的傻孙子，你不给他缝件衣裳穿吗？”奶奶望着张小美发呆。
　　张小美又怔住了。
　　“做了好多，她设计的T恤衫上有一只小蟋蟀和石榴花，在家里，今天走得急没穿来。”安在野很自然地接过话去。
　　张小美垂下了头。
　　“为什么不让奶奶看……”奶奶那是生气吗？
　　“石榴，你像一个人，你有石榴坠子的项链吗？”
　　张小美抬头看看安在野，又看看奶奶，摇摇头。
　　“也许我看错了，小梅，把我的首饰盒拿来。”
　　装饰精美，雕龙画凤。
　　里面琳琅满目，金光灿烂。
　　金银玉宝石应有尽有。
　　“石榴，祖上传下来的，给你保管，可能过时了，你戴不戴，传给下一代，以备不时之需。”
　　张小美使劲摇头又摆手：“奶奶，你留着给……”
　　“我给谁？我只有一个孙子，石榴，怎么，你不想和七月做一辈子夫妻吗？也不准备给他生一男半女，你当初都签字摁手印了。”
　　奶奶对过往之事仍然心存芥蒂呢。
　　“先放奶奶这，等将来……”
　　先来个缓兵之计。
　　“小梅，拿家法来，安在野，你肯定又犯浑了，惹得小石榴心里不痛快，跪下，脱衣服。”奶奶厉声道。
　　安在野听话地跪下，正在脱上衣，这套程序，他驾轻就熟。
　　完了，奶奶又要惩罚安在野。
　　“奶奶，我收下。”张小美也跪下了。
　　“看看，有人心疼了吧。”
　　奶奶笑着扶起孙子。
　　又一顶小凤冠戴在张小美头上。
　　“石榴戴上太漂亮了。”梅姨还在张小美头上调整呢。
　　“真好看，你和七月举行婚礼了吗？俊耀两口子和你们说的话，我都不相信，怎么连照片也没有？戴上，中式婚礼好啊，婚纱来一套，凤冠霞帔，也不能少，把我的拿来，给石榴，让她改成新式样，将来一代代女孩子们穿吧。”
　　奶奶看着石榴又发呆了。
　　“好孩子，纵然七月有千般错误，他本质也不坏呢，他的小心思，你认真品味品味，他心里现在可没有奶奶和小婶婶，只驻着一个小石榴呢。”奶奶搂住了羞红了脸的张小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