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4、第 4 章

　　骑自行车时，假张小美就在前面冲她张开血盆大口……
　　“前面红灯！”一双男人的有力的大手掌握住她的前车把上。
　　惊魂未定的张小美推开了设计室的大门。
　　她的俩大黑眼圈格外明显。
　　她到公司很早，路上买了今天的日报、晚报、晨报、都市报，从头翻到尾，还好没有昨天晚上假张小美坠楼的报道，可能她还活着，那就好，我不是杀人犯，以后我再不找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呢。
　　“小美，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王如雪关切地问。
　　“开会了。”不知谁喊一句。
　　“快走。”

　　副总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三个大烟枪正在比赛着放毒。
　　安在野的烟瘾尤甚，吐的烟圈盘旋着上升，再没奶奶和小婶婶数落他，他当然不想气到她们，现在，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了。
　　“不打游戏了？”
　　“打什么打？”
　　门反锁着，安氏是无烟集团，如果有人举报，安在野这间办公室也要被取缔，人也要被扫地出门。
　　当着外人，安在野从不吸，他们三个在一起，就可以互不嫌弃地各吸各的。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杀死”了我的新娘和未曾谋面的孩子，我不会放过她。
　　当着我的面啊。
　　安在野脸上杀气腾腾的。
　　让她出丑，让她离开C市。
　　“调来张小美的详细资料了吗？”
　　安在野吐出一口烟，望着它袅袅散尽，再吸再吐，然后咳嗽几声，念道：“
　　张小美，肖氏广告公司设计部首席设计师，学历，高中，年龄25岁，婚姻状况：已婚，家庭成员：丈夫，安在野，安氏集团副总裁。我是她唯一的家庭成员？”
　　宋汉桥和唐鹏程对视，终于把笑憋回去了。
　　他们两位，一胖一瘦，一矮一高，一白一黑，一眼小一眼大，一憨厚一轻狡，上高中时铁三角的他们谁也拆不散的“三人帮”，现在又凑到一起了。
　　“熊猫，猴子，你们笑什么？”
　　“在野，我们没笑好不好。”
　　“她家别人呢？”
　　“从前有奶奶，死了。”
　　“孤儿。”
　　住房状况，无，身高1.66米，体重45公斤，血型AB……
　　主要业绩，6次在省市级媒体标志图案征集活动中获金奖，在公司设计部担纲挑大梁的角色……
　　安在野目光停留在她设计的城市或企业的名称上，都是大城市和大企业，他把纸放在桌上又拍了两下，“高中毕业，可能吗？”
　　“她曾到安氏广告公司应聘过，这是她的更详细的资料。”
　　“因为我们的广告公司必须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所以直接刷掉了。”
　　“我希望，第一步，让她离开肖氏。”
　　“到我们公司？”宋汉桥以为说到安在野的心槛里。
　　安在野哼了一声。
　　“你长点心吧。”唐鹏程瞪了宋汉桥一眼。
　　“第二步，无处安身。”
　　“做了她。”
　　“胖子，你长点心，□□吗？”
　　“第三步，对了，她有男朋友吗？”
　　“也许有，她晚上时常去一家餐馆帮忙收款兼做服务员，那男的半夜骑电动车送她回出租屋，有说有笑的，算不算情侣？肖氏广告的总经理肖载阳似乎对她器重，若得有些人很不满意，因此，她在肖氏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没心没肺，应该没问题。”
　　“离间他们，即使模棱两可。”
　　“第四……”
　　“在野，对于乡下来的女孩，已经有些过了吧。”宋汉桥不无忧虑地说。
　　“怎么，比我的妻子和孩子惨吗？”
　　“让她离开C城，彻底滚蛋。”
　　“保证完成任务。”唐鹏程立正敬礼。
　　“我要静一静。”安在野干脆利落地两只胳膊一伸，脸埋在张小美的简介里了。
　　嘴竟然正对着张小美的“嘴”上……
　　她笑得开心灿烂的彩色大照片。
　　“艺术照吗？在野在和她……吻别吗？”唐鹏程一脸鬼笑。
　　“吻别在有人的‘街’，好像她长得挺好看，在野又不能免俗，该办的事接着办呗。”想当然的宋汉桥才不惊讶呢。
　　他哼着曾经流行的歌曲，腆着大肚子，扭动摇摆……
　　唐鹏程该笑抽了。

　　肖氏广告公司会议室里。
　　设计部部长蔡雪丹一脸怒容。
　　“张小美，你今天迟到了。”
　　“我准点签到。”张小美也不甘示弱。
　　“你迟到了，昨天我给每人都发了信息，因为今天，我给大家布置一项新的任务，你没收到吗？”她咄咄逼人。
　　针对谁，不言自明。
　　“我真没收到。”
　　“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异口同声地回答。
　　“迟到了，扣发本月的奖金。”蔡雪丹吼叫着。
　　“我没收到，而且我会去通讯公司查询，是否有发过的信息记录，再回复你。”张小美不慌不忙正从包中往外掏速记本子。
　　怎么每次都让乡下丫头占了上峰。
　　“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蔡雪丹脸涨得通红。
　　“何氏集团旗下的何氏大酒店正在装修，即将投入运营，因为系收购而来，加上亏损严重，原来形象设计全部摒弃不用，采用招标形式，总监去开的招标会，布置我们设计部一定拿下设计，一整套CI工程，以后源源不断不断的广告、摄影和印刷，全部承接，先从设计标识开始，我把设计要求发给你们，相关材料放在设计室，供大家传阅。”
　　“我们手中都有任务，指定谁吗？”
　　“采取何氏的做法，竞标，明天下班前交成稿。”
　　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张小美并没看手中的打印稿，她眼中一直飘着白裙子……
　　“张小美，你注意力集中，现在是上班时间，作为首席设计，加班加点也要设计出来。”
　　“好。”

　　“小美，看看材料和注意事项，否则前功尽弃。”王如雪提醒道。她很认命，她只能辅助做些活儿，而张小美从来都把她拉上，奖金也比其他主设计的人给的多，因此对张小美非常感激。
　　“我明白。”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她需要投入另一场“战斗”，让她必须集中精力。
　　张小美有个特点，不急于投入，看过数遍相关材料和设计要求，感官的认识投射进心中，脑海中，变成自己的东西，再出稿子，才有中标的概率。她手头还有几个设计未完成，时间也很紧，下班后无论如何也需要到何氏大酒店去看看，应该怎样设计就有谱了。

　　踏着单车的张小美抵达何氏大酒店时，已经华灯初上了。
　　50多层的大楼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迎宾大道上，曾经也霓虹闪烁，现在漆黑一片。
　　刚建成不久因被经营不善被财大气粗的C市首富何志远收购了。
　　张小美看了外观，想到里面去看看，把门的师傅不让进。
　　“大爷，我想给酒店设计标识，不了解不行。”
　　“那也不行，白天再来。”
　　“我骑40分钟车，还没吃晚饭呢，大爷，你看看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打更的大爷被风风火火赶到的女孩的诚意打动了。
　　“难得有你这样的年轻人，跟我上去看看。”
　　老人摁亮了每一楼层的灯。
　　张小美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叮铃铃，张小美飞身下了自行车，“大爷，给你，盒饭。”
　　“你这姑娘，我吃过了。”师傅脸上的眼睛皱纹里都带着笑。
　　“大爷，刚才帮了我不少忙，肯定又累又饿，快吃吧，再见。”她飞身上了自行车，两腿紧蹬，骑得飞快。
　　“慢点骑。”看着手中的盒饭，师傅目送着已经拐到下一个路口的张小美。

　　“哥，昨天我，有点事，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张小美满脸歉疚，她忍住了对无话不谈的邻家大哥哥许英泽撒谎，如果她事先说了，哥会阻止她去的，因为哥向来息事宁人，怕招惹是非：“我们到城里，人单势孤，处处忍让……”
　　许英泽一身白色的厨师打扮，冲他憨厚地笑。
　　“最后胜利肯定属于我们，哥，你比祥林嫂还祥林嫂，我耳朵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树叶掉下来怕砸脑袋，谁不欺负你，他是大傻瓜。”张小美嘟起嘴，表达对许英泽的不满。
　　“小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都有前车之鉴，前村的三林，不就少给几天工资，非要去和老板讨说法，还拿刀比比划划，把老板扎成重伤，最后判刑入狱，他肠子不悔青才怪，几个钱，值不值，必须冷静思考，三思而后行，小美，你歇会，桌子我都抹过两遍了，你不能给擦掉漆吧……”
　　“哥，你说得对，但具体事情具体对待，受羞辱……也忍吗？”
　　“人家韩信受得，我们这等小人物，有何受不得。”
　　“哥，你高中读的书一点没扔吧。”
　　“小美。”许英泽望着卖力地擦桌椅的张小美出神。
　　他非常喜欢张小美，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那时他们还没上学，他愿意牵着她的白嫩的小手在村里走。后院的三婶还开玩笑呢：“等长大小英泽娶小美吧。”
　　“我和她过家家，我让她到我家吃饭。”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喜欢哥哥，哥哥背我过河。”张小美也说得一本正经。
　　几位婶婶开怀畅笑：“一对小儿女，长大一对小夫妻。”
　　情窦初开都算不上的季节，谁会当真呢。
　　时间过得真快。
　　他们长大了，成年了。
　　小美不像农村姑娘，即使穿着粗布衣服，隐在一群乡下女孩当中，你也会一眼认出她来，气质与众不同，亭亭玉立鹤立鸡群，怎么可能跟他，他太自惭形秽了。
　　娶小美的男人，必须和她相配。
　　他不敢表白，生怕纯真的兄妹之情也没了。
　　他两次高考失利，家里又穷苦，父母相继因病去世，欠款还还不清，“父债子还”他向债主们重打了欠条，他也只能选择打工。
　　两年时间，他拼命地干活，陆续还清了债，还给同是孤儿的张小美寄去一部分。
　　没想到三年后，张小美也高考败北，他不相信，张小美的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
　　张小美说：“奶奶去世，心情不好，不读书，也不一定没出路，哥，我跟你一起去打工，还可以报成人大学或者参加自学考试，一样上大学，一样拿文凭。”
　　他带着张小美一起出来打工，他在餐厅从后厨零活干起，后来掂起大勺，张小美做过服务员，收银员，见她不放弃画笔，许英泽一句话：“小美，你去上学，我供你。”张小美不同意，想勤工俭学，但半工半读能支撑她毕业吗？张小美边零工边报了美术院校的艺术设计的自考，学费和生活费，有大部分为许英泽出。
　　张小美对许英泽感激不尽，她对他的感情，像亲哥哥一样依赖，所以才不想让他担心。
　　“行，你不来，那些客人像商量好似的，也不来吃饭了，这还打听呢，爱笑的姑娘哪去了？你给解雇了吗？”
　　高帽子只象征性地套在头顶，引逗得张小美哈哈直笑，她站起身帮他正了正：“哥，你游街呢。”
　　客人才不买帐：“你的摇钱树，你舍得吗？”
　　“小美，你当心身体，也是，到我这里，还是加班。小美，哥攒了不少钱，准备再雇个人，这样你就不用天天晚上跑来了，哪有女孩子像你，成天疯疯颠颠的，饿了吧，我给你做了扬州炒饭，吃吧。”
　　“哥，我们又有大活儿了，我准能接下来，奖金很高的，到时加上我积攒的，先买个二手货车，省你天天骑个破电动跑好几趟菜市场才能把食材配齐。”
　　“老板，给我们来几盘你店的招牌饺子，再炒几盘菜，来几瓶冰镇的啤酒。”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子进来了。
　　“好嘞，您们几位先坐，稍等片刻。”哥两个相视而笑，服务员和大厨，各自进入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