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3、第 3 章

　　张小美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另一个张小美。
　　她死了吗？
　　是我害死的吗？
　　假如还活着，摔断胳膊大腿呢，我还去讨说法吗？
　　我犯罪了。
　　派出所，法院……
　　外面响起刺耳的警笛声……
　　她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
　　最能让她心无旁骛的设计，电脑里是假和小美，手绘的纸上还是她？
　　彻夜未眠。
　　凌晨3点，她冲进卫生间洗澡，竟然又看到了假张小美在水雾的对面张牙舞爪扑过来，她尖叫着跑出来。
　　“小美，你疯了，赤身裸体，再说，天还没亮，你洗哪家子澡了？小美，你怎么了？”揉着眼睛的赵清莲抱住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张小美，“小美，小美，没事，没事的。”
　　“我撞见鬼了。”张小美发着颤音。
　　“青天白日，对了，天快亮了，哪有鬼，等着我去除妖斩魔。”赵清莲彻底清醒了，拥着她又进到卫生间。
　　“小美，你的三围，黄金曲线，细嫩闪着光的皮肤，哪个男人娶你我都嫉妒，我先娶了你吧。”
　　赵清莲嘻嘻哈哈的手伸过去。
　　“讨厌。”张小美护卫住了她的某些隐私部位，但实在保护不全哪。
　　张小美是谁，她才不能吃亏，她暂时忘了另一个张小美，手疾眼快的去抓挠她有胳肢窝……
　　赵清莲最怕这个了。
　　“小美。”她大笑起来，“啊，你打击报复。”
　　赵清莲躲闪不开，身手哪有张小美灵便。
　　“是吗？我帮你搓操，好啦好啦，我又不是男生徐翔宇，不喜欢你身体的任一……”张小美笑。
　　水汽氤氲里，狡黠笑容里依然那么甜美纯净。
　　“你还提他，你们的肖先生，上回你俩加班开车送你回来，那款款深情，太有穿透力了……我真想变成张小美，冲上去以身相报……能做老板娘呀……”
　　哗哗的流水声，盖住了两个女孩子的嬉笑打闹。

　　起初，回国的安在野施展抱负大展宏图，双学历中就有工商管理，奶奶对戴莉菁把娘家侄子插入安氏集团特别担心：“七月，你必须回国，进入安氏工作。”
　　他对爸爸很隔膜，对继母更敬而远之，但奶奶的话不能不听。
　　小叔叔对找长谈了一次。
　　“安家祖辈的产业不可能旁落，七月，国外的小叔叔给你打理，将来再交给你。”
　　“我在国外非常快活，刷盘子也比回去看他们脸色……”他还振振有词。
　　“他们……在野，你爸爸……做过错事，毕竟过去了，作为安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必须打起精神也别无选择。”
　　小叔叔头发花白，面色黯淡，他提高了音量，一只手高高举起。
　　安在野知道小叔叔很激动，对于他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很气愤。
　　“在野，你也长大了，找妻子千万别学小叔叔，负了真心爱你的女孩子。”小叔叔的话言犹在耳。
　　小叔叔没和海誓山盟的恋人结婚，当时安氏正处于困境当中，他必须听从家里安排娶了给安氏注入大量资金救急的小婶婶。
　　小婶婶爱她，他不爱她，他们的婚姻注定不幸。
　　在他们结婚的当夜，小叔叔听闻噩耗，他的恋人割腕自杀，他疯了一样冲向瓢泼大雨中，恋人的哥哥，现何氏集团总裁何志远将他拦在门外，而且还打得他鼻青脸肿：“你记着，从今以后，我们何家与你们安家，世代不往来，我说话算话。”
　　小叔叔回去便和小婶婶摊牌，一离婚，二保持婚姻，但无婚姻之实，各不干涉。
　　小婶婶哭得死去活来，她对小叔叔的爱也让人难以理解，她的回话出奇的冷静：“生是安家的人，死是安家的鬼。”
　　小叔叔带着他的法定妻子去了国外开疆扩土，安家置业，开工厂，餐馆，商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精明的小婶婶绝对称得上好拍档，好帮手。
　　在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小叔叔和小婶婶相敬如宾，什么事都在一起商量，做生意还有家事，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应酬，晚上分别后各回各卧室就寝。
　　他们的关系最受不了的是奶奶，她当时一手导演的，以为，男女之间那么回事，上了一张床，之前林林总总早没人再计较了，然后生儿育女过日子呗。
　　“你们就不能……”伶牙俐齿的奶奶现在张口结舌了。
　　“妈，这比我预想的好多了。”小儿子还宽慰她。
　　“妈，我认命。”小儿媳笑了一下，怎么比哭还难看。
　　“七月会给我们养老送终。”
　　小儿媳的确对安在野特别关心，安在野和小婶婶关系也像母子般亲近。
　　奶奶哭了。
　　早知如此葬送三人的幸福，还有何家姑娘的性命，她怎么能为挽救家族企业而让儿子婚姻不幸，老话说，过日子过人呢，他们安家，就剩下七月一根独苗，他不能也走小叔叔的路吧。奶奶决心已定，再不管了，七月喜欢的妻子，她的孙媳妇，她疼还疼不过来，怎么能管。
　　何家爷爷，当年……
　　怎么何家与安家就绕不过去呢？
　　她去国外，小儿媳对她特别孝敬，早晚问安，时常帮她洗澡、按摩，她生病了，对看护不放心，全由小儿媳亲自照顾。
　　奶奶对戴莉菁很不满，作为女人，她知道羞耻二字么？插足别人好端端的家，她更恨大儿子，耐不住勾引，间接害死结发妻子，她对大儿子早就没了好态度。

　　安在野忙得不可开交。
　　他很活跃。
　　又乐于逍遥凑热闹。
　　身边聚集一群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
　　呼朋唤伴东跑西颠，作为酒吧的常客，他很快学会了抽烟喝酒。
　　夹烟的右手中指食指薰得焦黄。
　　“七月，你又吸烟。”
　　“七月，不要喝酒。”
　　奶奶和小婶婶苦口婆心之下，七月拱手告饶：“不要告诉叔叔，我在家里保证不喝不抽。”
　　火爆脾气的小叔叔知道了，会“动手动脚”，别看安俊耀不动手打安在野，他打，恨铁不成刚的他而且没轻没重地揍侄子。
　　奶奶和小婶婶马上噤声。

　　喜欢做志愿者的他在社区里义务教授一群金发碧眼的孩子学中文。
　　“中国。”他说一句。
　　“中……国。”那些孩子饶舌地学一句。
　　他很兴奋。

　　安在野脑子中有了太多了想法，他想自己经商。
　　中餐西餐里跑盘子，后厨干得很起劲。
　　还真就鼓捣着开了间中餐馆，雇两三个人，像模像样地干起来……
　　“家族基因在他身上起作用了。”小叔叔赞成，“让他接管，我们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到世界各地转转。”
　　“我找他谈，再看哪个岗位适合他，磨炼磨炼，再慢慢移交给他管理。”只要“丈夫”提出的，她会无条件支持。
　　“你待七月像妈妈。”小叔叔动情地说。
　　“七月，他没有妈妈……”小婶婶流泪了。

　　人到老了，又没什么营生干，家里的人，大事小情天天在脑中过筛子。
　　“奶奶，你又想什么呢？我们出去散步？”梅姨一直照顾老奶奶，她现在已人到中年，眉眼俊俏，人精明又能干。
　　“小梅，你说，俊耀……”
　　“奶奶，你多想了，他现在精力旺盛着，什么也不会落到外人手，都给七月留着呢。”她递过来一杯茶。
　　儿子耳根软能不能让这狐狸精给迷惑住，把何氏拱手让给戴莉菁安插进来的娘家侄子？
　　想到此处，奶奶觉得有些眩晕，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活着一天，就要操劳安家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老老少少……
　　她又坐直了身体：“不行，七月马上回国。”
　　宝贝孙子毕业了，餐厅不够他干的，游手好闲地跟一群金发碧眼的人闹到一处，将来再生一群土不土洋不洋的曾孙曾孙女，“我守旧，我脑子不转弯，你必须找中国人结婚。”

　　“吃喝下来……”奶奶太担心了。
　　“嫖赌……”安在野在奶奶身后帮奶奶双肩按摩，“奶奶，现在仅有两样，好不好。”
　　把奶奶都气笑了。
　　但撵七月回国，奶奶决心已定了。
　　小叔叔小婶婶不甘心劝了好久，根本拗不过。
　　“你们年轻力壮，先替七月经管着，等国内生意步入正轨了，再教教七月，让他两头跑，年轻人精神着呢。”
　　小叔叔小婶婶又做安在野的工作。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安家必须有主事的人，奶奶年纪大了，但没有奶奶，就没有我们，七月，听话。”
　　“安家健在的人必须听奶奶的话，当初小叔叔也听的。”小婶婶望向落地窗，再不说话。
　　一只鸟儿在树上鸣叫着。
　　很凄厉。
　　安在却的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奶”命难违，他就这样被“撵”回国。

　　安在野想从最底层做起，工厂流水线、装卸搬运、销售、服务生、普通办事员都行，但安俊耀在董事会上宣布他做了安氏集团的副总裁。
　　会议室里，没人鼓掌也没人反对，但惊讶不服气的表情，让安在野浑身发痒，脸发烫，就因为他是总裁的儿子，何德何能，能服众吗？
　　窃窃私语在其次。
　　他还能愿意上班吗？而且无事可做，一脸恭敬的戴银森总说：“不忙，你先熟悉熟悉再做具体工作不迟。”
　　被架空的安在野副总裁，不用上班，还配有专车司机和两名助理，由他选定的两名高中的“死党”宋汉桥和唐鹏程。
　　走到哪挺威风的。
　　上班不上班都无所谓，何况他需要解决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