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榴火》平河子兮

12、第 12 章

　　张小美去给客户送设计定稿的途中。
　　她骑着自行车，擦得锃亮，小铃铛叮铃铃响得欢呢。
　　一个饮料瓶滚到她自行车前轮边。
　　她下车捡起来。
　　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跟在奶奶身后捡纸壳、废铜烂铁，塑料瓶，可以卖钱呢。
　　她愣怔了一下，因为奶奶不在了，她也不用再捡了。
　　“奶奶。”她喃喃地说。
　　如果奶奶还活着，她们祖孙两个会生活得很好，她不会再让奶奶捡拾废品，她会养活奶奶，给奶奶也缝制最漂亮的衣裳裙子，买最舒适防滑的鞋子，奶奶知道爱美的小美会裁剪衣服，她肯定会特别高兴。
　　“我家的小美，爱美人美还最聪明能干。”
　　在奶奶心目中，她还是天底下最乖巧懂事的女孩子。
　　“哪个不认为自家孩子好呢。”
　　她叹口气，捡起推上自行车，准备送到最近的垃圾箱。
　　正好有位穿着橙色清洁工制服的女子正弯腰在人行道上捡垃圾。
　　她给送过去。
　　中年妇女很感激：“姑娘，谢谢你。”
　　张小美帮她把饮料瓶放在她随身背的袋子里，那里面是可回收的垃圾，对于清洁工来说，也算打扫卫生时的意外收获了。
　　她的白皙的脖颈因低头弯腰，衣裙也露出一截。
　　她的项链坠子，石榴？中年妇女浑浊的双眼放了光。
　　她端详着她……又下意识地又探看她的项链，张小美有所察觉，赶忙站起身：“阿姨……”
　　“姑娘，你的项链……”惊喜掠过她的脸。
　　“哦，我从小就戴着。”
　　“你父母都在吗？”清洁工声音颤抖。
　　“他们去世了，我奶奶养大的我。”
　　“是亲生的吗？”
　　“当然了。”
　　“阿姨，我有急事，再见。”清洁工问得好奇怪，怎么能不是亲生的，这还有假吗？
　　“难道，是，姑娘……”回过神来的清洁工喊，“和她爸妈，不大像，比他们长得还漂亮……”
　　她冲着张小美骑走的方向猛追过去……

　　好大一会儿，还没动静。
　　秦母坐不住了，她不停地看墙上的挂钟：“不好意思，小女向来懒惰。”
　　“没关系。”戴莉菁依然笑着。
　　“妈，大清早的，叫我见客人干什么，我还没睡醒呢。”
　　从楼上走下来的这位小姐，头顶扎两个小辫，头发披散着，还打着呵欠，穿着家居服，一见到下面有男士，而且是年轻的男士，他们的目光莫名地交汇了一下，他的目光深邃像射出的箭一样，直刺进她的心脏，她穿得太随便，还是她有些乱了方寸，脚下一滑，她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两位中年女士发出惊呼，呆立不动。
　　反应最迅速的戴银森先生像救援队员般迅速跑上楼梯，他矫健的身子果断地向前一扑，顺势搂住了秦翘翘，她像吓傻了一般狠命地搂住他不撒手，将面颊深埋在他的胸前。
　　他并没有说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拨开长发，脸凑到她耳边。
　　并没有说话呀。
　　有些痒，浑身痒……
　　秦翘翘脸红了，身上也感冒了。
　　她觉得患病的后遗症来了，浑身瘫软四肢无力。
　　她只得闭上眼睛。
　　他抱着她旁若无人地上楼了。
　　慢慢消失在两位目瞪口呆的中年妇人的视线当中。
　　好半天，秦母才发出声音：“这，这，不大好吧。”
　　“秦夫人，明媒正娶，有什么不好么，我们的观念太守旧了，而且他们有缘分，我都被感动了，我看了多少爱情剧，国内的，台港澳、外国的，那些男主角女主角，哪些有他们浪漫，有他们两个养眼，我等着喝喜酒，还要发大大的红包给亲朋友好友们。”
　　她在屋里转圈：“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
　　“翘翘爸会说我，有些……草率了吧，我……”她站起身，向楼上走去。
　　戴莉菁紧走几步，站在她面前：“秦夫人，他们可能正在……你去了，不方便……也晚了。你情我愿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支持才对。”
　　“我家银森，犯了相思病，他说不和翘翘姑娘结婚，宁愿终生不娶。”戴莉菁并不想离开，她想拖延时间，成就侄儿的好事，她和秦母，一对儿度日如年。
　　戴莉菁望向了楼梯口，仿佛看到了戴银森抱着身披婚纱的秦翘翘走下来……
　　秦母皱起眉头，女儿披着散发哭喊着摔倒在楼梯上，后面有咆哮声……
　　“不行，翘翘！”她往楼上跑。刚迈到第二级台阶就被戴莉菁给拽了下来。
　　“亲家母，原谅我嘴又急又快，我们坐下来聊聊订亲的事吧。”

　　张小美回家，还没开门，就见到房东大婶和大婶的丈夫等在门口。
　　“对不起，我们家有急事，需要用房，限你们今晚12点前必须搬走。”房东大婶毫无商量的余地。
　　“还差半个月到期，然后我们肯定另租房子。”张小美的大眼睛忽闪着，脸上挂着笑。
　　“不行，必须今晚上搬走，半个月的钱我们退给你，还有违约金。”挂霜的脸上，绝对不给对方任何商量的余地。
　　“让人家半夜搬家，有这样不通情理的房东吗？我们不搬，你们可以报警。”张小美的语气也强硬起来。
　　“小美，收拾吧。”门开了，赵清莲浑身脏兮兮地，客厅里一片狼藉，屋中间，还站着两位半裸着上身，胳膊和前胸刺满张牙舞爪的图案，下身穿条沙滩裤的大汉，正虎视眈眈地瞅着她们两个。
　　赵清莲拉了拉张小美，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算了，人家的房子，说什么时撵就什么时候撵，好汉不吃眼前亏，车我找好了，物品暂时放在你哥的餐馆，我们两个也一同去吧，房子再慢慢找吧。”
　　也只能如此了。
　　家当也不少，收拾到12点，搬家公司的搬运工还纳闷：“你们赶火车还是飞机，也太急了，半夜搬家，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儿。”
　　“麻烦师傅了。”张小美还想去厨房给找水，倒茶，一位后背刺青龙的大汉堵在厨房门口，一努嘴，示意她别停下，快收拾。
　　“对不住了。”张小美只好歉意地冲搬运工笑了一下。
　　搬运工看出这里气氛不对，早噤声不言，吭吃吭吃背扛手拎打好包的行李箱和包裹了。

　　“小美，刚才我听到房东打电话了。”这时的他们已经坐在搬运车后车厢里，驾驶室里只有一人的位置，搬运工拒绝进车厢，她们别无选择。赵清莲紧张兮兮的把身体靠近张小美，视线昏暗，也只能看到她五官的轮廓和颤抖的身体，张小美比她好不了多少，精神多少也有些恍惚：“你还有闲心听他们说话，我们两清了，再无瓜葛。”
　　“我有重要‘情报’，阴谋啊，小美。”
　　“阴谋？”张小美重复一句，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赵小姐，你没听错，就我们两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像吗？”
　　“千真万确，小美，你最爱抢话，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们按你的吩咐办妥了，撵张小美她们走，给我们的钱，什么时候到帐，谢谢，你们太讲信用了。’绝对原话，我还原事实真相，我们得罪谁了，我巴结客户还来不及。”
　　起初，赵清莲还担心因为她呢，新认识的大老板客户，她拒绝他的进一步要求，他不可能采取如此狠毒的方式报复吧？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她还留了余地呢。
　　“我有时间也有耐心，听你解释各类型保险的条条款款。”笑得意味深长的大老板对她真的感兴趣吗？
　　赵清莲再不说话，又身张小美身边靠了靠：“劫你财劫你色，小美，肯定劫你，因为你比我漂亮，”她又站起身，还撞到旁边的硬塑料行李箱上，“我的头，一个大包，小美，我跟你长得有几分相像，别把我当成你，做压寨夫人还行，给五马分尸我可不干。”
　　她又挤到张小美身边。
　　“你快把我挤出车厢了。”张小美也挤了挤她，接下来怎么样，两个女孩子早忘了。

　　清洁工名叫邵红玲。
　　那天，她巧遇了张小美。
　　她失眠了。
　　这回肯定错不了。
　　小丹若还活着，我必须去告诉夫人。
　　她叩开了何府的大门。
　　开门的中年妇人去给通报，不一会儿她回来了。
　　“对不起，夫人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
　　“大姐，麻烦你告诉夫人，这回我有重要的情况，关于丹若，我看到她了。”邵红玲急坏了。
　　“唉，你都来多少回了，可，每次都让夫人空欢喜一场，然后再生一场大病，就算我求你了，再别来谎报军情，夫人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怕等不到和小姐见到……”
　　“麻烦你，这次，项链。”她乞求着。
　　中年妇人又去了一次。
　　回来摇摇头。
　　“错不了，我认准了，我天天给小丹若戴的项链坠子，一直在我心里搁着，怎么会认不出来呢。”她抹起了眼泪。
　　中年妇人把一个鼓鼓的信封塞给她：“夫人给你的，拿着，这些年，你没少费心，夫人怕见到你……你们都难过。”
　　她推开了中年妇人的手：“我不要，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是我对不起她，看丢了丹若，我的良心，一辈子难安，先生和夫人唯一的宝贝女儿，让我给看丢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
　　中年妇人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圈也红了。

　　许英泽早就接到了电话，也收拾好了他的起居间工作间兼卧室杂物间。
　　也没时间讲述事件起因结果，待车到了赶快搬运，三人往来穿梭，待搬完，累得赵清莲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这也太累了。”
　　张小美拽起她：“起来，地下凉。”
　　“没事，先将就住着，明天我帮你们在附近找房子，这样小美来我这里还近呢，省我天天送了。”男人多扛造，许英泽面不改色还开起了玩笑，“两位小姐，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们吃哪样？”
　　“许大哥，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吃面，小美，你呢？”
　　张小美的目光朝向门外，外面的小街空无一人，昏暗的路灯影里，聚集着无数的飞虫绕来绕去。
　　难道“张小美”的丈夫开始疯狂地报复了吗？
　　如梦魇般纠缠不休，我该怎么办？告诉赵清莲和许英泽吗？有人分担当然好，可让他们卷进漩涡当中，我于心何忍？
　　“小美，你练什么功？快点洗手，你脸像花猫了，我跟许大哥学会了做面食，哪天我给你露一手，准保让你大惊失色。”赵清莲已经恢复从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