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3、古怪的梦

　　又是昏迷一百零八年又是吸血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太多信息涌入脑海，张亚伦似乎不太反应得过来，加上他本来就没怎么睡醒，脑子变得昏昏沉沉的。
　　他说自己困了的时候，一丝忧虑从雨果的脸上划过。“你才刚刚醒过来……我已经派人去叫医生了，先等医生来看看吧。”
　　再睡一觉，这个该死的实验搞不好就结束了，他心想。“可是我真的好困啊……”他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故作可怜地看向雨果。
　　雨果沉默片刻，拿起一只放在桌上的铜铃摇了摇，不到一分钟，那个金发的黑衣女孩就推门进来，恭敬地垂着头。“老爷。”
　　“带亚伦去卧室吧。”雨果吩咐。
　　“好的，”女孩转向他，“亚伦少爷，请跟我来。”
　　他站起身跟着女孩离开，最后一次回过头时，看到雨果拿起架在桌上的一幅相片，眼神充满忧郁。

　　女孩带着他经过楼梯口，去往走廊的另一端。“我们不是回刚刚那个房间去吗？”他有些不解。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要去您的卧室，少爷。”
　　“刚才那间不是卧室吗？”
　　“那是……那是墓室。”
　　张亚伦听得一哆嗦，不过想到那口雕花的黑色棺材，真是卧室也太可怕了。
　　这栋屋子大得就像迷宫一样，他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绕得晕头转向。房间里起初一片漆黑，却让他有一种莫名而熟悉的安全感。女孩从走廊取了一支燃烧的蜡烛，将屋子里的烛台一一点亮。他看清这也是一间圆形的房间，风格古旧而华丽，实木家具的边角都雕有精致的花纹，从镜子的边框到高立的床柱，纹的却都是些古怪的纹饰，就像他在欧文教授的办公室看到的那些魔法符文。床上挂着刺绣的帐幔，花纹复杂精细，在烛光的映照下华美异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女孩转身离开房间前，他问道。
　　女孩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亚伦少爷，您……您不记得我了？”
　　亚伦摇摇头。你们这个实验到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啊。
　　“我是安娜，您最忠实的仆人。”女孩低头行了个礼，随后却压低了声音。“在这栋屋子里，除了我，请您谁也不要相信。”
　　安娜抬头注视着她，神情坚毅，他被盯得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会再找机会跟您交谈的。”安娜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沉重的木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这个实验的设定真的太太太复杂了，他的脑容量完全不够分析眼下的状况……天啊，赶紧结束吧。张亚伦一头倒在床上，柔软的丝绸床垫填充着细腻的羽毛，身体就像在水中舒展开来，刚合上眼就坠入了浅睡。迷糊之中他听到有人走进来，替他脱下鞋子和外套，又帮他盖好了被子。
　　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雨果坐在床边，用手环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怀中，将一个酒杯送到他嘴边。
　　“这是什么……”他问。
　　“喝吧，是助眠的红酒。”雨果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他接过杯子，仰头喝下去。他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酒，甘甜的味道充盈着每一个味蕾，舒适温暖的感觉从舌头一直蔓延到胃，再扩散到全身，像有一双手在他身体上轻重恰到好处地安抚。张亚伦疲惫的身体陷入了一种平静的癫狂。
　　一个没有温度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晚安，亚伦。”雨果说。

　　他再次睁开眼睛，身体的感觉就像刚过去一秒钟，屋子里的蜡烛却都已经烧得很短了。
　　他坐起身子才发现雨果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睡着了。他盯着雨果看了一会儿，雨果睡着的时候眉毛终于不再像平时那样紧锁，整个人的气场都温和了许多。
　　张亚伦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在屋子里溜达起来。房间里有一个做工精巧的壁炉，但打扫得很干净，应该很久都没有用过了。壁炉对面的墙上有两扇紧闭的窗户，他试了试，都从外面锁住了，根本打不开。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书桌和一个梳妆台。
　　他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镜中的人忽然愣住了。怎么回事？这张脸上的五官好像都是自己的，头发和眼睛却变成了银灰色。难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连头发都被染过了？
　　他伸手扯了扯发根，发现不是假发，又伸手去摸眼珠，以为是戴了美瞳。摸了好几下都没找到美瞳镜片的影子，倒是不小心把自己戳疼了，捂着眼睛叫了一声。
　　“怎么了？”雨果闻声醒来。
　　“我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脑子一片空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雨果连忙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腕轻轻移开他的手，冲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伴随着凉丝丝的气息，痛觉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些了吗？”雨果问。
　　他没有心情回答，转过头再次看向镜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自己在做梦？是幻想？至少应该不会是实验了，就算是做手术，也不可能改变眼睛的颜色啊……难道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吗？他第一次怀疑起来。
　　“别想太多了，”雨果的手搭上他的肩头，“我不知道你在睡梦中经历了什么，现在只要慢慢适应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雨果唤来下人，说要准备为亚伦少爷洗浴。这时候有人进来汇报，说是伊恩少爷稍后就到。雨果听完便匆匆离开了。
　　他独自坐在镜子前，久久地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震惊和困惑中。这一切实在是太离奇了，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可是事情至此，他还能怎么做呢？
　　浴室离他的房间不远，四壁和地板都是磨砂的大理石，纯白无瑕。几十只蜡烛都放在彩色玻璃的灯罩下，在大理石壁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他叫那些捧着浴巾和香皂的仆人暂时退下，一个人脱干净衣服坐进热气腾腾的浴缸。水面上飘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瓣，香气氤氲。
　　他叹了口气，将自己沉入水底，缓缓吐出肺里的空气。气泡一个一个在他眼前摇曳上升，将水面搅得破碎不堪。他的头发也漂浮在水中，像一片银色的海草。
　　事已至此，他想，就把正在发生的事情都当成真的去面对吧。如果是真的，早点接受总是好事；如果只是一场梦，那么在醒来之前，不如好好享受这个古怪而奇妙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