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事变》鲤四

4、伊恩·杜林

　　洗完澡，张亚伦裹着浴袍走出去，已经有一个男仆等在门边，手里捧着叠好的衣服。“你，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会穿的。”他对男仆说。
　　等男仆离开，他将那些衣物一一展开，花了好些时间才搞清顺序，逐一穿上白衬衫，黑色长裤，暗纹刺绣的丝缎马甲，羊绒外套和刷得锃亮的小羊皮靴。他挺直了背站在更衣镜前仔细端祥，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亚伦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男仆在门外说。
　　“马上来。”
　　他看着镜中那张银发银眸的脸，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叹口气挪开了视线。

　　他被男仆领着在走廊里走了好半天才走到书房。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根红木手杖，顶端雕着一只乌鸦。他无法不把眼前男人跟刚才他在镜中看到的那张脸联系起来，男人的头发也是银色的，颜色稍深，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眼睛灰中带蓝，五官也同自己有几分相似。
　　“好久不见了，亚伦，”男人笑的时候一边嘴角翘起来，一旁烛台上的蜡烛在他脸颊上投映出暖色的阴影，像戴了一半的面具，“听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的目光让张亚伦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地走到坐在男人对面的雨果身后。
　　“那么，”男人拄着手杖，朝他微微一欠身，“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别闹了，伊恩。”听雨果的口气似乎不太高兴，不知道他们之前谈了什么。“亚伦，这是你表哥伊恩。”雨果说，但没有再看向亚伦。
　　张亚伦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尴尬地说了声“你好”。
　　伊恩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张亚伦忍不住问。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伊恩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雨果啊，你说，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吗？”
　　雨果没有说话。
　　“如果是你，有一个继承权先于你的表弟，因为意外昏迷了一个世纪。现在他的养父突然站出来，说他醒了，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会信吗？”伊恩说着有些激动起来，站起来在房间中间的空地来回踱步，鞋底和手杖在木制地板上跺得咚咚直响。“这个年头，找个跟他长得一样的人易如反掌，你甚至花不了几个钱就可以去工厂定制一个人造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刘易斯先生？”伊恩停在雨果面前，咄咄逼人地问。
　　雨果总算开口了，声音十分平静。“我如果要骗你，完全不必等到现在。给人造人制作假的记忆很简单，这你比谁都清楚。如果是骗局，我大可做得更好一些。”
　　伊恩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刚才的座位，重新跷起腿。“你最近的投资失误，这座城里没几个人不知道吧？现在把洛伊斯和杜林家的遗产要回去，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我可以邀请巫师工会来做血缘鉴定。”雨果说。
　　伊恩又是一声冷笑。“你和巫师工会那些老不死的足足几个世纪的交情，让他们帮你这点小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我就是亚伦？”虽然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气，张亚伦到底看不下去伊恩这样咄咄逼人，打断他问。
　　伊恩摩挲着手杖柄上那只漆黑的乌鸦雕像，笑着摇摇头。“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雨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伊恩，我不是想逼你交出财产，但是……”
　　“但是你希望我主动放弃，为了这个──”伊恩用手杖末端指了指亚伦，“这个长着亚伦的脸，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
　　“伊恩！”雨果的声音里终于也有了怒气。
　　“好了好了，”伊恩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会暂时在这里住下来，观察一下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我亲爱的表弟。”
　　伊恩站起来，从座位旁的矮桌上拿起他的圆顶礼帽，戴到头上的时候摸着帽檐行了个礼。帽檐下露出他半边扬起的嘴角。“我觉得他是亚伦，自然会交出财产；我觉得不是，你们也不能来抢，对不对？”
　　伊恩一离开房间，张亚伦就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在空气中忿忿地晃着拳头。“我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表哥！”
　　雨果站起来走到书桌旁，安抚地冲他笑了笑。“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
　　“他竟然还要住在这里！”想到每天都要看到他那张讨厌的脸，张亚伦就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刘易斯家族和杜林家族是以鲜血缔结的联盟，亚伦，我不能拒绝他。”
　　“好吧。”张亚伦撇了撇嘴，心想自己一定要每天都躲得远远的。
　　“亚伦，为了帮助你尽快恢复记忆，从今天开始，我邀请了查尔斯·奥尔先生当你的家庭教师，每天上半夜来教你历史，文学和地理……”
　　“半夜？”亚伦问。
　　“我们是吸血鬼。吸血鬼只能在夜里活动的，现在就是黄昏，一天的开始。”雨果指了指紧闭的窗户。“下半夜我会带你去市里逛逛。有时候伊恩也会参加。”
　　“伊恩？”亚伦痛苦地抱住头。
　　“你们只是太久没见面，才会变得有些生疏。你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血亲，这是不会改变的。”
　　雨果开始翻看桌上厚厚的文件，拿起一支羽毛笔刷刷写着写字，不再抬头看他。“早餐应该准备好了，你先过去吧。”
　　亚伦朝门口走了好几步，忽然想起转身问雨果。“你说，你是我的养父……那我应该怎么叫你？”
　　雨果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抬头来看他，烛光映在蓝绿色的眼睛中。
　　“我应该……叫你父亲吗？”亚伦问。
　　“叫我雨果。”
　　亚伦注视着雨果的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朦胧浮现在脑海深处。“雨果。”他说。
　　雨果脸上露出一个轻柔而宠溺的微笑，挥了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