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背对背走开》步遥10

3、命运回转（三） 杜以泽怎么

　　杜以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生还会见到这个男人，这个应该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他就躺在那里，无论多优雅的环境和多高端的设备也没能阻挡死亡的侵蚀。和记忆中那个儒雅的男人已有所不同，再见时的他鬓角斑白，虚弱无力，床头的仪器跳动着微弱的心率，依靠着氧气罩里那微薄的氧气延续着残喘的生命。
　　刚才短暂的清醒之后他很快又陷入了昏迷，甚至没能看上自己一眼，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童年时光中那微薄的爱也早已被成长过程中滋生的仇恨所磨灭，他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母亲还可以如此的执念，经历了那么多非人的生活之后还能对这个男人保持最初的爱恋？他看着母亲坐在他的床边，将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眼中的爱比起十几年前有增无减，这样的画面让他实在很无奈。
　　这时，一个面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顺着拿面包的手望去，韩以莱的笑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温文尔雅，让杜以泽心中坚硬的堡垒不免有些松动。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先吃一点吧！"
　　"您？"她居然用了如此尊重的字眼，让杜以泽惊讶之余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您是老爷的儿子，我是韩家的下人，理应尊称！"韩以莱回答的理所应当，丝毫没有讽刺之意。
　　"下人？你不是姓韩吗？"杜以泽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韩以莱既然姓韩，就算不是韩伟业的女儿，至少也应该是韩家的远亲，却没曾想她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我是韩家总管袁穆寒的女儿！"
　　"袁穆寒？一个管家的女儿，那老太婆怎么会让你姓韩？"要知道那个千年老古董可是非常看重礼仪尊卑的，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下人的女儿随韩家的姓？
　　"我袁家八代为奴，一直忠心耿耿，所以老夫人特别恩赐了我这个姓氏！"
　　"恩赐？"杜以泽冷笑道："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会觉得它是个恩赐！"
　　这一次，韩以莱竟然没有接话，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以泽总觉得那抹笑容突然变的有些苦涩。
　　"也许您还不饿，那我就先放在这，待会儿您可以和杜夫人一块……"韩以莱话音未落，安静的病房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两人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只见床上的韩伟业已经睁开了昏睡的双眼，目光呆滞的停留在身旁的杜荨身上，分不清到底是清醒还是迷糊。
　　"我去叫医生！"韩以莱说着走出了病房，只留下杜以泽一人在那默默地观望。
　　"我，是不是，在做梦？"许久之后，韩伟业终于开口了，隔着氧气罩的声音沙哑浑浊，和记忆中优雅的声线相差甚远，却还是让杜荨感动万分。
　　"不是，你不是在做梦，是我，我来了！"杜荨紧紧的抓着韩伟业的手，希望可以通过手中的温度让他确定自己的存在。
　　"真的，是你？"确定现实的韩伟业很激动，原本就已经很困难的发音都开始变的模糊不清。
　　"是，真的是我！"杜荨拼命的点着头，眼泪早已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本应无比感人的一幕却如何也打动不了杜以泽，他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当年既然是他把韩伟业带离了他们母子的生活，为什么现在又要让他回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候，除了给母亲造成更多的伤害，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多的意义？
　　"阿，阿泽？"
　　"来了，阿泽也来了，就在那！"顺着母亲的指引，杜以泽对上了那双满是惊喜的目光，他感到很厌恶，即使是双行将就木的眼睛，也依旧缓解不了过往为他所造成的伤害！
　　"泽，泽……"韩伟业向他伸出了手，可惜什么也没抓住就重重的掉了下去。
　　韩伟业再次昏迷吓坏了杜荨，这时韩以莱带着医生冲了进来，在护士们的极力劝说下杜荨被杜以泽带出了病房。
　　医生在里面抢救了很长时间才和韩以莱走了出来，他们的脸色的很难看，不用问也能知道情况究竟差成什么模样了。
　　"怎么样了？"看着医生们沮丧的离开，杜荨立刻拉着韩以莱焦急地询问着，看着她满是恐惧的双眼，韩以莱多少有些不忍。
　　"情况很糟糕，可能挨不过今晚！"
　　这样的消息最终摧毁了杜荨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仿佛一下被抽掉了胫骨一般无力的倒了下去，杜以泽见状急忙扶住了母亲，感受着她濒临奔溃的神经，杜以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在这好好的陪着老爷吧！我想他一定希望你能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韩以莱知道，死亡已经逃不过去了，可是她没有时间去悼念，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希望她的努力至少可以让老爷走的顺利一些。
　　"喂？老夫人！"
　　"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老人沉重冷静，却还是掩藏不住悲伤的音律。
　　"医生说，撑不过今晚了！"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韩以莱不敢随意打扰，只能静静的等候，到底还是一位母亲，无论多么的冷酷，在儿子面前也还是掩盖不住母爱的本性。
　　"少爷呢？"许久之后韩老夫人问道。
　　"还没有回来！"韩以莱如实汇报！
　　"去找他回来，总不想连最后一眼都见不着吧！"
　　"是！"没有更多的叮嘱，电话那头已是一片忙音。
　　"嗙！"又一记有力的投球，篮球撞向门板之后反弹回到了篮球场地，这已经是韩以勋第N次的失误了，被他特意叫来的魏雅看着如此不在状态的学长，心里非常的担心，她不知道韩以勋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件让他非常伤心的事情。
　　"学长，休息一下吧！"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韩以勋，魏雅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阻，已经两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再强壮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我很想休息！"看着静止下来的篮球，韩以勋幽幽的说道："可是我好怕休息！"
　　"学长，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韩以勋没有回答，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的魏雅看着他满脸的汗珠，只能拿起毛巾替他擦拭，可是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抓住了，魏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进了怀里，就像孩子依赖着玩具熊一样，韩以勋紧紧的抱着她，将全部的无助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魏雅不敢抗拒，只能这么僵着身体任他抱着，感觉着他开始颤抖的身体。
　　"我该怎么办？"韩以勋孤独无助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学长，别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话音刚落魏雅就感觉禁锢的双臂又收紧了一些，她的学长到底怎么了，那个一直像山一样强大的男人为何会如此无助的依赖自己？魏雅不敢多问，她知道，韩以勋也不会说的，如果他只是想要寻求一个依靠，那么自己就给他，自己能给这个男人的东西太少了，但是只要他需要，就算是生命她也愿意付出。
　　"少爷！"冷静的音符划破了此刻的温馨，韩以勋放开了她，顺手抹去了刚才的泪珠，魏雅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担心，看着她不安的眼神，韩以勋努力的牵扯出了一抹笑容。
　　"没事了！"
　　"学长……"
　　"不骗你！"韩以勋努力的笑着，很累，却还是让魏雅把心放下了，如果她的学长不想让她担心，那么，她就不再想了："先回去吧！"
　　"那你呢？"
　　"有人来接我了！"
　　魏雅看看站在大门边上的韩以莱，也就不再坚持什么了："好，那我先走了！"
　　"嗯！"魏雅背上自己的书包默默地离开了体育馆，随着她的背阴消失，韩以勋脸上宠溺的笑容也就跟着荡然无存。
　　"少爷！"
　　"什么事？"
　　"请您回去！"
　　"我没时间！"说着，韩以勋捡起地上的球又开始活动起来，一下一下的来到三分线外，正准备再来一记三分投篮，耳边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老爷不行了！"
　　嗙，这次是球掉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弹跳，就如韩以勋今天的心情一样，最终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