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命运回转（四） 等待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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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一个煎熬的过程，等待死亡更是如此，杜以泽陪着杜荨守在韩伟业的床前，却没有过多悲伤的情绪，只觉得压抑，让人心烦意乱的压抑，过了很久，病房的大门打开了，杜以泽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应该被自己称作奶奶的女人，除了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以外，这个老太婆和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一样的冷漠高傲，看着他们母子的眼神也依然充满了不懈与鄙视，在他离开的时候他曾对自己发过誓，永远不会再向这种眼神屈服，可是没想到今天，他还是背叛了自己，为了自己这个可怜的母亲，他好恨，真的好恨！
"怎么样了？"完全无视掉杜以泽母子，韩老夫人直接向管家袁穆寒询问道。
"不太好，医生刚才过来又打了一针！"
"不是说已经没有用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打针？"韩老夫人质问着，怒气中隐藏着一个母亲的怜惜，可惜太微弱了，实在不易发觉。
"是老爷要求的，他，他希望见您的时候是清醒的！"韩伟业一直注射的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常常折磨的韩伟业痛不欲生，可是之前为了给他续命，韩老夫人还是支持的，直到后来实在支撑不了他的身体了，韩老夫人为了不让儿子临终前继续接受那样非人的折磨，便给停了，没想到到这样分别的时刻他竟然会自己提议用药，对那临终遗愿的渴望已经不言而喻了！
韩老夫人走到儿子的身边，杜荨却没有让开的意思，这是她第一次忤逆自已，可看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她也就不再计较了，儿子期盼了一生，就让他在临走前平静一些吧！
或许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一直昏迷不醒的韩伟业艰难的睁开了双眼，臃肿的双眼阻碍着眼皮的开合，让他只能从那细微的开口中努力的探寻着母亲的身影。
"妈！"轻微的一声呼唤简直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一般，让身为母亲的韩老夫人闻之心碎。
"妈在！"
"我，我快不行了！"
"你想说什么？"韩老夫人不是一般的妇人，她经历过太多太多，对于生死固然不舍，却也不想再浪费儿子最后的时间去做那些无谓的安慰。
"我，这一生，求了您，很多，您一样，也，没有答应，这，这是，儿子最后一次，的，请求，请您，务必，答应！"虚弱的气息根部无法支撑完整的句子，可是韩伟业仍在努力坚持着。
"你说！"
"请您，让，阿泽，回，回，韩家！"不出意外的恳求，韩老夫人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他，是我的，儿子，应该，应该姓韩！"
关于这一点十几年前的亲子鉴定已经证明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韩老夫人还是没能摆脱掉这道复杂的人生选择题。
"妈，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求您，答应，妈……"来自死亡前的请求带着希望，也充满了绝望，看着那双在死亡中痛苦挣扎的目光，韩老夫人最终妥协了，她和儿子对立了一生，一直都是胜利者，在这最后一次，她还是选择了让儿子当一次赢家。
"好，我答应你，让他回韩家！"
"请您，别，骗我！"韩伟业并不欣喜，常年的战争经验已经消磨掉了他全部的信仰，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他真的不能再被欺骗了！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话！"
"谢谢你，妈妈，这样，我到了那边，也会笑的！"这是他最后的赌注，就赌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不舍，如果他的母亲稍有眷恋，那么他的儿子将会前途无量，但如果他的母亲真的这般铁石心肠，他也已无可奈何了。
"阿泽！"看着他临终前最后的期望，韩伟业心里无比的激动，十年了，十年前还是一个一米四几的小男孩，如今都已经长成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了，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今时今日如果他和这个儿子在大街上不期而遇，他或许也未必能够认出这个儿子："过来，让爸爸看看你！"
韩伟业的期许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杜以泽的身上，可他并不在意，继续呆在原地，丝毫没有打算前行。
"阿泽，阿，泽……"
"阿泽，你过来啊！"不忍看韩伟业痛苦的杜荨一把抓住了杜以泽的手，将他拖到了韩伟业的身边！
"泽，让爸爸，好好的，看看你！"韩伟业的手艰难的抓住了杜以泽，而杜以泽却像触电一般猛的甩开了，韩伟业现在的身体那还受得起这样的抗拒，整个人差点没背过去。
"阿泽！"眼看着儿子如此对待在病床上努力为他们争取的未来的男人，杜荨心里真是又气又痛，手掌下意识的就冲儿子扇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惊住了所有人："他是你爸爸啊！"
"不是！"杜以泽极力地否认到："你愿认他是你老公是你的事，但我不愿！"
"杜以泽！"
"对，我姓杜，我叫杜以泽！"杜荨一时哑然，是啊！明明应该姓韩的儿子，却被人叫了整整十年的"杜以泽"，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今生竟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对，对不起……"虔诚的歉意悠悠飘来，刺伤了杜荨，也还是动摇了杜以泽的坚定！看着床上那一双满是忏悔的眼睛，杜以泽感觉很复杂，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吗？有那么多仇恨做奠基，为什么还是不能冷漠的目送他离开？为什么看着病床上那奄奄一息的身躯，心还是会感受到疼痛。
"对不起？有用吗？"如果真的抱歉为什么不用行动去弥补？如果真的抱歉，为什么还是要如此残忍的选择离他们而去？如果这份歉意只剩下言语，那么他实在没有接受的勇气。
韩伟业注视着他，满是泪水的目光中除了忏悔，杜以泽总算看到了遗憾，在这样绝望的时刻产生的遗憾，真的还有可以弥补的契机吗？
"你，可以，再叫我，一声，爸爸吗？"韩伟业艰难的吐露着每一个字，即使除去病魔的纠缠也显得困难："可以吗？"
可以吗？杜以泽也不知道，"爸爸"这两个字已经在他的人生中缺席太长时间了，他早已在痛苦中选择了遗忘，现在要让他重拾这份记忆就等于是让他回想过去，在那样的过去里，他都不知道幸福和痛苦究竟谁占的比例会更多一些？
就在韩伟业满心期待着杜以泽的宽恕时，猛然打开的大门总算为杜以泽的纠结作出了选择。
是韩以勋，他还是来了，身后跟着的韩以莱呼吸很是急促，一看就跑了不少路程。
这下韩伟业又一次的一家团聚了，如此齐全的家人团聚还是在十年前，杜以泽母子被母亲彻底赶出韩家的那一刻，他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时年仅七岁的杜以泽是如何像个大人一般的拽着早已泣不成声的母亲头也不回的离开，就在去那一天，他将仇恨的种子深深的埋在了两个儿子的心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生根，发芽，最后种下的苦果也终于是由他亲自品尝了。
"勋，过来！"韩伟业冲韩以勋艰难的招了招手，一切应该结束了，一切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悲剧也应该随他一同下地狱了。
看着父亲的召唤，韩以勋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如果可以，他很想狠狠的揍杜以泽一顿，如果不行，他也想躲得远远的，永远不用再见到这对母子那副令他厌恶的嘴脸，不过可惜，他连这点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这么站着，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少爷！"韩以莱说着轻轻的在身后推了推他，见韩以勋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便小声的说道："少爷，老爷真的不行了！"
是啊！苍白的容颜，奄奄一息的气息，他的生命的确快要结束了，人死如灯灭，一切不是都应该结束了吗？为什么没有带走仇恨呢？为什么自己如此心痛也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呢？
韩以勋最终也没能往前挪动一步，看着离自己如此远的两个儿子，韩伟业最终无奈的笑了，苦涩的笑容里透露着一个父亲无尽的悲鸣："你也不肯原谅我，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不会有比我更失败的父亲了！"
多么凄凉的的感叹，他韩伟业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一生努力的想要给身边的人幸福，最终却全都辜负了，直至临终，连一分原谅都没能得到，这样的人生实在让人难过："罢了！如果你们的恨能够一直跟着我，就让我把他一同带到地狱去吧！勋，泽，爸爸，今生欠你们的，是还不清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你们是，兄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们，彼此，更亲密的，人了，我造成的恨，由我来背，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只希望，你们可以，互相扶持，幸福的，走完这一生，那么，即使，我身在地狱，也会，会开心的……"
终止了，韩伟业终于完成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许，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即便家财万贯也没能够带给这两个儿子幸福，他这一生的罪孽已是无法弥补，只能期盼这对兄弟可以相互扶持，走出属于他们的辉煌一生。
在他闭上眼的一瞬间，病房里除了杜荨以外，每个人都沉默了，属于韩伟业的人生就此画上了句号，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都在此刻如往事般随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命运回转（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