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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回转(二) 位于半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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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半山间的私立医院,拥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配备,最安静清幽的疗养环境,以及堪比六星级大饭店的一流服务,可这些对于一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患者而言,全都没有意义,人这一生啊!只有在死神面前才能让拥有绝对的公平,无论你的身份高贵还是卑贱,无论你的容貌是美丽还是丑陋,都逃脱不了死神的召唤。
坐在病床边的韩以勋已经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从三天前得到医生下达的病危通知书开始,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面对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的感情很复杂,那是他的父亲韩伟业,在每个孩子的心中,父亲都像一座大山一样,高大,伟岸,可韩以勋却从没有感受到这一点,十八年了,在十八年的生活里,这个父亲除了仇恨以外,什么也没有给过他,就连母亲病死以后他也没能多给自己一丝慰籍,现在他要离开了,韩以勋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韩以勋无数次在心里这么对他说,他们拥有尊贵的地位,无尽的财富,不是应该比很多平穷父子更加的幸福才对吗?为什么到头来,竟是被仇恨牵扯了一生?
"少爷,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守着,如果有什么情况,我马上打电话通知您!"刚跟医生沟通回来的管家袁穆寒对韩以勋劝说道,看着自己少爷一脸憔悴的模样,他打从心里的心疼。
"不必了!"韩以勋有些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万一真有什么事……"他迟疑了一会儿:"我怕就来不及了!"
韩伟业这病反反复复的已经拖了好多年,虽然韩家四处为他寻访名医,可始终没有多大的起色,对于这一天,韩家的人早有准备,可心里却还是免不了的悲伤,尤其是韩以勋,到底是他的爸爸,恨也好,怨也好,他也希望能有个对象,如果连这个人也离开他了,那么谁才能来安慰他这些年的痛苦和悲凉?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看着从屋外走进来的韩以莱,韩以勋脸上并没有浮现过多的情绪,反倒是一旁的袁穆寒,脸一下就白了,他小心的挪到了韩以莱的身边低声询问道:"来了?"
"来了!"韩以莱坦言答道,虽然同样紧张,但还是沉着许多。
这话音刚落,就看见杜以泽搀扶着母亲走进了病房,看着眼前这对无比熟悉的母子,袁穆寒虽然早有准备,脸上却还是布满了恐慌,小心的将目光转回到自家少爷身上,还没来得及估量少爷待会儿的愤怒指数,就直接对上了韩以勋那杀人般的目光!
十年了,韩以勋已经十年没有再见过这两个人,这两个害死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他本以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谁让你们来的!"韩以勋的愤怒毫无意外地爆发了,愤怒的声音充斥着原本安静的病房,让一直战战兢兢的袁穆寒差点儿就要休克过去了。
"少爷,这是老爷的意思!"韩以莱战战兢兢的向韩以勋汇报着,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韩以勋的激动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范围:"而且,老夫人也是同意的!"
"同意?"韩以勋苦笑道,没想到连当初亲自下令将他们驱逐的奶奶居然也会同意他们回来?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要死了,遗愿也还是要尽量满足的,那自己呢?他母亲临终的遗愿又该由谁来保护?
韩以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向这对母子,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直逼杜以泽母子,迫使杜以泽的母亲杜荨一味的压低脑袋,始终不敢与之对视。
"不管谁同意了,我都不会同意,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野种,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韩以勋死死的盯着杜荨,一字一句的警告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杀意在十年前就让杜荨害怕,在经过长达十年的沉淀之后更是叫她胆战心惊。杜荨对韩以勋心有愧疚,所以害怕,但杜以泽没有,他怎能忍受母亲如此受辱,看着母亲被他吓的全身哆嗦的模样,杜以泽当即将母亲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直面迎上了韩以勋凶恶的目光。
"你够了,这件事不是我妈的错!"
"不是她的错?哈哈哈!"韩以勋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滑稽的笑话一般:"她一个妓女勾搭有妇之夫,这还不叫错?"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听到韩以勋如此羞辱自己的母亲,杜以泽当场就急了。
"我有说错吗?她难道不是一个妓女?你别告诉我你没见过你妈当街招客啊!"
"混蛋……"从出生开始,杜以泽就没少听过难听的话,对于这些,大多数他都已经有免疫了,除了这个,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眼看着被激怒的儿子准备向韩以勋动手,杜荨急忙上前拉住了他。
"不要,阿泽不要!不要!"就算不是今天这个局面,杜荨对韩以勋也是怀有亏欠的,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她的过去和职业,但是韩以勋可以,因为她欠韩以勋一条人命,她永远都会记得。
母亲的制止让杜以泽不得不控制住内心的愤怒,他收起了自己的拳头,赌气似的空砸了下去。看着儿子平息了下来,杜荨转而迎向了韩以勋:"对不起!"
"干嘛给他道歉啊?"杜以泽不满的呵斥道,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到过错的一方,明明不是她一个人犯下的错误,为什么她一定要自己来做承担?
杜荨没有理会儿子的不满,继续对韩以勋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求你能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凭什么?"
"他快死了……"
"我妈已经死了!"韩以勋大声呵斥的事实让杜荨根本无言以对:"你应该没忘记吧?十年前,她被你们活活气死的,还有我那个没有出世的妹妹,一尸两命,你怎么赔给我?"
十年前,韩以勋已经有孕六个月的妈妈最终发现了丈夫的不忠,不仅金屋藏娇,居然还有了一个只比自己儿子小了一岁的儿子,那个脆弱的女人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而动了胎气,最终带着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离开了人世,面对这样的仇恨,韩以勋任何的指责都让她无法辩驳。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时,安静的病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呼唤:"荨?是你吗?荨……"
沙哑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了病床上,有的惊讶,有的喜悦,有的……则是悲伤。
韩伟业醒了,这是他三天以来第一次清醒,看着躺在床上的他,韩以勋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他在他的床边守了整整三天,三天来他都不曾睁眼看过他一眼,这对母子来了不过几分钟,他却醒了?他竟然如此眷恋这对母子?既然这么深爱这对母子,为什么还要把他生下来?
"你听见了?他在叫我妈妈!"看着韩伟业苦苦探寻的目光,杜以泽刻意向韩以勋示威道,再是出生高贵又怎么样?该输的终究赢不了。
"那又怎么样?"杜以泽的挑衅彻底激怒了韩以勋,他们并不知道,燃烧掉愤怒的底线,就可以唤醒人性的恶魔:"如果今天我不让,你们母子也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断气!"
"不可以!"这样的恐吓对于杜以泽而言丝毫不具威胁,可对杜荨而言则不同,她不可以错过这最后的机会,她和韩伟业此生经历的分分合合实在是太多了,她真的不希望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都继续缺席:"韩少爷,我求你,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求你,我求你……"
无论杜荨如何的苦苦哀求,韩以勋都不为所动,看着病床上苦苦搜寻的韩伟业,杜荨简直心如刀绞,她不忍看他这么痛苦,她希望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自己可以守候在他的身旁,在如此强大信念的驱使下,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韩以勋的面前跪了下来,在膝盖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起来啊!"杜以泽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隐忍到这般田地,下意识地抱着她就往上拽,可是杜荨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杜以泽如何施力,她都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韩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他是你爸爸,我求求你,不要让他离开的那么凄凉好吗?我求求你!"
凄凉吗?身为儿子的我不是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吗?如果这样都感到凄凉,那么自己究竟算个什么?
"勋……对不起……求求你……让开……"来自病床上的请求十分无助,却像一把尖刀一样,深深的刺进了韩以勋的心,他艰难地回过头,望着病床上那双渴求的双眼,强忍许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下来。
"对不起?"韩以勋的声音颤抖的让人害怕:"我妈死的时候你都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现在,你为了他们跟我道歉?"
"不是的……"韩伟业艰难的说着,本该早些说出来的解释错过了,如今再想解释,却已是有心无力。
"你不用道歉!"都到了这种时候,一切的道歉对于韩以勋而言,都没意义了:"你此生最大的错误,是不该把我生下来!"
绝望,十年的沉淀,都没有这一瞬间让人绝望,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他还能抱有什么希望?绝望的放下阻拦的手臂,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杜荨奔向病床!
"伟业,是我,你怎么样?"杜荨跑到床边紧紧的抓着韩伟业的手掌不放,感受着久违的温度,韩伟业竟然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如此感人的团圆画面,杜以泽并不感动,却还是有些动容!而韩以勋呢?痛到麻木的心,又还能有些什么知觉?在如此和谐的画面里,他变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那么留下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先发现韩以勋离开的是韩以莱,她已经马上追了出去,可到底还是没能追上,事情最终还是演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少爷走了,另一位少爷却留了下来,想想还在家里等候消息的老夫人,韩以莱不免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