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啻妍》解三梦

5、浮出水面

　　天气还未转暖，各处嫔妃怕吹了冷风受了风寒，都各自呆在自己的行宫里不出来闲逛。最近皇上也鲜少出御书房，所以此时御花园里来回走动的就只有忙活的太监宫女，还有月妃一行人。园里的梅花开得这样好，娇艳欲滴的骨红垂枝开得最多，其次是打着花骨朵的宫粉梅，剩余的洒金梅绿萼梅都开得差不多。月妃满心欢喜，吩咐随行的宫女去折几枝，回宫后用花瓶摆放起来。宫女行礼应着去了，月妃随着她一起，指哪一枝宫女便折哪一枝。
　　梅树禁不住摇晃，花瓣扬扬洒洒随风飘落，月妃一脸笑意，一会指着这棵一会又指着别处那棵，宫女看主子难得这么高兴，也开心地跑这跑那去折梅枝。各处梅树都折了些，有七八枝了。月妃伸手接住梅花瓣，在手中摆弄着。听说，她的院子里也种了梅花，不知是否也如同我这里的梅花一样开得甚好；听说，她身子已日益渐好，能出庭院到市井散心了。想着想着，她覆手洒落梅花，淡淡笑道：“回去吧，本宫累了。”
　　但愿秦荒能护得了你周全，我已经无能无力了。但愿，我们此生还有相见之日。
　　到了行宫后，宫女找来一只细口青花瓷瓶，同桌上的梅花放置一处，月妃吩咐道，“本宫自己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娘娘！”宫女躬着身子退下。
　　月妃拾起梅枝插入瓶中，都插好之后转动几下瓶子，左右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来向内室走去，摆在最显眼的茶桌上，坐在旁边又伸手拨弄了几下后，才放下手来，怔怔地望着梅花出神。
　　外面宫女太监立在两旁，时刻等着主子吩咐。宫苑门口一袭明黄映入眼帘，两行人慌忙跪下行礼：“奴婢/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领头的太监惶恐道：“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奴才不知皇上驾到！”
　　“哼！该死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叫你家主子出来迎驾！”余公公阴阳怪气道。
　　九五之尊挥手冷冷道，“免了！”径直向屋内走去。余公公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哼，还不起来去奉茶侍候！”宫女太监徐徐起身，异口同声道：“是！”
　　听到外面的动静，月妃立即起身出来，迎面碰到来人，忙作揖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朕原以为你上来会先请罪。”凌焱落座笑道，也不叫她起身，只冷眼望着她。
　　月妃心一惊跳，顺势跪下道：“臣妾不知皇上大驾，有失远迎，确是有罪，还请皇上恕罪！”
　　凌焱嗅到一阵阵梅花香味，环顾四周却未见梅花，但却瞥见她发髻上有片梅花花瓣，探身伸手想要替她拿下来，月妃见状却往后偏了偏身子。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依然帮她拿去花瓣。月妃看见他收回去的手，指尖捏着花瓣，跌宕起伏的心稍微平复下，但仍然提防着。
　　“起来吧！”凌焱淡淡道，“坐朕旁边！”
　　“谢皇上！”月妃起身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去看他。宫女端着糕点茶水依次上前摆好后，缓缓退在门外守候着。
　　“皇上请用茶。”月妃端起茶盏递给他。
　　“嗯。”凌焱接过后又放在一旁，浅浅道：“朕近日国事繁琐，许久没来看你了。今日来的路上，听闻你刚去了御花园赏梅，这天气未暖，没事就不要出去了，万一惹了风寒就不好了。”嘴上说着贴己话，但他的眼神却无丝毫温存。
　　“谢皇上关心！皇上日理万机，事事劳心伤神，更需要好好休息，保重龙体。”月妃亦关切道。
　　“好。”凌焱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热茶沉重道：“前些日西北探子来报，云西在大量招兵买马，筹备粮草，三国怕是又要起战乱了。”
　　“……”月妃怔了怔，尴尬道：“皇上，臣妾乃一介妇人，不懂国事，此刻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还望皇上恕罪！”
　　凌焱紧皱眉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沉言道：“是不懂，还是不想？”
　　“臣妾惶恐！”月妃站起来俯身跪下道。
　　“你可知为何又将起祸乱？”他继续问道。
　　“臣妾愚钝不知，请皇上恕罪！”月妃伏地道。
　　“既然爱妃不懂，那就当朕是随意说说，你先起来罢！”
　　“谢皇上！”月妃缓缓起来，仍是谦卑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凌焱握了握藏在袖口的拳头，又道：“朕突然想起一事，说也奇怪，不知爱妃可想听听。”
　　“臣妾洗耳恭听。”
　　“那探子回报时提有一事，说是半月前有一算命的医者入境云西。这又是算命又是行医，还在局势紧张的时候入境，探子便起了疑心，派了人去追查。”凌焱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没想到结果却查出个老相识，爱妃猜猜是何人？”
　　月妃心惊跳得厉害，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着，面上仍故作从容，轻笑道：“往事臣妾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臣妾不知。”
　　“哼，你倒是撇得干净。”凌焱哼笑道，“你谁能忘记，怕也忘不了秦荒这个人吧？”
　　“臣妾惶恐！臣妾惶恐！”月妃不知所措，面露惊容，扑通一声又跪地伏身。
　　“惶恐？呵，朕现在才清楚明白，当年你为什么愿意进宫，朕才惶恐！”凌焱冷冷喝道。
　　这些年，原以为她是自己心里仅存的一点温存和慰籍，没想到却是肉里的刺。哈哈哈，可笑！凌焱心里苦苦笑道。
　　过了一会儿，凌焱起身俯视她，叹道：“唉！是朕逾越了。”
　　月妃不语，随着他一声“起来罢”并唤了余公公摆驾回宫离开后，她才由宫女搀扶起来，神情恍惚不已。

　　御书房。
　　余公公立在帷幕旁，宫女进来奉茶，他接过来端着示意宫女退下，自己躬着身子向前将茶盏递到案桌前，“皇上，请用茶！”
　　“放着吧，朕现在不想喝。”凌焱头也没抬，只顾着批阅手中的奏折。
　　“是，皇上。”余公公将茶盏放在一旁，关心道：“皇上，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您歇息会儿吧！”
　　凌焱“嗯”了一声，手上正提笔批阅关于云西大量招兵兵部尚书所拟的应策折子――遣使臣前往云西，探清实情，再做商讨。
　　无稽之谈。现在虽然凌焱执政，但是诚心辅佐的大臣没有几个，有一帮老家伙仗着年长官底厚实权高，六年来没少给他心里添堵，但他都一一忍受了下来，毕竟需要他们来共同打理国事。其实这些大臣也就是想看看他的实力，到底能不能安心把国家交给他。毕竟他的皇兄凌王一走，时局动荡不少，再加上那个祸国的秘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是乱的一团糟，紧张不堪。
　　“月妃进宫有六年了吧？”凌焱放下折子问余公公道。
　　“回皇上，是的。”余公公细说道，“但是月妃娘娘从东月国和亲到我们北邢大国算起来应该是七年，因为月妃娘娘提前一年就来了，只是那时在宫外，所以不算入宫时间。”
　　“哦，朕想起来了。”凌焱缓了缓道，然后提笔拟旨，写好后盖章递给余公公，沉静道：“去月妃宫中传旨吧！”
　　“是。”余公公接旨道。
　　一帮老狐狸，既然想要看看朕独自一人到底能不能治国安民平天下，那朕就好好证明给你们看！只是……
　　罢了，罢了！

　　“臣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月妃伸手接过圣旨道。缓缓起身，抬起头，一双美目通红，擒着泪水，挥手示意宫女打赏余公公。
　　“老奴谢皇贵妃打赏！恭喜娘娘！”余公公笑盈盈接过银两，笑劝道：“娘娘，这是喜事，应当高兴地笑。”
　　“本宫这是喜极而泣。”月妃解释道。
　　“娘娘，请恕老奴多嘴，在这后宫之中，得宠之人少之甚少，皇上对您的心意，还请您莫要辜负啊！唉！”余公公抬头望天叹道。
　　“公公说的是，日后还望你帮我多多费心照顾好皇上。”月妃说罢，作揖行礼。余公公慌忙扶起她，“娘娘这是做甚，您这样老奴担待不起。皇上打小就是我服侍的，定当尽心尽力！”
　　“那日后就有劳公公了。”
　　“您就放心吧！娘娘好生歇息，皇上已经在派人打点了。老奴退下了。”
　　“公公慢走！”
　　宫女替她拿过圣旨，搀扶她回屋。月妃摊开圣旨，仔细看了看，是他写的。加封皇贵妃，半月后前往千弗寺为国祈福。
　　没说归期，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了吧！
　　还是被他发现了，这就要赶我走了。另存了心思的爱慕，果真是得不到对方的真心。是该离开了。

　　十字街的热闹，是一天到晚的。尤其是街尾的烟花柳巷，那里的妓女都是这北邢国所有此行当的上等货色。别看这几家都是并排对门开着，生意都差不多，因为姑娘们各有千秋，客人经常是这家换那家，轮流来，乐此不疲毫无倦意。最好的当数这怡春楼，来的经常是达官贵人，甚至是皇亲国戚。这里是消息流通最快最多的地方，想知道什么都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前提是，你的腰包足够大，家底丰厚才能耗得起。
　　“老爷，打听到了！”黑衣人站在屏风前道。屏风后的帐内男子衣衫不整，旁边倚着一青衣女子。听到说话声，男子起身系好衣带出来，“说。”
　　“云西的那个秦荒，是假的，人已经失踪了。”
　　“果然，”男子轻笑道，“看来人确实还在北邢。下去吧，最近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过来汇报！”
　　“是！”黑衣人说完就离开了。男子从箱子里拿出一袋银子，走到屏风后掷到女子旁，命令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要一字不落！”
　　“万老爷想知道什么？小女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青衣女子笑道，拿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