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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恍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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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连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嗯。”
……
“妍儿,你必须出岛!”
“不!不要!娘,我不要走!”
“难道你要整个岛上的人都给你陪葬吗?”
“不要……呜哇呜呜呜呜……”
……
“喂,和尚,你叫什么法号?”
“哼!小僧凭什么要告诉你?”
“嘿,你个酒肉花和尚,刚刚可是我救了你!你哪个寺庙的?我找你师傅理论去!”
“我弄……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小僧要回去了。”
“嗳嗳,等等!”
……
“赤源姬源远流长,妍如花璀璨光芒。自古赤姓甚少,大都人才辈出,看赤姑娘身手不凡,想必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不知你家住何处啊?”
“梁大人谬赞了!我祖籍南珍,世代靠捕鱼为生,小的时候父母早逝,名字也是后来随意起的,图个念想罢了。”
……
“这合婚帖还你,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妍,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
“我不会同你和离的!”
……
我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痛得厉害,落落守在一旁哭着,秦荒坐在床头替我把着脉,面色凝重。
“妍姐,你终于醒了!吓坏我了!”落落边哭边擦泪道。我哑着嗓子道:“对不起,不要哭了,一哭都不好看了。”
“你醒了,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秦荒将我扶起来,喂了些茶水。
“好了,不喝了。”我摇头道。
“妍姐,我去给你弄点粥来,你几天没吃东西了。”落落胡乱擦了擦脸,说罢起身就出去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我不饿,让她不要去张罗回屋好好休息。这几天守着我,身体肯定很累。
“让她去吧,这样她才放心些。”秦荒缓缓道。
“我睡多长时间了?”
“三天了。”
“哦,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我闭上眼睛回想,应该是从那晚从茶室出来回屋后的次日开始昏睡的。三天了,怪不得梦那么长那么乱。
秦荒摸了摸我的额头,“烧退了,还有有没有哪里不适?”我摇了摇头,他又自责道:“都是那晚茶室太闷,你开窗吹了冷风受的凉,都怪我,没有早些发现你身子不适。”
“没有,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想太多。”
“你先躺下,我去看看落落粥熬好了没有。”
“好。”我应道,由他缓缓扶我躺下。他帮我掖好被子,关好门去厨房了。
落落进来的时候,我将将又要睡着,。落落轻声唤了我几声,我半眯着眼,笑道:“醒着呢!”她先放下盘子拿了件披肩过来,扶我起来将衣服披到我身上,端起粥米小心地一口一口喂我。
“秦先生呢?”我随口问道。
“他外出了,说是差一样东西,去取了。临走前交代我叫你不要担心,他晚会儿就会回来的。”
“哦。”
“来,再吃一口就不吃了,你刚醒也不能吃太多,万一不消食就不好了。”
“嗯,辛苦你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吃完最后一口催促她道。
“我不累,妍姐,我想再多陪你一会儿。”
我摸了摸她的脸,“好。那你先去梳洗下,等下过来跟我睡。”
“好!”
落落没一会儿就弄好了,进了被窝就将我搂住,跟个孩子一样。我由着她搂着,她嘤嘤地又要哭出来,带着哭腔说道:“妍姐,你骗我,秦先生也骗我,你们都不跟我说……”
“好了好了,是我们不对,你不要哭了。”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小冷居然也跟着一起骗我!”她不依不饶道。
“小冷怎么也骗你了?”
“他明明都知道却也不跟我说,不是骗我是什么?”
“好好好,可是那是因为我和秦荒先生没说话,他不敢跟你说啊!”我哭笑不得哄她道,这真不能怪他。
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停下来。我也有些困了,就都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我迷糊着,半睡半醒地问道:“回来了?”
“嗯。”他站在屏风前应道,“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嘘,小声些,落落睡熟了。”我醒过来,对着屏风压低声音道:“我没事了,你过来扶我起来,我想去茶室坐坐。”
“不行,你还不能下床。”秦荒阻止我道,我心想也是,身体乏得很,半点气力也没有,遂叹了口气放弃了。
“我做了好多梦,梦到小时候居住的岛,梦到我娘,我哭着恳求她不要赶我走,但还是跟一个渔夫坐着小船出海了。”我缓缓说道,想把梦见的都跟他说说。
“嗯,那个时候你娘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打断他的话道,“我还梦见梁大人了,我第一次觉得我瞎编的名字原来可以这么雅致美丽,可惜,他却因我而死,我对不住他,以后下了阴曹地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他不会怪你的,放心吧!”他安慰我道,我不明白,但我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无颜面知晓。落落往我边上靠了靠,眉头微微皱着,我伸过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继续道:“我还梦见石良了,离开岛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那个时候还在当和尚,还没有还俗。”
秦荒听着我说话,透过屏风我看见他已经坐在凳子上,只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半晌,他缓缓问道:“可有梦见我?”
我闭着眼睛摇头道:“没有。”
“没有也好,说到底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挂念的。”他苦笑道。
“不,因为你一直都在,所以我很放心。”
“好吧。”
“我也梦到他了,梦到曾经的海誓山盟,梦到我们成亲……”
“别说了!”他忽然打断我的话,又解释道:“很晚了,你睡吧!”
他开门出去后,半天我才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不知他站在门外想些什么。左右是睡不着了,也起不来,便连着之前的梦开始细细回忆起来。
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偏又事事难料,白云苍狗,这六年来,每每回忆过去,恍如隔世,越想越愁,过往点点滴滴的欢愉也慢慢被消失殆尽。不想了,不去想了,好歹还能留住些美好的回忆。
秦荒回到自己的屋子,没先点灯仿佛也能看见似的径直走到案几前,掏出火折子点亮台上烛台。案几上乱七八糟的全是书籍,旁边的架子上也杂七杂八地堆着各式药材,还有平称捣药罐子,地上还放着铁药碾。他将书往旁边叠放整齐,然后坐下提笔写信。
他日落酉时出的林子,乘着夜色来临不容易被人识别回到都城药行买药材,顺道打探些最近的消息。没想到半路碰到守城的木将军的随从阿满,阿滿说自己一直在都城转悠,为的就是月妃有重要的话要带给他,于是二人找了一间小店坐下详谈。阿满告诉他:月妃被册封为皇贵妃,半月后将前往千弗寺为国祈福,她已经无能为力了,望先生能想出办法对应。阿满还说木将军被调职了,去守黄陵了。秦荒心一惊,月妃被怀疑,木将军怕是凶多吉少了。之后秦荒将身上的钱财悉数拿出给了阿满,交代阿满赶紧出城,去他国谋生。木将军已经落难,不能再让人牺牲了。
秦荒本想再回之前的铺子看看小冷是否安全,察觉有人跟踪后也就放弃了,只在路过的时候装作掉了东西,停顿了一会儿,往里面望了望,看见铺子改成了布庄,柜台前的掌柜不是小冷,转身走近旁边的手势小摊位,拿起把梳子问摊主道:“大娘,我记得对面原先是个药铺,怎么变成布庄了?”
“哦哦,以前是的,后来转卖了,那个伙子说他家先生出去云游不回来了,铺子留给他了,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干脆转卖了。”
“那您可知他去哪里了?”
“这我哪知道?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多谢大娘,这把梳子我要了。”
“好嘞,五文钱。”大娘开心道。
秦荒一摸袖子,刚刚的钱都已经给了阿满了,不好意思道:“大娘,我忘记带钱了,下次吧!”
“那送你吧,这附近的铺子也就他愿意白白让我在这摆摊,其他的地方都要收摊费,送你吧,就当是谢谢他和他家先生的好意。”
“如此,多谢大娘好意!在下就收下了。”秦荒拱手谢道。
“客气了,一把梳子而已,又不值多少钱。回去记得用水擦洗一下。”
“好,多谢大娘!在下先走了。”
“好好好,您慢走。”
小冷一向聪明,许是已经离开都城了,不然也不会托人给我带信报平安。
离开摊位后他往林子的反方向走去,一路故意带着跟踪他的人兜圈子,直到城西边没人的荒山,才出手解决跟踪他的人,然后埋好尸体原路折回。
两封信跟梳子上的字一样,用的都是密写术,这些字遇水则显。小冷在梳子上写的是:先生放心,我已出城。南方山水好,打点好一切事宜,随时接应你们来。秦荒看着字心里默念道:“南方山水好,南方,是南珍,有山有水……汕雅阁。”
有封信也是写给小冷的,他已经到了南珍国,在靠海的汕雅阁打点一切。信上交代他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出城后再做联系。将信卷起来放进竹孔,从笼子里抓出一只鸽子绑在腿上,开窗户放飞。这只鸽子会飞到北邢南边边境,由接到鸽子的人快马加鞭送到南珍国小冷那里。
一切事宜弄好后,秦荒回到案几前坐下,目前就只剩下药和想办法出城两件事了。药快好了,关键是怎么带她出城去。
牢房里,凌焱亲自审了木恒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全是回答不知道,只知道奉月妃之命传话,并不知另一边是何人。木恒被打得满身伤痕,多出皮开肉绽渗着血,再打下去会死人的,况且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此时探子来报,派去跟踪秦荒的人全部在城西边上的荒山前被杀。
这么快就有动静了,凌焱轻笑了笑,道:“传令下去,明日起日落酉时关城门,凡进出城门者皆严查,若发现可疑人物当场缉拿。”
“奴才遵旨。”
木恒心里慌了,受了那么大的皮肉之苦,三番五次差点被要了性命,最终还是保不住么?可是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要咬紧牙关,不能多说一个字,那个宅院不好找,没那么快被发现,希望他们能想办法尽快脱身。
消息来了,眼前的人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凌焱冷眼看了看他,“哼”了一声摆驾回宫去了。
次日,木恒被发配边疆。只要能活着,也就可以了,说不定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木恒心里苦苦安慰自己道,拖着锁链启程南边边境。